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纳德的学习速度远超南宫问天的预期。牛顿力学只用了三天,电磁学用了五天,到了第二周结束的时候,他已经能独立解出中等难度的物理习题,正確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你的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確实惊人。”南宫问天翻看著卡纳德的练习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过程,字跡虽然潦草但逻辑清晰,“普通调整者可能需要一个月才能掌握这些內容。”
    卡纳德坐在窗台上,手里转著一支笔:“在研究所里,他们从来没有教过这些。只有战斗训练、体能测试、心理评估。一遍又一遍,直到你变成一台机器。”
    “那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奇怪。”卡纳德想了想,“以前我觉得世界很简单——敌人和朋友,活著和死去。现在学了物理,发现原来一颗子弹飞出去,要考虑重力、空气阻力、地球自转……世界突然变得很复杂。”
    南宫问天笑了:“复杂的世界,才值得活下去。”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书,封面已经磨损,书页泛黄。那是一本歷史教材,是他在孤儿院时偷偷藏起来的。
    “今天学歷史。”南宫问天把书放在桌上,“你知道调整者和自然人的战爭是怎么开始的吗?”
    卡纳德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冷,“自然人害怕调整者比他们强,所以想消灭我们。plant不想被消灭,所以反击。然后就打起来了。”
    “这是结果,不是原因。”南宫问天翻开书,指著其中一页,“你看这里。ce.15年,第一位调整者乔治·格伦公开自己的身份和基因操作技术。当时全世界的反应是什么?有人欢呼,有人恐惧,有人愤怒。但大多数人,其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新人类』。”
    “所以他们选择了害怕。”卡纳德说。
    “是的。但害怕不是错。”南宫问天看著他,“错的是把害怕变成仇恨,把仇恨变成暴力。第一批调整者婴儿出生的时候,有些父母只是因为想让自己的孩子更健康、更聪明。他们不是想製造战爭,只是想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
    卡纳德沉默了一会儿:“那为什么后来变成了战爭?”
    “因为有人利用了这种恐惧。”南宫问天翻到后面几页,“蓝波斯菊的创始人,是一个叫穆尔塔·阿兹拉埃尔的自然人。他害怕调整者会取代自然人,所以他开始传播仇恨。他说调整者是『违反自然规律的存在』,是『人类的敌人』。这些话传到plant,调整者也开始害怕自然人会消灭他们。於是双方都开始武装,都开始备战。最后,战爭就不可避免了。”
    “所以是谁的错?”卡纳德问。
    “没有人是故意的,但每个人都在推波助澜。”南宫问天合上书,“蓝波斯菊的恐惧是真实的,plant的愤怒也是真实的。但当双方都只看到自己的恐惧和愤怒时,就没有人能看到对方的痛苦了。”
    卡纳德的手指鬆开了一些:“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
    “我想告诉你,你不是怪物。”南宫问天的声音很平静,“那些追杀你的人,也不是恶魔。他们只是害怕。害怕一个他们不理解的东西,害怕自己会被取代,害怕未来会变得更糟。恐惧让他们做了错事,但恐惧本身不是罪恶。”
    “那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他们?”卡纳德的声音有些尖锐。
    “不。”南宫问天摇头,“原谅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替你做决定。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仇恨不会让你自由。它会让你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被恐惧驱动,被愤怒控制。”
    他顿了顿,然后说:“你知道克鲁泽吗?zaft的指挥官,你之前在赫利奥波利斯可能听说过他。”
    卡纳德皱眉:“那个疯子?”
    “他是艾尔·达·弗拉达的克隆体,因为基因缺陷加速衰老,所以憎恨一切。”南宫问天说,“他的仇恨不是没有理由的——他被创造出来,却被告知自己只是一个复製品,註定要早死。这种痛苦,你能理解吗?”
    卡纳德沉默。他当然能理解。被关在实验室里,被当作实验品,被告知自己只是一个“失败品”——这种痛苦,他比谁都清楚。
    “但克鲁泽的选择是让全人类陪葬。”南宫问天说,“他要把自己的痛苦变成所有人的痛苦。你觉得这样对吗?”
    “不对。”卡纳德的声音很低,“但……我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想。”
    “理解不等於认同。”南宫问天看著他,“我理解他的痛苦,但我不会原谅他的选择。同样,我理解那些追杀你的人恐惧,但我不会原谅他们的暴力。理解是为了不让自己变成他们,不是为了替他们开脱。”
    卡纳德抬起头,盯著南宫问天的眼睛:“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冷静地分析一切?”
    “因为我花了很多时间去想。”南宫问天微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想。我问自己,如果仇恨不能解决问题,那什么能?如果暴力只会製造更多的暴力,那该怎么停下来?”
    “你想出答案了吗?”
    “也许。”南宫问天说,“理解。不是原谅,不是遗忘,而是理解。理解对方的恐惧,理解对方的痛苦,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然后,用理解去打破仇恨的链条。”
    “听起来很难。”卡纳德说。
    “很难。”南宫问天承认,“但比杀人容易。”
    卡纳德愣住了。他盯著南宫问天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认这些话是不是真的。
    “你在孤儿院里,也是这样想的吗?”他问。
    “差不多。”南宫问天靠在椅背上,“孤儿院里的孩子,有的是被父母遗弃的,有的是父母死於意外的。每个孩子心里都有伤口,有的选择用拳头去伤人,有的选择把自己封闭起来。但真正能走出来的孩子,都是学会了理解的人——理解父母为什么要遗弃他们,理解这个世界为什么不公平,理解自己为什么值得被爱。”
    “值得被爱……”卡纳德喃喃地重复这四个字。
    “你值得。”南宫问天说,“不是因为你是超级调整者,不是因为你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你是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值得被爱。这是我从孤儿院学到的最重要的事。”
    卡纳德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著圈。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在研究所里,听过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有一个研究员,是个自然人。他每天给我们做测试,记录数据,面无表情。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实验。他说,他是为了人类。他说调整者是『必要的恶』,是为了让自然人变得更强而存在的工具。”卡纳德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他真的相信,他做的是对的。”
    “你觉得他是坏人吗?”
    “不知道。”卡纳德摇头,“他从来没有打过我,也没有骂过我。他只是在做他的工作,记录数据,写报告。但每次他看我的时候,眼神都很冷,像在看一件东西,而不是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著南宫问天:“你说要理解。那我能理解他吗?”
    “也许。”南宫问天说,“他也是被教育出来的。有人告诉他调整者是威胁,告诉他他的工作是为了保护人类。他被恐惧和偏见驱使,做了他认为对的事。这不能为他开脱,但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我能恨他吗?”
    “你可以恨任何人。”南宫问天说,“恨是你的权利。但恨完之后呢?”
    卡纳德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恨完之后,你还是要活下去。”南宫问天说,“带著恨活下去,还是放下恨活下去,这是你的选择。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恨会让你孤独。你会推开所有想靠近你的人,因为你不相信任何人。你会把自己关在笼子里,因为你觉得外面的人都会伤害你。”
    “就像我遇到你之前那样?”卡纳德问。
    “就像你遇到我之前那样。”南宫问天点头,“那时候你一个人逃命,不敢相信任何人,隨时准备战斗。你觉得那样活著,快乐吗?”
    卡纳德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鸟叫声,秋天的风穿过窗户,带来一丝凉意。
    “不快乐。”他终於说,声音很低。
    “那就不要回去了。”南宫问天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你看,外面的世界很大。有阳光,有风,有鸟叫。还有很多人,不是每个人都会伤害你。有些人,只是想和你做朋友。有些人,只是想帮你。有些人,只是想爱你。”
    他转身看著卡纳德:“你不需要原谅任何人,也不需要忘记任何事。但你可以选择,从今天开始,为自己活。不是为仇恨活,不是为过去活,是为自己活。”
    卡纳德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他把紧握的拳头,慢慢鬆开了。
    “你总是这样说话吗?”他问。
    “什么话?”
    “像老师一样。”卡纳德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长篇大论,道理一堆。”
    南宫问天笑了:“那是因为你需要听。等你不需要了,我就不说了。”
    “那我大概要听很久。”卡纳德说。
    “没关係。”南宫问天走回桌前,重新翻开歷史书,“我有的是时间。今天先讲到这里,明天我们学世界地理。你知道plant有多少个殖民卫星吗?”
    “十二个?”卡纳德不確定地说。
    “一百二十多个。”南宫问天摇头,“而且每个都有不同的功能。有的是农业卫星,有的是工业卫星,有的是居住卫星。你以为调整者都是住在同一栋楼里吗?”
    卡纳德皱眉:“一百二十多个?”
    “明天你就知道了。”南宫问天把书合上,“今天先休息。你学了太多东西,需要时间消化。”
    卡纳德站起身,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来。
    “南宫。”他叫了一声。
    “嗯?”
    “你说的那些话……关於理解的。”卡纳德背对著他,声音有些含糊,“我会想一想。”
    南宫问天微笑:“好。”
    卡纳德走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南宫问天坐回桌前,在“星核”里记录:
    今天教他调整者与自然人的战爭史。他的情绪波动比之前更明显,但不再是单纯的愤怒。他开始思考,开始质疑,开始问“为什么”。
    这是进步。一个人开始问“为什么”,就不再是机器了。
    他需要时间。时间会告诉他,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复杂,也比他想像的温柔。
    我希望有一天,他能不再恨任何人。不是为了原谅,而是为了自由。
    他合上终端,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翻书的声音。卡纳德大概又在自学明天的內容了。
    南宫问天摇摇头,嘴角带著笑意。
    窗外,夜色渐深。奥布首都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片温柔的星海。
    在这间简陋的安全屋里,两个少年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人。一个在学如何相信,一个在学如何引导。
    他们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他们不再是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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