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天上又洋洋洒洒落下细碎的雪花,像无数白色的碎玉,轻轻覆盖在茫茫雪原上。
    对於洛斯里克而言,这场面早已是家常便饭。
    这片高原雪域里,永恆的底色便是纯白,下雪更是冬季里最司空见惯的景象。
    如今正值维基亚王国漫长而酷寒的冬季,鹅毛大雪虽不常见,但这般细碎的雪粒,却几乎日日都有。
    可此刻,洛斯里克压根没心思留意这漫天飞雪,他抬眼望向远方,目光死死锁在那一股股冲天而起的黑烟上,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不用想也知道,那边肯定是遭遇了灭顶之灾。
    融合原主的记忆后,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那黑烟瀰漫的方向,正是这片雪原上唯一的小镇——
    舒乐斯镇。
    这可不是普通的小镇,而是库丹郡城连接寒山山脉东方隘口、勒拉格堡与哈嫩镇的中枢中转站,地位至关重要。
    要知道,寒山山脉最关键的西方隘口,萨吉彻堡和泊胡拉班镇,早已被库吉特人牢牢掌控,如同悬在维基亚王国头顶的一把尖刀,隨时可以突袭库丹郡这个维基亚王国最柔软的腹部。
    为了打破被动局面,爭夺对库吉特汗国的主动进攻优势,维基亚王国特意找到了寒山山脉的东方隘口,修建了勒拉格堡和哈嫩镇,试图以此为据点,对库吉特汗国的艾车莫尔地区发动主动打击。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这份努力最终收效寥寥。
    勒拉格堡距离库丹郡核心区域太过遥远,中间还隔著广袤无垠、环境残酷的皑皑雪原,补给和兵力调动极为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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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奈之下,维基亚王国只能在雪原之中修建舒乐斯镇,作为连接库丹郡与勒拉格堡的中转站,承担著物资转运、兵力休整的重要作用。
    也正因为如此,舒乐斯镇成了库吉特人的主要打击目標。
    只要摧毁舒乐斯镇,就能彻底斩断库丹郡与勒拉格堡的联繫,让勒拉格堡变成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城,进而牢牢掌控寒山山脉周围的战场主动权,肆无忌惮地在库丹郡境內劫掠。
    “呼——”
    看著远处愈发浓重的黑烟和跳动的火光,洛斯里克缓缓呼出一口闷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快速消散。
    “看来,从库吉特汗国过来的响马,全都去围攻舒乐斯镇了。”
    洛斯里克缓缓收回目光,眼眸稍稍眯起:“这样一来,舒乐斯镇是绝对不能隨便靠近了。”
    他太清楚库吉特人的性格了。
    作为卡拉迪亚大陆上的游牧民族,这些傢伙劫掠起来素来凶残成性,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凡是他们踏过的地方,往往只剩下一片焦土和尸体。
    此刻舒乐斯镇深陷战火,贸然靠近,无异於自投罗网。
    这时,洛斯里克扭头看向身后。
    两个库吉特族人正手持长矛、背著猎弓,身姿挺拔地静静佇立,眼神锐利,时刻警惕著四周,妥妥地將他护在中间。
    看到这一幕,他脸上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也多了两个库吉特人的手下。
    “大人,那边似乎是在烧村,我们最好不要靠近。”其中一个库吉特族人目光扫过远处的黑烟,语气恭敬地提醒道:“很危险。”
    他们自幼在草原上长大,对战爭的气息极为敏感,自然清楚那漫天黑烟背后,是何等残酷的廝杀。
    “嗯,我知道,我也在考虑到底去哪……”洛斯里克轻轻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漫天飞雪。
    只是在这瞬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原主的记忆,让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等等,这前身,竟然还和雪原强盗有联繫?甚至……还是那伙强盗的保护伞?”
    想到这些,他的嘴角都忍不住向下撇了撇:“也行吧,起码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前世他是僱佣兵王,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绝非十恶不赦之徒,本质上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虽然看不惯前身囂张跋扈,无恶不作,是个標准的坏傢伙。
    但只要能提升声望、赚足第纳尔,就算让他装个偽君子,他也毫不在意。
    更何况,眼下库吉特响马四处劫掠,到处都是战火,能有一个安身之所,让那些雪原强盗收留自己,暂时躲避风头,何乐而不为?
    洛斯里克回想起来,原主之所以带著那支赏金猎人队伍进入这片森林,本意就是来找这个雪原强盗团伙的。
    只是运气太差,刚到森林的避风处,还没来得及休息,就遭遇了库吉特响马的突袭,最终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对此,洛斯里克也只能无奈摇头。
    前身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落得这般下场,纯属咎由自取,不值得半分同情。
    “好了,我们走。”洛斯里克不再多想,抬手示意两个库吉特族人跟上,迈步走向战场边缘。
    远远望去,三匹草原马的韁绳已经被捆好,其中两匹的背上,满满当当掛满了从战场上收集来的值钱物件——游牧甲、游牧弯刀、游牧弓,还有一些零散的武器装备,显然是那两个库吉特族人趁著他思索的间隙,快速打扫战场的成果。
    而另一匹草原马的背上和马鞍上,乾乾净净,没有放置任何东西,显然是特意留给洛斯里克的。
    “干得好。”洛斯里克满意地点点头,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许。
    这两个用灵魂结晶通过骑砍数据召唤出来的库吉特士兵,不仅忠诚,还极为能干,不用他多吩咐,就把该做的事情打理得妥妥帖帖。
    “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洛斯里克大人。”两个库吉特族人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到了极点。
    隨后,他们各自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不远处立刻奔来两匹瘦弱却矫健的草原驮马,正是他们的坐骑。
    两人动作嫻熟地踩上马鐙,翻身骑上马背,静静等候著洛斯里克的指令。
    “嗯。”
    洛斯里克走上前,抬手拍了拍那匹留给自己的草原马。
    或许是因为他不是原主,草原马显得有些抗拒,脑袋微微晃动,蹄子在雪地上轻轻扒拉著,试图挣脱束缚。
    见状,洛斯里克嘴角微微一翘,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不想让我骑?”
    他脚下猛地踩住马鐙,身形一晃,一个乾脆利落的翻身,稳稳落在马鞍上。
    隨即,双腿死死夹住马背,双手紧紧攥住韁绳,將草原马牢牢掌控在身下。
    “唏律律!”
    草原马不甘地抖动了几下身体,试图將他甩下去,可洛斯里克坐在马鞍上,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片刻后,草原马似乎彻底认命了,不再挣扎,乖乖地站在原地,顺从地低下了脑袋。
    “非常好。”
    洛斯里克嘴角的笑意更浓,“这就是前身自带的骑术,再加上刚才吸收的lv3骑术结晶,果然不一样。”
    他暗自推测,自己现在的骑术等级,大概能达到5级左右,操控这样一匹普通的草原马,自然是得心应手,嫻熟无比。
    “驾!”
    洛斯里克猛地抖动韁绳,脚下轻轻磕了一下马腹。
    胯下的草原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发力,朝著被皑皑白雪覆盖的森林深处小步慢跑而去。
    身后的两个骑上马的库吉特族人,也是一只手攥著自己胯下马的韁绳,另一只手也牵著那另外两匹草原马,抖动韁绳一起跟上。
    对於这些马背上长大的库吉特人来说,这真的是很简单的事情。
    ……
    天上的碎雪下得越来越大,密密麻麻,很快就將地面覆盖得更加厚实。
    放眼望去,一片纯白,看不到任何痕跡。
    但洛斯里克丝毫不在意,凭藉著原主的记忆,嫻熟地操控著马匹,绕过偏僻的角落,翻过两个低矮的小山丘,一路朝著森林深处行进。
    约莫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一处背风的雪窝。
    远远望去,一片茂密的原始树林之中,半山腰上搭建著七八个临时窝棚,皆是用粗壮的木板、树枝和茅草搭建而成,透著一股简陋而粗獷的气息,颇有些类似雪原上常见的“马架子”半地下结构,隱蔽性极强。
    窝棚上方,裊裊炊烟缓缓升起,烟筒顶端还铺著一层平铺的草蓆子,將烟气分散开来,避免直衝云霄暴露位置。
    显然是这群雪原强盗特意为之。
    “站住!”
    就在洛斯里克缓缓靠近时,前方一棵两人环抱粗的大树后面,突然衝出来五六个身影。
    他们个个穿著厚重的皮袄,戴著毛茸茸的皮帽,手里握著简易的长矛、猎弓和短弓,脸上横肉丛生,眼神凶狠,正是盘踞在这里的雪原强盗。
    看到洛斯里克和两个库吉特族人,强盗们脸上立刻露出贪婪的狞笑,语气囂张又戏謔。
    “瞧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在雪原討生活的人!”
    一个满脸刀疤的强盗率先开口,眼神在洛斯里克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一件值钱的货物,“迷路的肥羊,向来是最受欢迎的!”
    “哈哈哈,没错!”另一个矮胖的强盗盯著马背上的装备,眼睛都亮了,“你这行囊看著沉甸甸的,这冰天雪地里,哪能让你一个人受累?不如让我们来替你分担这份『重量』!”
    强盗们的鬨笑声此起彼伏,语气里的贪婪和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常年在这片森林里劫掠,见惯了迷路的旅人,早已养成了恃强凌弱的性子。
    在他们眼里,洛斯里克三人五马,就是送上门来的肥肉。
    可就在这时,洛斯里克猛地勒住韁绳,胯下的草原马瞬间停下脚步。
    他缓缓摘下头上缠绕的羊毛围巾,露出一张年轻俊朗却带著凛冽寒气的脸庞,眼神骤然变冷,毫不犹豫地开口训斥,声音洪亮,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睁开你们的狗眼,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洛……洛斯里克!?”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强盗们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一个个脸上渐渐浮现出厌烦和愤恨的表情。
    他们当然认识洛斯里克。
    毕竟,这个库丹郡的领主波耶,伏尔德拉特的私生子,平日里总是趾高气扬,以他们的保护伞自居,对他们呼来喝去的样子,就算是强盗,也对他这副嘴脸极为不满,以及记忆深刻。
    可洛斯里克毫不在意他们的神色。
    前世僱佣兵王的经验告诉他,对付这些凶恶的不法之徒,你必须比他们更凶恶、更狠辣,才能彻底震慑住他们。
    若是露出半分软弱,让他们觉得你是一只可欺的绵羊,那么等待你的,只会是生不如死的下场。
    他微微抬手,抽出腰间的马鞭,指著那些强盗的鼻子,声音愈发凌厉,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囂张:“告诉格罗夫特,我洛斯里克来了!让他赶紧出来见我!”
    马鞭直指,语气狠戾,那股从生死搏杀中练出来的威慑力,瞬间瀰漫开来。
    原本还一脸愤恨的强盗们,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们虽然不满洛斯里克的態度,但也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若是真的惹怒了他,他们的老大格罗夫特绝不会轻饶他们。
    雪地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滯起来,只有漫天飞雪还在洋洋洒洒地落下,覆盖著地面上的一切。
    两个库吉特族人依旧静静骑在马背上,手握长矛,眼神锐利地盯著那些强盗,只要洛斯里克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立刻衝上去,將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强盗斩杀殆尽。
    洛斯里克坐在马背上,目光冰冷地扫过眼前的强盗,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很清楚,这些强盗不敢反抗。
    毕竟之前的时候,前身扯虎皮当大旗的时候,早已经將这些雪原强盗给拿捏住了。
    连那个格罗夫特,这伙雪原强盗的老大,都和自己的前身相互称作兄弟,就仿佛是华夏拜了把子一样,进行了秘密结社。
    这些自己把兄弟的手下,自己凭什么看得起?
    果然,隨著有一个雪原强盗转身去匯报,片刻后,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络腮鬍的壮汉,从其中一个窝棚里走了出来。
    他的眼神阴鷙,从远处过来时就死死的盯著洛斯里克,语气带著几分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恭敬的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洛斯里克兄弟,您怎么来了?”
    洛斯里克抬眼望去,认出这正是雪原强盗的头目,格罗夫特。
    他嘴角微扬,语气淡漠:“怎么?我不能来?库吉特响马四处劫掠,我来你这里避避风头,不行吗?”
    格罗夫特脸色微变,却不敢反驳,只能躬身道:“洛斯里克兄弟,您可说笑了,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快请进,里面暖和,我这就吩咐人给您准备热食和住处。”
    看著格罗夫特服软的模样,洛斯里克心中冷笑。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实力和狠辣,才能换来別人的敬畏。
    而他,也的確喜欢这种相处的方式。
    一切用实力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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