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痛痛痛痛痛!”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洛斯里克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间,只觉得胸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刺穿,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痛感。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才发现自己真的被一根质地粗糙的长矛,死死钉在了身后的粗壮大树上。
    长矛的尖端穿透胸膛,露出大半截带著血污的矛杆。
    『嗬哧嗬哧……』
    更诡异的是,他呼吸的气流,竟不是从鼻孔和嘴巴进出,脖颈处传来一阵凉颼颼的触感,像是有个空洞在不断吞吐著冰冷的空气。
    洛斯里克的眼神瞬间凝住。
    作为常年活跃在非洲战场和俄乌战场的僱佣兵,他太清楚这种情况了。
    自己的脖子,大概率是被利刃给割开了。
    “唔……”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残存的记忆碎片快速在脑海中拼凑,“最后关头,应该是一个库吉特骑兵用长矛把我钉在了树上,另一个紧隨其后,拔出游牧弯刀补了一刀,抹了我的脖子。”
    洛斯里克艰难地抬起满是血污的右手,颤抖著摸向自己的脖颈。
    指尖触碰到一处黏腻湿滑的伤口,能清晰摸到割开的血管,甚至能触碰到被砍断一半的颈椎骨。
    粗糙的骨茬都硌得他的指尖生疼。
    感受著脖颈处的伤口,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挺专业的,补刀够乾脆,没有拖泥带水。”
    作为身经百战的僱佣兵,这点伤痛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也曾经这样割过別人的脖子。
    都习惯了。
    “当然,现在得解决这个长矛了。”
    然后洛斯里克深吸一口气,忽略掉胸膛和脖颈的剧痛,双手猛地攥住钉在自己身上的长矛,手臂肌肉賁张,青筋暴起,一声低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外拉扯。
    “噗嗤——”
    沉闷的声响过后,长矛被硬生生从树干和他的胸膛中拔了出来,带著喷涌而出的红黑色血液,血液中混杂著尚未完全凝固的碎肉和內臟碎片,顺著胸膛的大洞缓缓流淌,滴落在脚下的积雪上,瞬间染红了一片白雪,刺目而狰狞。
    洛斯里克隨手將染血的长矛扔在一边,长矛落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森林中格外刺耳。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游牧甲,甲冑已经被长矛彻底刺穿,里面的生皮外套沾满了血污,胸膛的大洞还在不断渗血,那股粘稠的触感,真实得让他皱眉。
    “系统,修復身体。”
    於是洛斯里克语气平淡的开口,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音刚落。
    『嗡——』
    一行行淡蓝色的半透明对话框,瞬间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只有他自己能够看到:
    【叮!系统检测到数据错误。】
    【角色载入错误。】
    【资料库储存数据损毁。】
    【无法退出游戏。】
    【游戏正在进行中……数据修復中……】
    隨著对话框的不断弹出,洛斯里克的脖颈处和胸膛处,突然绽放出耀眼的白色光芒,光芒柔和却带著强大的力量。
    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些白色光芒,竟是由无数细微的“0”和“1”组成的数据流。
    如同无数细小的触手,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他的伤口上。
    快速修补著受损的皮肉和骨骼。
    『嗡——』
    原本席捲全身的剧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胸膛的大洞在数据流的修补下,慢慢癒合,脖颈处的伤口也在快速结痂、脱落,原本黏腻的血液渐渐乾涸,最终消失不见。
    “这样就对了。”
    对於常年经歷枪林弹雨、早已习惯伤痛的洛斯里克来说,刚才那撕心裂肺的剧痛,还不足以让他动容。
    何况现在自己的身体在復甦。
    洛斯里克挺直身体站了起来,顺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感受著身体的变化,同时抬眼望向四周。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参天大树的枝干上掛满了白霜,地上覆盖著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远处的天际线处,一缕缕浓厚的黑烟冲天而起。
    似乎是有什么大量的建筑在燃烧。
    在背景那连绵无际的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甚至还能隱约能闻到一丝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洛斯里克的眼眸微微眯起:“果然,一觉醒来,还是穿越到了骑砍战团的世界。”
    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这让洛斯里克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
    片刻后,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完全吸收了这些记忆碎片。
    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
    “不仅穿越了,还成了卡拉迪亚大陆,维基亚王国库丹郡领主、有著波耶头衔,那位伏尔德拉特的私生子。”
    “我刚成年就被赏了个赏金猎人的头衔,给了两千第纳尔,让我自己拉队伍,负责库丹郡境內的巡逻,算是让我在他的庇护下,自己谋一份工作。”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年轻却布满薄茧,显然是常年握武器留下的痕跡。
    这是原主的身体,一个刚成年、初出茅庐的贵族私生子,赏金猎人。
    “唔。”
    想到这里,洛斯里克的目光又扫过四周。
    只见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这些尸体都穿著和他一样的游牧甲、生皮外套或是亚麻长袍。
    正是原主带领的赏金猎人队伍。
    尸体旁散落著各种武器,有锈跡斑斑的短斧、长剑,还有几副破损的弓箭,地上布满了杂乱的马蹄脚印,积雪中、树干上,还插著几支带著血污的羽箭,显然这里刚刚经歷过一场惨烈的廝杀。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原主最后的记忆:
    “带著队伍到舒乐斯镇南边的森林巡逻,没想到遇上了从南边翻越萨吉彻堡的库吉特汗国入侵响马,猝不及防之下,队伍被衝散,原主也被库吉特骑兵钉在了树上,当场毙命,然后就轮到我穿越过来了。”
    再次睁开眼,洛斯里克的眼神已经恢復了平静,没有丝毫抱怨和慌乱。
    他前世见惯了生死,穿越这种事情,虽然离谱,但既然已经发生,抱怨也无济於事。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与其纠结过去,不如接受现实。
    关键是洛斯里克也想起了自己前世最后的记忆。
    刚抵达俄乌战场,为了那50万美元的佣金,加入了乌军的僱佣兵营地。
    趁著营地休整的间隙,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想要玩一把自己最喜欢的《骑马与砍杀:战团》,放鬆一下紧绷的神经。
    可还没等游戏加载完成,营地里就响起了刺耳的警报,有人嘶吼著大喊“俄军巡航飞弹来了”。
    紧接著就是剧烈的爆炸和漫天的火光。
    再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他再次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释然:“反正也回不去了……按照俄军的尿性,发射的巡航飞弹,肯定带著高爆炸药和集束弹头,营地被炸成那样,地球上的我,估计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洛斯里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已经完好如初,皮肤光滑,没有丝毫伤口。
    他又按了按自己的胸膛,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著,充满了澎湃的生命力,全身都縈绕著一股暖洋洋的感觉。
    那是系统修復带来的余温。
    “呼——”
    洛斯里克的嘴角反而露出了一抹洒脱的笑容,再次抬眼望向四周这片冰天雪地、尸横遍野的森林边缘,缓缓呼出一口带著体温的白色雾气,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快速消散。
    “也好。”他轻声呢喃,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前世那么喜欢骑砍战团,现在穿越到这个真实的世界,也不是不行。”
    反正前世已经活够了。
    该享受的、不该享受的,违法的、不违法的,都体验过了。
    也算是死而无憾。
    前世的他,从底层挣扎起来,靠著僱佣兵的身份,赚了一笔又一笔巨款。
    他没有什么亲人,只有一个长大的孤儿院,於是將自己80%的积蓄都捐给了孤儿院,剩下的20%,则让他挥霍殆尽,尝遍了世间的酸甜苦辣。
    对他来说,前世的人生,已经圆满。
    现在穿越到这个骑砍世界,不过是一场意外的第二人生。
    活著的一分一秒都算纯赚!
    “反正就是贏麻了!”
    洛斯里克活动著自己的肩膀和手腕,感受著这具年轻身体里蕴含的力量。
    虽然不如他前世那般强悍,但胜在年轻,有很大的潜力,而且还继承了原主作为赏金猎人的战斗技巧,再加上他前世僱佣兵的经验,在这个世界,未必不能闯出一片天地。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体会著重生的澎湃生命力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带著极致惊愕的声音,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啊!洛斯里克大人!您没有死吗?我的神呀,您竟然没有死!我明明亲眼看到,有库吉特骑兵用长枪把您钉在了树上,还用游牧弯刀砍掉了您半边脖子!”
    “嗯!?”洛斯里克的眼神瞬间一冷,下意识地转身,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树林边缘,一个身材瘦弱、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小心翼翼地从掛满白霜的灌木丛中走出来。
    少年穿著一件单薄的亚麻长袍,身上沾满了雪沫和灰尘,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著他。
    “神呀!洛斯里克大人,您胸膛上的白光是什么?难道是神庇佑,让您復活了吗?”
    少年快步走上前来,语气中带著几分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目光死死盯著洛斯里克的胸膛,显然,他刚才亲眼看到了洛斯里克身体修復的全过程。
    洛斯里克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扫过,脑海中的记忆瞬间浮现,认出了眼前的人。
    “哦,原来是罗尔啊。”他说道。
    罗尔,和原主同龄,是原主在库丹城一起长大的髮小,也是原主最信任的贴身僕人,说是兄弟也不为过。
    原主获得便宜父亲的扶持,成为赏金猎人,拉起队伍后,第一时间就任命罗尔为副队长,带著他吃香的喝辣的,对他掏心掏肺,从未有过半分亏待。
    可就在这时,洛斯里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脑海中闪过一段被原主忽略的记忆。
    先前库吉特骑兵突袭的时候,正是这个他无比信任的髮小和副队长,趁他不备,猛地將他推向了库吉特人的长矛。
    然后转身就逃,一头扎进了森林深处。
    彻底拋弃了他和其他的队友,任由他们被库吉特人屠戮。
    背叛。
    两个字在洛斯里克的脑海中浮现,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没有丝毫温度。
    作为僱佣兵,他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罗尔丝毫也察觉到洛斯里克眼神的变化,依旧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堆起羞愧和恐惧的神色,声音带著几分颤抖,试图辩解:“洛斯里克大人,您听我解释,刚才那些库吉特人来得实在太凶猛了,他们骑著草原马,快得像风,我……我太害怕了,所以才下意识地跑了,我不是故意拋弃您的,我……”
    『噌——』
    可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道利刃入肉的闷声就出现在了现场。
    “……”
    罗尔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低头,只见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已经硬生生捅穿了他的心臟。
    匕首的刀柄,正握在洛斯里克的手中。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捲全身,罗尔的喉咙里不由得涌出一股滚烫的鲜血,顺著嘴角不断滴落,染红了他胸前的亚麻长袍。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可全身的力气,都隨著心臟处的伤口快速流逝。
    双腿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正好压在旁边一具赏金猎人的尸体上,尸体的冰冷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即便如此,罗尔还是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恐惧和疑惑,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洛斯里克,嘴里不断呕著鲜血,声音虚弱而颤抖:“大……大人,这……这就是对我逃跑的惩罚吗?我……我知道错了,求您……求您饶了我……”
    洛斯里克平静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罗尔,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全部都看到了,对吧?”
    他没有给罗尔回答的机会,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的尸体,伸出手指,一个个数了过去:“一、二、三、四、六、八、十、十二……”
    数完之后,他再次转过身,看向倒在地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罗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吐出一个数字:“十三个人。看来,所有人的尸体都在这里了,很好,一个都没少。”
    罗尔浑身一震,又呕出一口鲜血,眼神变得更加茫然,脑袋一片空白,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大人,我……我不明白……”
    “哦,没什么。”
    洛斯里克摇了摇头:“系统的秘密是不能让你们知道的,何况你还是个叛徒。”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要过多解释的意思。
    同时洛斯里克还皱了皱眉,伸出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冰冷的提醒,“还有,死的时候小点声,似乎有马蹄声在接近这里。”
    “什么……系统……”罗尔的眼神彻底涣散了,绝望和恐惧充斥了他的双眸。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
    可喉咙里只能涌出更多的鲜血,身体不断地颤抖著,脑袋一歪,彻底垂了下去,双眼圆睁,瞳孔放大。
    彻底的死去了。
    只是洛斯里克却只是瞥了一眼,確定这个傢伙真的完全死去了,这才隨便从地上拾起一把短弓,一个还满满当当插著30根羽箭,还没来得及使用的箭壶,迈开双腿就朝著这个罗尔来时的灌木丛深处衝去。
    並且在这个过程中,还同样弯腰拾起一把短斧,嫻熟的插在自己的腰带上。
    动作如同灵活的猎豹。
    很快就潜伏进了那还掛著冰霜,极为茂密,不仔细看,谁都不知道有人潜藏在里面的灌木丛深处。
    而等这一切都做完。
    洛斯里克拨开面前掛著积雪和冰晶的灌木丛枝叶。
    赫然发现,在山坡的小路上,隨著那马蹄声越来越近,三个骑著草原马的库吉特骑手,正在抖动著韁绳,快马狂奔了过来。
    目的地,似乎就是自己刚才復甦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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