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著路南烛献上的灵兽袋,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接过后,神识往里一扫,原本紧缩的眉头挑了一下。
    那数十只金毛鼠正在袋中悠閒踱步,皮毛油光水滑,体內的微量灵气也似乎稳固了下来。
    “你说,你是为了护住药材,才捉了这些畜生?”那人的声音依旧清冷。
    “回前辈,正是。这些异鼠狡猾,弟子便用自製的迷药將其迷晕,它们昏迷后生机尚存,我便没再伤它们性命,只是暂且收容。”路南烛低著头,语速平稳。他將小砚台推衍出新品种“迷灵草”之事隱瞒了下来。
    那人轻嗯一声,伸手从袋中拎出一只金毛鼠,两根如葱白的指尖搭在老鼠的腹部。片刻后,他的那双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色。
    原来,这批老鼠此前被她餵下了“破障丹”,体內的灵气应该是狂暴无序的,可现在竟然被中和得恢復了大半。
    “这些畜生可曾被餵食过什么?”那人突然向路南烛问起到。
    “是。弟子发现这些异鼠腹胀如鼓,目露异光,便顺手扯了些乌土根、十日花餵食。这些药草性平,能消积化瘀,想来对它们也有些好处。”
    那人沉默了。他死死地盯著路南烛,良久,才缓缓开口:
    “路南烛,你可知这些老鼠是什么来头?”
    不等路南烛回答,那人便自顾自地说道:“这些『觅灵鼠』虽然寿命不长,但却能沟通灵气,凝气聚体。虽比不上寻常妖兽,但繁衍速度极快,最適合用来验证一些我等修士合用的药方。”
    那人收回手,將灵兽袋递迴给了路南烛:“你……倒是误打误撞,帮我省了不少工夫。”
    他转过身,重新审视起路南烛。这个练气期的小辈,不仅能种出成色极佳的药材,甚至还能看出“觅灵鼠”体內的异常並对症下药,这份药理天赋,是个可造之材。
    “小子,我是本门的丹师长老,姓萧。这些『觅灵鼠』便是为了验证改良的丹方才驯养在此地的,此地遗留了不少的野生药材,足够养活这些畜生。”说著,萧丹师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阵盘,推到路南烛跟前。
    “本座身为丹师,肩负炼丹职责,无暇顾及此处。既然你懂得药理,又將『觅灵鼠』照顾得如此好,那它们就留在弃灵谷交由你负责吧。此阵名为『封土阵』,可以用来困住这些畜生,如此,你也省得担心自己的药园了。
    往后,本座还会定期送来一些服食了丹药的『觅灵鼠』,你只需每隔几日记录它们的状態即可。此事你若是办得好,我自是不会吝嗇赏赐的。”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原本平淡的神识骤然扫过路南烛:
    “可若是你从中作梗,或是让其他人知晓了此事......这灵兽山也时常会有妖兽袭杀弟子的事情发生。你可明白?”
    路南烛听出了威胁之意,低头恭声答道:“弟子明白。萧师叔能看中弟子这点微末本事,已是造化,弟子定当竭力,不敢奢求赏赐,只求不误了宗门和师叔的大事。”
    萧长老见他如此识趣,是个知分寸的,便隨手弹出一只白瓷瓶落在石台上,
    “这瓶『培元丹』可助你儘快突破练气后期的瓶颈。”语毕,他收起石台上的草药,放出灵禽,將要纵身跃上时,似是有所感应,又回头用神识探查了一番路南烛,嘴里喃喃道:
    “『风灵之体』吗?三灵根的话,有些可惜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隨后,便驾著飞禽化作一道青烟衝破云霄,消失不见了。
    路南烛站在石台边,拿起那瓶培元丹,有些无奈地缓缓嘆出一口气,“选择此地本想图个清净......这下又得多打一份工了。”
    他又伸手摸了摸储物袋中那枚『灵胎』,这才安下心来。
    白雾翻腾,一只灵禽在灵兽山的群峰间一闪而过,最后落在了执事大殿后方的偏厅內。
    严管事早已等候多时,见那抹青袍身影落下,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顿时堆成了花,一路小跑著迎了上来。
    “萧师兄,您可算回来了。这点收缴灵植的小事,隨便唤些门內弟子办了就是,何苦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弃灵谷?”
    萧姓修士神色淡漠,隨手將那几捆乾瘪的药材丟在桌案上,语气平静得说到:“左右无事,出去走走。那个叫路南烛的新弟子,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三灵根散修?”
    “正是正是,那小子也是奇怪,我本想推荐他前往师兄门下任职。但他左右推辞,却选了『弃灵谷』那处恶地,那里灵气稀薄,恐怕这辈子怕是筑基都难。”严管事嘿嘿一笑,语气中透著一丝惋惜。
    萧姓修士微微点头,並未接话。
    严管事见四下无他人,眼神闪烁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玄木长匣,双手呈上:“萧师兄,师弟近日在坊市偶得了一株三百年的『血精芝』,知道您在钻研丹道,此等罕见之物,留在我手里也是糟蹋了,特来献给师兄。”
    萧肃卿接过木匣,指尖微弹,嗅到那股浓郁的药香,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三百年的血精芝,在如今的天南確实不多见。
    “严师弟有心了。你族中那几个晚辈的情况我也知晓,下个月丹堂分配的那批丹药,我会留心给他们留出几份上品。”
    严管事闻言大喜,连连作揖。他卡在筑基初期几十年不得寸进,如今所有的指望都落在了族中后辈身上。
    又与严管事寒暄了几句后,萧姓修士便径直返回了洞府。
    回到府中,他开启了所有的防护阵法,在一方石桌前坐下,翻开了一本泛黄的古朴书册,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批註与刪改。
    书册的一页上赫然记录著“破瘴丹”的丹方,他迟疑了片刻,最后自嘲似地提起笔,在几个关键处,重重地添上了“乌土根、十日花”几个字。
    “破瘴丹,辅助凝练神魂,药性与我所修功法相合,是我衝刺结丹、突破瓶颈的重要助力。可嘆我自詡本门丹道的正统传人,竟然被一个练气散修给比了下去。”
    她看著纸上那几个极其常见的辅药名字,不禁摇头苦笑。回想起此前在弃灵谷对那些“觅灵鼠”的检查,他才知道,这些极其简单的想法,竟能中和掉按照新药方炼製出的破障丹引发的副作用。
    “简单的药理,最是容易被忽略。”他喃喃自语,眼神中透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天南资源贫瘠,想要凑齐原版丹方上的灵药无异於痴人说梦。如今只能替换药方中的药材,通过『觅灵鼠』来验证这些新改进的丹方,以此硬生生试出一条路。可此事终归太过耗费精力,若无一个懂得药理的帮手。只怕寿元耗尽,坐化了都未能结成金丹......”
    想到此处,他合上书册,默然起身,走到洞府的一处偏位。那里简简单单地供奉著两个简易神位。
    他瘦削的身影立在神位前,
    “爹、娘……孩儿定会竭尽全力!为二位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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