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禽园笼罩著一层薄雾,路南烛落在一处翠竹掩映的石径前,收起法器,整了整衣衫,没有犹豫,神色坦然地朝山坡高处的那层暗青色禁制躬身行礼:
    “弟子路南烛,求见萧师叔。”
    四周寂静无声,约莫过了十余息,那层厚重的暗青色光幕才打开了一个通道。
    路南烛低头入內,顺著青石铺就的小路走进了洞府。
    一进洞府,眼前的景象倒是让他微微一愣。
    这洞府內的陈设极其简单,甚至称得上简陋,放眼望去皆是山中隨处可见的青石与粗糙木料,绝无半点点缀用的奇珍异宝。
    几截隨手砍下的老竹,高低错落地扎成屏风,遮住了內室。石桌石凳虽不过是山间粗礪的原石,却被摆放得极有章法。
    空气中飘散著一缕淡淡的薰香味,这香味极淡,若隱若现。
    穿过前厅,转入一处侧室,一道半透明的素色纱帐垂落在地,遮住了內里的乾坤。纱帐后方,一道模糊的人影盘坐其间。
    “路南烛。”
    萧师叔的声音依旧冷淡,带著一丝被打扰后的不悦:
    “你不在弃灵谷老实伺候那些觅灵鼠,跑来这里作甚?”
    路南烛稳稳立在原地,並不慌乱,从怀中摸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玉简,双手呈上:
    “师叔息怒。弟子这些日子看护那些觅灵鼠,发现其习性与体貌有些细微变化,唯恐遗漏错失了什么要紧细节。故而,弟子將这段时间的观察心得悉数整理成册,特来呈给师叔审阅。”
    话音刚落,那枚玉简便被吸入了纱帐內。
    纱帐后的萧师叔读著读著,原本紧绷的肩背竟微微一松。这玉简內的记录並非杂乱的文字,而是路南烛按著前世做报表的逻辑,將数据分门別类,从进食量、体重到情绪反应,甚至连排泄物的质地都列成了表格对比,极其详尽。
    这种前所未见的严谨方式,让他眼前一亮。
    “嗯……这份记录做得还算周全,你倒是用心了。”
    萧师叔收起玉简,语气虽然依旧生硬,隔著纱帐淡淡扫了路南烛一眼,缓声问道:
    “说吧,除了这玉简,你还有何事?你可不像是会为了点琐事专门跑这一趟的人。”
    路南烛心头一动,既然铺垫够了,他便不再兜圈子,再次躬身,语气诚恳地开口:
    “师叔慧眼如炬。弟子近日翻阅古籍,偶得一张残方,对其中两味名为『风凝露』与『摧折红』的灵药百思不得其解,寻遍藏书阁也无定论。这才不得不厚著脸皮,来求师叔指点迷津。”
    “你且细细说来...”
    得到准许的路南烛便將这两味药的细节再复述了一遍。
    纱帐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萧师叔听完路南烛对药植性状的描述,原本搭在膝头的手指轻轻点动:
    “『风凝露』……这名字確实有些年头了。这並非草药,而是『巽风草』在风中,借著黎明那一线阴阳交替之气,强行凝结出的露水。此露遇光即化,採集极难。如今炼丹师多用『流风散』来替代,但药效却有所欠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隨即又道:
    “至於那『摧折红』,听你的描述,却是与一种名为『血线荆』的恶草相近。血线荆和巽风草倒不是难得之物,不过如今却是少有人拿它们製药了。”
    话音刚落,一只色泽古朴的木匣穿过纱帐,稳稳地落在路南烛面前的石桌上。
    “我这还有些巽风草种子,便赐予你了。权当是对你这份考究记录的犒赏。”
    路南烛心中一喜,正欲躬身谢过,却听纱帐后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这『风凝露』確是修炼风属性功法的灵药,你这是下定决心淬炼自己的『风灵之体』了?不过...世人皆知『风灵之体』是成为风属性体修的上乘之法。但这法体,天生只与风灵根相合。唯有风灵根那种纯粹的御风本源,才能在修行中平衡这法体的力量。”
    “寻常修士若是强炼这『风灵之体』,缺乏本源中和,修炼时吸纳的灵气大多会被法体强行吞噬,根本无法聚在丹田。你如今不过练气期,丹田內的灵气散漫无常,这法体带来的干扰尚能忍受......隨著你修为加深,寻常灵根將越来越难以平衡此法体,修为只会寸步难行。”
    他继续告诫到:
    “更严重的,若是你这风灵之体进阶太快,盖过了你自身的法力根基,只怕你刚迈进筑基的门槛,就会被这法体瞬间散功退阶,落了个功亏一簣。”
    路南烛听闻此言,心头剧烈一震,原本平稳的气息瞬间乱了几分。
    自从服下那枚“风灵圣果”后,他確实感觉到肉身与周遭的灵气生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亲和感,可隨之而来的,却是无论他如何勤勉修炼,修为进阶的速度却不如从前。他此前也曾翻遍了藏书阁里那些古籍,却从未见过关於此种“副作用”的半点记载。
    原本他只当是自己三灵根资质平庸抑或是修炼到后期的自然表现,可如今被萧师叔一语点破,他才惊觉,那原本被视为“大机缘”的果实,竟成了自己修行路上的绊脚石。一想到未来修行路叵测难行,饶是他两世为人、心性稳健,背后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但著实不知萧师叔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纱帐后的萧肃卿见他神色数变,冷哼一声,似乎很满意这种恐嚇的效果。
    然而,路南烛终究不是寻常心智的小辈。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后怕,脑海中飞速掠过那本《扶摇录》。那本功法中明確要求修炼者需服下风灵圣果以铸就法体,却自始至终未曾提到必须拥有风灵根资质方可修行。
    “既然创出此功法的前辈非等閒之辈,断不会设下一个必死的死局。此中定有我尚未参透的变数。”
    想到这里,路南烛深吸一口气,安抚住起伏的心绪,神色反而比方才更加恭敬了几分。他抬头看向那道素雅的纱帐,拱手问道:
    “师叔一席话,真如黄钟大吕。既然这『风灵之体』对寻常灵根修士而言是种拖累,那古往今来,像弟子这般因缘际会得此体质的寻常灵根者,想必也不在少数。前人当中定有惊才绝艷之辈,不知对於这『法体』与『灵根』的衝突,可曾留下了什么成熟的化解之法?”
    “成熟的化解之法?”萧师叔听完后,轻嘆了口气。从石床上缓慢站立了起来,沿著石阶缓缓走下,靠近一处石桌,上面堆满了瓶瓶罐罐。
    他若无其事的拿起一个瓶子,拔开瓶塞轻轻嗅了嗅,语气略带戏謔地说到:
    “你这小子,反应倒是挺快。不错,先贤確实留下了一些化解之法,但大多都需要藉助些奇珍异宝,对於寻常修士无甚用处。倒是有一个法子,兴许对你有用。不过...嘛?”
    他放下手中摆弄的瓶子,石室內的气氛隨著他那声“不过”陡然压抑了几分。
    路南烛是个聪明人,这种时候,若是等对方主动开口,那討价还价的余地可就小了。他心思急转,心中已有定数。
    “师叔既然愿意点拨,想必这法子虽难,却不至於绝路。”
    路南烛再次躬身,姿態放得极低,语气却十分沉稳:“常言道,法不轻传。弟子今日得师叔解惑,已是莫大的福缘。如今又生了贪念,想要求这化解之法,自然不敢空手套白狼。师叔若有何差遣,无论是这弃灵谷的琐事,还是宗门外的奔波,但凭吩咐,弟子定当竭力而为。”
    纱帐后传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轻笑,“你倒是生了一副玲瓏心肠。若是有机会,兴许我会收你做弟子。只可惜...”
    “也罢。”萧师叔也不再藏著掖著,他缓步走到纱帐边缘,
    “两年后的血色禁地,你应该听过吧?实话告诉你,本座如今结丹在即,辅助丹药已经备好了大半。但这最后几味辅药,我翻遍了典籍,又托人四处打探,才確定如今天南境內,唯有在那血色禁地中还存有一些。”
    说到这儿,他语气又变得有些漫不经心:
    “当然,我手里也有几套替代方案。虽说药性驳杂了些,尝试起来费些时日,但多花上三五年光景,总是能推演出来的。本座等得起这几年,可你……”
    “你的『风灵之体』怕是等不起。若是不寻得解法,此生都难踏足筑基。我要你两年后进那血色禁地替我把药採回来,若事成,我自然会赐你化解之法;你若不成,或是死在那儿了,我也不过是多耗费些时日去磨那替代方子罢了。怎么样?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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