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哈德逊河码头,空气微凉。
    罗根·米勒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忍不住把警用风衣用力裹紧,隨手把警帽歪戴在脑袋上。
    他抬头,看著面前这座破旧的酒馆,“爱尔兰风笛”的招牌,隨风微微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平日这个点,酒馆早就冷清下来了。
    但现在一大群警员四散在门口,酒馆四周围满了好奇的码头工人,拼命抻著脖子往里看,现场闹哄哄的。
    “头儿,事情有些麻烦……”
    早就到场的警探来到米勒面前,低头小声道。
    “到底怎么回事?”
    警探面露难色:“我不太好描述。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米勒皱起眉头,大步流星地来到酒馆门口。
    然后他愣在原地。
    横七竖八的尸体躺了一地,鲜血渗进木板缝里,吧檯上、椅子上、墙上,到处都是血跡。
    “这他妈……怎么回事?”
    他在警局干了十年,哪怕已经到了副警长的位置,这样的场面印象里也从来没有见过。
    “死的大部分都是戈弗帮的人。现场有证人,大概情况已经在梳理了。”
    “证人?”
    “对,都是装卸队的,一个叫巴维克,一个叫莫兰,西恩的手下。”
    米勒顺著警探的视线,朝里面看去。
    两个浑身是血的爱尔兰人靠在墙边,一个手臂上缠著浸透血的布条,一个用皮带勒著大腿上的刀伤。
    米勒眯起眼睛,大步走上前。
    “米勒警长……”
    巴维克见到副警长过来,挣扎著要起身,却被米勒一脚踹回墙角。
    “別动。说,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西恩带著我们在酒馆喝酒,忽然有一伙人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就动手。是衝著西恩来的。”
    “看清是谁了吗?”
    巴维克犹豫了下,没有回话。
    “说。”米勒眉头紧皱,本就阴騭的眼神更冷冽了。
    “没看到。”一旁的莫兰冷冷开口。
    米勒嘴角扯动几下,抬手一巴掌扇在了莫兰的脸上。
    “如果你不想去监狱,就想清楚再回答。”
    莫兰梗起脖子,一言不发。
    巴维克拍了拍莫兰的肩膀,抬头看著米勒的眼睛:“米勒警长,比起来当『耗子』,我们寧愿去监狱待著。”
    米勒和身旁的警员对视一眼。
    耗子,在帮派的黑话里,就是告密者的意思。
    巴维克看似什么都没说,但所指已经很明显了。
    眼看再问不出什么,米勒来到酒馆外,点燃一根烟,用力嘬了一口。
    “头儿,我们怎么处理?”
    米勒没有回答警探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目前看,大概率是帮派內斗。西恩做事高调,得罪了不少人,再加上墨菲和康纳的人一向不对付……”
    “你的意思是康纳的人做的?”米勒一瞪眼。
    警探立刻噤住了声。
    “这么大的事,別拍脑袋就下定论。看好墨菲的人。那个没脑子的莽夫,这会儿肯定气得肺都炸了,让他別做傻事。”
    交代完,米勒叼著烟,把警徽別在胸口,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现场。
    一直走到偏僻的街角,他扭头张望,再三確认之后,才钻入了路边的电话亭。
    投入硬幣,拨通电话。
    很快,耳边传来了沉稳的男声:“谁。”
    “康纳,是我。”
    电话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米勒很快掛断听筒,走出电话亭,眉头紧皱。
    “老板,需要一双新的靴子吗?”
    突然的人声嚇了米勒一跳,他扭头,看著身后那个乾瘦的犹太小贩,恶狠狠地亮出腰间的橡胶辊和左轮:
    “你他妈是想尝尝这个吗?”
    犹太人訕笑著鞠躬,倒退著快步离开。
    被这么一打岔,米勒一时间忘记刚才想的事情了。
    一直到那个犹太人消失在街角,他才反应过来。
    那傢伙,从哪冒出来的?
    ……
    拂晓街,陈氏旅店。
    李尚恩睁开眼睛。
    窗外阴沉沉的,依旧是四月份纽约的天气。
    酒馆发生的一切,已经通过巴维克和莫兰的眼睛,传入了自己的脑海中,现场的警察里也有自己的德国裔角色。
    而卡普兰听到的电话,则给自己提供了更有趣的信息。
    这个米勒副警长,似乎和康纳有更深一层的关係。
    起床舒展了下身体,后背传来轻微的“噼啪”声。
    李尚恩感觉自己的肌肉,筋膜,正在迅速生长。
    青鳶给的药,確实很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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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否抽取】
    “抽取。”
    熟悉的蓝光在意识空间中划过,依旧是两个普通角色。
    李尚恩安排英裔男性去纽约五点区潜伏,爱尔兰人则继续想办法打入戈弗帮。
    想要拿下码头,钱,武器,地盘,势力,甚至舆论……都缺一不可。
    越多的角色,以为著越多的信息,越多的力量。
    他们都会在未来某个时点,发挥自己的作用。
    穿好衣服下楼,李尚恩和早就等在那的陈念安,一起向厅房走去。
    “尚恩哥,我怎么感觉你看著精神了不少?”
    “是吗?可能昨天休息得不错吧。”
    “嘿嘿,那就好。”
    陈念安露出笑容,脸颊上印著浅浅的酒窝,领口的胸针明灭闪烁。
    到了厅房,陈月桂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简单的稀粥搭配醃萝卜,搭配上钵仔糕,这已经是陈月桂能拿出来最丰盛的东西了。
    “醒了?快吃吧,今天是不是还得去码头卸货。”
    陈月桂在围裙上蹭了蹭刚洗过的手,笑著招呼李尚恩过来。
    她本就是江南女子,哪怕常年在码头风吹日晒,皮肤也依旧打理得细腻乾净。
    只是眉眼间,依稀可见些许愁绪。
    李尚恩也不客气,说了声“麻烦了”,坐下享用这顿不算多好的早餐。
    他吃得很快,甚至算得上狼吞虎咽。
    生长身体需要大量的营养,飢饿感自始至终縈绕不去。
    陈念安目瞪口呆地看著李尚恩三两口吃完一大碗粥,总算反应过来,心疼道:“尚恩哥你慢点啊,別烫著了……”
    李尚恩放下碗筷。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轻轻放在桌子上。
    “月桂姐,这是这段时间的饭钱。”
    陈月桂一愣,慌忙把钞票抓起来,塞回李尚恩的手里:“你疯了?赶紧收好,別让人看见……”
    十美元,相当於一个码头华工一个月的报酬,还是天天有活才能赚到。
    这些钱能换来將近200磅的鲜鱼,70磅的牛肉。
    李尚恩从住进旅店到现在的开销加在一起,恐怕都没这么多。
    “月桂姐,这些不光是之前的钱。接下来这段时间还得麻烦你,帮我多准备一些肉和鸡蛋。青鳶说我的伤口恢復需要营养。”
    陈月桂还有些犹豫,李尚恩已经把钱重新推了回去。
    “放心吧,钱我还算充裕。身体更重要一些。”
    李尚恩確实没有说谎。
    昨天从爱尔兰风笛那搜刮到一百多美元,加上最近角色们零散打工积累的,他现在手头有接近一百五十美元。
    这在码头,已经是一笔了不得的巨款了。
    再说了,钱不够?
    抢就是了。
    见李尚恩一直坚持,又瞧见他手臂上隱隱的棍伤,陈月桂终究是把钱收了下来:“行,那我之后单独给你开个灶……”
    “干嘛开小灶,肯定是咱们一起吃啊。”
    李尚恩笑著抓起桌上的钵仔糕,往嘴里塞了一口:“也太见外了。”
    陈月桂还想说些什么。
    一阵凌乱的脚步,从厅外响起。
    乾巴巴的公鸭嗓,伴著爱尔兰人粗鄙的骂声,穿透房门:
    “陈月桂,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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