此刻见朱祁镇龙顏震怒,刘勉双手將头顶的乌纱官帽摘了下来,叩首含泪道:
    “启稟陛下,王总管借陛下恩宠,仗势欺人!
    陛下圣旨,臣岂敢不立刻奉行?
    至於锦衣卫吃空餉之事,实为京中勛贵重臣自开国以来积弊,臣虽执掌锦衣卫,却也不敢得罪了他们,並非臣贪赃枉法。”
    刘勉连连叩首,直把大殿的玉石地板砸的“呯呯”有声,悲呼道:
    “陛下,臣得先帝礼遇,对大明社稷一向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臣可以身家性命立誓,臣自己和家族之人,並无吃一名空餉、贪国家一文钱!
    但若有一例,臣及家族之人甘愿引颈受戮!”
    朱祁镇见刘勉如此,心中倒也有些触动,嘆道:
    “刘指挥使,不须如此,你先起来罢!
    即然你说吃空餉之事,皆是朝中勛贵大臣为之,那么朕亲自与你核对一二,便知此事內里究竟如何。
    若是诬陷他人以求脱罪,定斩不饶!”
    刘勉叩首后缓缓起身,此人皮粗肉厚,武艺高强,这么猛叩殿中玉石地板数十次下来,额头竟然没有一丝青肿。
    刘勉虽知当朝勛贵与重臣皆根深叶茂,自己一个也得罪不起,然而此刻皇帝亲临,为了活命也只能豁出去了。
    朱祁镇命阮浪取来锦衣卫花名册,以王振標註的吃空餉名字,一项项与刘勉核对起来。
    “陛下,这十二名乃成国公府中申报名字,成国公二公子每月实领俸禄。”
    “这十六名是太平侯名下,府中家將实领俸禄。”
    “这九名是刘尚书名下,府中管家每月实领。”
    ……
    一番核对下来,王振已查出的五百余名空餉多为总旗、百户等军官,皆是朝中勛贵和高官重臣们骗取俸禄、损公肥私的把戏。
    而刘勉除了有名堂弟在锦衣卫实授百户,確无吃一名空餉。
    若按锦衣卫俸禄的平均数每月三两计,五百余名空餉,每月便从国库流失了一千六百多两银子,一年就是差不多二万两。
    朱祁镇核对中,越来越是惊心,心道:
    “只这锦衣卫一个衙门,吃空餉一年就能从国库至少弄走两万两银子,诸如盐税、田亩税、水利等等,每年还不知要被这些蛀虫们贪走多少银两!
    难怪前世崇禎帝连发军餉的钱都没有,闯贼打下北京,一番拷掠后,却从大臣们家中动輒搜出几十万两银!”
    直到近一个时辰核对完后,朱祁镇面色冷峻的坐在宝座中沉思,阮浪、刘勉等人侍立在旁,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朱祁镇扫视殿中眾侍从,道:
    “今日在此殿中之事,若有泄露者,诛九族!
    刘勉,朕已知你苦衷,锦衣卫吃空餉之事,罪不在你。
    你退下吧,安心为朕统领好锦衣卫,此事朕自有计较。”
    刘勉叩首流泪道:
    “陛下英明!臣实有不得已的苦衷,確是难做。
    陛下若要臣去做任何事,臣赴汤蹈火再所不惜!”
    朱祁镇听出了刘勉话中的意思,微微頷首。
    刘勉躬身退出了奉先殿。
    当天下午,朱祁镇坐在奉先殿中沉思了良久。
    朱祁镇很想从这锦衣卫吃空餉之事开刀,狠狠惩治大明朝堂中的贪腐行为。
    然而想到若无绝对掌控的精锐军队和情报系统,现在动这些勛贵高官,將是毫无把握。
    而若是莽撞行事,这些勛贵和朝臣的反击將会狠毒之极。
    前世明武宗、明熹宗都死得不明不白,文官集团买通宦官一起动手的可能性很大。
    朱祁镇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將此事不动声色的放置起来。
    而从此事中,朱祁镇也感觉到了王振有想要专权的倾向。
    虽然锦衣卫吃空餉之事,王振查出的確有其事並不算构陷刘勉,但王振想要染指锦衣卫、爭权夺利的意图已很明显。
    王振此人,精明有心机,办事稳妥,又是自幼时服侍自己的心腹太监,朱祁镇觉得还是適时警诫他一番为是。
    第二天午时三刻,朱祁镇起驾往內较场习武时,对隨待於旁的王振道:
    “大伴,查空餉之事你做的很好。
    锦衣卫吃空餉之內情,朕已知之。此事確有其事,但罪不在刘勉。
    刘勉此人,向来忠诚君事,廉洁自守,大伴以后勿再为难他。
    你按朕的旨意继续悄悄查下去,收集好证据,切记勿打草惊蛇。
    此事待未来时机成熟时,朕自会来问你。”
    王振听了,心中惊疑不定,猜不出昨天下午在奉先殿,刘勉到底和朱祁镇说了什么?
    此刻当然是立即应诺。
    王振行礼笑道:
    “皇爷,奴婢明白。
    皇爷运筹帷幄,谋定而后动,必定是我大明未来的一代圣君!”
    朱祁镇微頷首,道:
    “大伴,人生在世,行事当光明磊落,持正而行。
    宦官之中,如唐时高力士、宋时秦翰,皆是忠心侍主、为人谦和,在史书上留下令名,流芳百世。”
    王振立知这是皇帝在对自己针对刘勉一事上的警诫,只是顾著君臣间歷来的情份,语气著实委婉。
    王振立即大礼,额头已有层层细汗,道:
    “皇爷英明神武!
    奴婢定当以贤宦为师,忠诚事主,不结党营私,保皇爷圣驾万万年!”
    王景弘於宣德十年十月十日奉旨出京,率五千锦衣卫精锐,驱赶著三百多辆装载著瓷器、丝绸的运货马车南下南京。
    王景弘知事关重大,他为人又一向谨慎,是以命大队人马一路上皆走官道,清辰出发,日落前在县城落脚。
    即使有时天色未晚提早落脚人口稠密的县城,也绝不为了赶路致露宿荒野。
    出京城后,一路南行经过北直隶、山东布政司、南直隶,於十一月十二日未时,平安抵达了南京。
    南京守备府的太监、官员及王景弘嗣子王英,接报后早早迎出城二十里。
    双方见面后,好一阵热闹,隨即一同进入了南京城。
    晚上在当地巡抚为王景弘举办、官僚士绅云集的的接风宴上,堂中舞姬长袖如云,乐班曲声欢快,食物丰盛奢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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