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洪亮的宣告声,在残破的龙麟台上空久久迴荡。
    声浪裹挟著血腥味与灵气余烬,重重砸在每一位倖存修士的心头。
    “龙麟赛决赛首轮混战,结束!留存的十五名弟子全部晋级次轮淘汰赛!”
    吕星月拄著布满豁口的星痕剑,半跪在地。
    剑身上蓝黑交织的流云星痕灵气早已黯淡不堪,剑骨玲瓏体散出的琉璃清光,也因连日激战、同门惨死变得微弱飘忽。
    他抬眼望去。
    唐小满与江云舟的身躯被宗门执事用淡青色灵幔轻轻裹起,两张尚且稚嫩的脸庞毫无血色,再也不会因为紧张而指尖发抖,再也不会喊著要守护同门。
    林砚、柳乘风、苏晚晴、楚飞扬四人浑身浴血,被张芷兰以凡药灵脉体的微薄丹气勉强吊住性命,躺在冰冷的玄青石上气息奄奄。
    秦瑾书握著断裂的符笔,左臂血肉模糊,却依旧死死护在重伤同门身前。
    苏墨尘右臂被狼啸利爪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握不住短刃,只能靠在石柱上大口喘著粗气。
    马琳琳持枪立在吕星月身侧。
    红缨枪上的血跡早已凝固发黑,吞天噬地体的赤金光纹时明时暗,锻皮境六阶的肉身遍布淤青与刀痕,虎口崩裂的鲜血顺著枪桿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荒原上不屈的孤松,目光死死盯著对面依旧气焰囂张的十二名血统弟子,没有半分退缩。
    上官烬、萧烈、赵苍宇等人虽也气息紊乱,身上带了些轻伤,却依旧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凡胎眾人。
    皇道剑躯体、王兵霸剑体、天锋剑心体的灵光依旧耀眼,仿佛方才那场惨烈的廝杀,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戏耍。
    蛮虎捶著胸膛发出粗獷的嗤笑,狼啸与穹苍烈交头接耳,目光阴鷙地扫过凡胎弟子,盘算著次轮淘汰赛如何將这些碍眼的凡胎彻底踩碎。
    观礼席上。
    云玄子鬚髮皆张,浑浊的老泪顺著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他想要衝下赛场护住徒儿,却被赛场规则牢牢束缚,只能攥紧双拳,指节泛白,沉声道:“这群孩子,受了太多苦了……”
    姜柔指尖的流云符气不停颤抖,丹道系神农境的修为尽数运转,却只能隔著遥远的距离,將一缕缕温和的药力渡给重伤的弟子,声音哽咽:“星月,琳琳,一定要撑住,次轮还未开始,你们不能垮。”
    威羽宗宗主萧惊寒瞥了眼赛场残状,嗤笑一声,对身旁赵镇疆道:“不过死了两个凡胎,也值得这般悲戚?一群螻蚁罢了。”
    赵镇疆点头附和,语气刻薄:“本就不配站在龙麟台,死了倒是清净,省得次轮还要动手清理。”
    天符洲、瀚北洲、药仙洲的来客们依旧神色漠然。
    在他们眼中,凡胎与血统的廝杀,不过是修行界最微不足道的尘埃碰撞,根本不值得驻足在意。
    唯有西侧玄法天监的席位上,监正温昭谦依旧端坐如松。
    玄法玉牌白光温润,法理威压內敛,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赛场,不偏不倚,不悲不喜,只守著玄天法条的底线,確保无人再触犯规则。
    玄法天监眾人皆是四系五境九阶的巔峰修为,统监者更是超脱於境界之外的存在。
    他们只认法条,不问善恶,不问出身,这是云苍宸大陆亘古不变的铁律。
    凌云剑宗宗主赵啸天抬手一挥。
    数道温和的剑心境灵气落下,將重伤的凡胎弟子与血统弟子一同护住,声音庄重传遍全场:“次轮淘汰赛即刻筹备,一炷香休整之后,十五名晋级弟子抽籤对决,败者出局,胜者挺进最终决赛,角逐龙麟赛魁首!”
    话音落下。
    赛场旁的灵奴快步上前,捧著疗伤丹丸与灵泉水走向眾修士。
    张芷兰强撑著虚弱的身躯,接过丹丸分给重伤同门,凡药灵脉体的药力缓缓融入同门体內,勉强稳住了他们的生机。
    吕星月深吸一口气,扶著星痕剑缓缓站起身。
    丹田內紊乱的灵气顺著剑骨玲瓏体的琉璃纹路缓缓归位,凡胎道心在经歷生死与离別之后,愈发坚韧滚烫。
    他看向身旁的马琳琳,沉声道:“师姐,待会无论抽到谁,我们都要守住彼此,不能再让同门出事了。”
    马琳琳抹了把嘴角的血渍,红缨枪一顿,悍然道:“放心!谁敢过来,我就吞了他的灵气,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护著大家!”
    可就在二人话音刚落的剎那。
    整座龙麟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赛场灵脉运转的震动,而是源自天地深处的、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晃动。
    九转龙麟纹上的金色灵光瞬间崩碎,地面玄青石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之中翻涌著漆黑的空间乱流,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仿佛万千恶鬼在深渊中嘶吼。
    原本晴朗的天际骤然暗沉下来。
    厚重如墨的乌云疯狂匯聚,遮蔽了日月星辰,整个云苍宸大陆的灵气瞬间紊乱暴走,如同沸腾的开水,疯狂冲刷著每一位修士的经脉。
    不少低阶修士当场口吐鲜血,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怎么回事?!天地灵气为何会暴乱成这般模样!”
    “是空间崩碎的气息!整个大陆都要被撕裂了!”
    观礼席上的各大宗主、外洲巨擘脸色剧变,纷纷催动全身修为稳住身形。
    可即便他们已是四系五境的高阶修士,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力量面前,也如同风中残烛,根本无法抗衡。
    吕星月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力量冰冷、霸道、毫无感情,死死攥住他的身躯,想要將他扯入虚空之中。
    星痕剑剧烈震颤,剑骨玲瓏体的琉璃清光暴涨到极致,却依旧挡不住这股源自混沌深处的界兽之力。
    马琳琳被震得连连后退,吞天噬地体的血气疯狂翻滚,脚下青石寸寸碎裂,连站稳都变得极为艰难。
    “稳住!都稳住身形!”云玄子厉声大喝,周身剑意冲天,想要护住周遭弟子。
    就在天地即將彻底崩毁的剎那。
    西侧玄法天监的席位上,所有身著玄色官袍的修士周身骤然亮起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一座覆盖方圆千里的巨型金色传送阵凭空浮现。
    阵纹鐫刻著玄法法条,流转著超脱一切境界的法理之力,阵眼处的光芒甚至压过了天穹的黑云。
    不等眾人反应。
    那传送阵便將玄法天监全员尽数包裹,空间撕裂之声响起,所有人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法理余韵。
    无人知晓。
    玄法天监並非畏惧灾难,而是统监者早已预知这场界变,法条规定守护规则者需先行撤离,保全执法根基。
    其麾下人人修至四系五境九阶巔峰,统监者更是超脱四系五境九阶之外,不受任何境界规则束缚。
    唯有这金色传送阵,能无视一切修为,只认法条执行者。
    玄法天监消失的瞬间。
    那股神秘的界兽之力彻底爆发,如同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將整个云苍宸大陆狠狠撕扯。
    云苍洲、瀚北洲、天符洲、药仙洲四大洲板块应声断裂。
    原本相连的陆地如同破碎的锦缎,被无形之力强行瓜分,地界界限彻底泯灭,空间通道尽数崩碎。
    而吕星月、马琳琳所在的云苍洲,更是被一股源自中世界天门庭的强悍力量牢牢锁定,直接被其吞併占据。
    千年修行秩序,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护住徒儿!”
    云玄子嘶吼一声。
    剑兵系通天境的剑意尽数爆发,与姜柔、陈铁罡三位长老联手,三色灵气交融,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灵气屏障,想要將吕星月、马琳琳以及仅剩的凡胎弟子护在中央。
    可界兽之力的强悍远超想像。
    这道凝聚了三位长老毕生修为的屏障,仅仅坚持了一瞬,便轰然崩碎。
    三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师父!”吕星月目眥欲裂,想要衝过去,却被空间之力死死禁錮。
    分离的灾祸,依著天地法则的秩序,毫无留情地降临。
    最先被吞噬的,是云苍洲四大宗门的普通凡人与外门弟子。
    他们大多未曾踏入四系修行正轨,连器缘境、锻皮境都未曾触及。
    一道巨大的金色漩涡凭空出现,漩涡转动间金光呼啸,连带著宗门殿宇、山门楼阁、亭台水榭,一同將这些凡人弟子捲入其中。
    惨叫声、呼喊声、建筑崩塌的巨响交织在一起,瞬间被漩涡的轰鸣吞没。
    只留下漫天飞舞的碎石与残片,在虚空之中飘零。
    紧接著。
    雷电交织的紫色雷光漩涡轰然成型,噼里啪啦的雷霆之力肆虐四方,紫电如龙蛇狂舞。
    前来参赛的各宗门长老、云苍洲四大宗门的宗主、乃至天符洲、瀚北洲、药仙洲的高阶修士,尽数被这雷电漩涡吞噬。
    这些已是四系四境、五境的顶尖强者,在雷霆漩涡面前,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雷光闪烁间,身影彻底消失在时空乱流之中,连一声惊呼都未曾留下。
    吕星月眼睁睁看著秦瑾书、苏墨尘、张芷兰、楚飞扬等师兄师姐师妹,被一道诡异的紫色空间漩涡牢牢吸附。
    他们拼命催动修为想要挣脱。
    秦瑾书指尖符纹狂闪,张芷兰丹火升腾,可空间之力如同枷锁,一点点將他们拉扯向漩涡深处。
    秦瑾书最后回头望了他一眼,嘴唇微动,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星月!好好活下去!”
    话音未落,眾人便彻底被紫色漩涡吞没,再也不见踪影。
    “师兄师姐!不要!”
    吕星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眼眶欲裂,双拳攥得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可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无边的悲痛与无力。
    下一刻。
    煞气滔天的红色漩涡席捲而来,血光遮天,戾气横生。
    云玄子、陈铁罡两位长老,以及云苍洲仅剩的高境界修士,被这股煞气裹挟,根本无法反抗,径直被红色漩涡吸入。
    云玄子回头看向吕星月,老泪纵横:“星月,守住道心,莫忘凡胎风骨!”
    陈铁罡也沉声喝道:“照顾好你师父!”
    两位长老的身影消散在红色漩涡之中,只留下余音在虚空迴荡。
    短短数息之间。
    朝夕相伴的师长、同门,尽数离散,生死不知。
    吕星月的心如同被生生撕裂,痛到极致,反而变得一片死寂,周身琉璃清光忽明忽暗,剑意几乎溃散。
    最后。
    一道温润却带著绝对掌控力的白色漩涡缓缓转动,柔光裹住三人,將他、马琳琳,以及依旧想要护著他们的姜柔长老,一同包裹。
    姜柔伸出手,紧紧抓住两个徒儿的手腕,泪水滑落,声音颤抖:“星月,琳琳,別怕,师父在……”
    三人的身躯被白色漩涡缓缓托起。
    意识在空间之力的冲刷下逐渐模糊,吕星月最后看了一眼支离破碎的云苍洲,便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
    做完这一切。
    那股界兽之力凝聚成一道吞噬一切的黑色巨型漩涡,黑芒吞天蔽日。
    广袤无垠的云苍洲陆地被彻底撕碎成无数碎块,连同宗门遗蹟、山川河流、草木生灵,一併吸入漩涡之中。
    曾经繁华鼎盛、孕育无数修士的云苍洲,就此从云苍宸大陆的版图上彻底消失。
    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混沌虚空,瀰漫著无尽的绝望与死寂。
    被捲入不同漩涡的眾人,最终都被匯入浩瀚无垠的时间漩涡之中。
    狂暴的时间风暴如同亿万柄利刃,刮擦著肉身与灵魂。
    时间法则的侵蚀不分境界高低,哪怕是五境九阶的顶尖修士,也在这风暴中陷入深度昏迷。
    吕星月、姜柔、马琳琳三人如同无根浮萍,在混沌的时空乱流中漫无目的地漂流,不知过了多少岁月,不知最终会飘向何方。
    不知多久之后。
    吕星月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意识从无边黑暗中缓缓甦醒,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起双眼。
    鼻尖縈绕著浓郁到极致的精纯仙元气息,远比云苍宸大陆的玄气醇厚数十倍,顺著鼻腔涌入体內,剑骨玲瓏体的琉璃纹路竟自发开始运转,修復著此前激战留下的伤势。
    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险峻山峰,峰峦陡峭如剑削,云雾繚绕在山腰。
    通体由墨色玄铁铸造的殿宇依山而建,透著一股森严冷硬的气息。
    山峰之巔鐫刻著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奴家峰。
    身下是平整的青黑色广场。
    广场之上站满了衣著各异、神色惶恐的修士。
    他们大多浑身是伤,气息萎靡,有人脖颈间带著陈旧的锁链伤痕,有人面如死灰,显然都是和他一样,从各个世界被传送而来的域外修士。
    不远处。
    姜柔长老正站在一群服饰绣著海浪纹的修士身旁,低声交谈著,神色凝重。
    为首一名老者抱拳道:“这位道友,我等来自沐东大陆,此番被传送至此,怕是都要沦为凡奴了。”
    姜柔轻嘆一声,眉头紧锁:“不知此地规矩究竟如何,只求能护住我的两个徒儿。”
    马琳琳就站在他身旁。
    见他睫毛颤动,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上前扶住他,压低声音道:“星月,你终於醒了!你昏迷了快一天了,可嚇死我了!”
    吕星月撑著身子坐起身,感受著体內依旧紊乱的灵气,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师姐,这是哪里?师父她……”
    “我们在天门庭的地盘,这座山是奴家峰,是湳川剑宗专门用来筛选我们这些域外修士的地方。”
    马琳琳的声音带著一丝后怕,快速將自己甦醒后打探到的消息悉数告知。
    “这里的修行规矩和云苍宸完全不一样,以四系五境九阶为根基,最低准入境界都是四系第三境二阶,没达到的,都会被当成凡奴,等著被各大宗门买走,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她顿了顿,指了指远处云雾中若隱若现的巨型宗门建筑群。
    “湳川剑宗是天门庭的第一宗门,层级森严,虚门收留凡人,然后是外门、內门,最高的是元老会,掌控整个宗门。”
    “这里也有玄法天监,但只管有修行境界的修士,凡人根本不在他们管辖范围內,死了都没人管。”
    吕星月心中一沉。
    低头感受自身境界,他不过剑兵系器缘境五阶,远未达到天门庭第三境二阶的门槛。
    马琳琳也只是炼体系锻皮境六阶,同样不达標。
    二人若是被筛选,註定要沦为任人买卖的凡奴,生死不由己,连带著姜柔师父也要一同受难。
    就在这时。
    一道洪钟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奴家峰广场,震得云雾翻腾,气势冷硬:“域外修士悉数静立,不得喧譁走动,筛选大会,正式开始!”
    眾人循声望去。
    奴家峰峰主汤可惜身著玄色峰主长袍,凌空立於广场中央,衣袍猎猎作响。
    炼体系不灭境八阶的浑厚气血隱隱外放,肉身不灭的威压席捲全场,让所有域外修士双腿发软,噤若寒蝉。
    隨著他一声令下。
    天门庭的各大宗门代表纷纷腾空而起,在天空中按照实力等级严丝合缝地排列开来,涇渭分明,丝毫不敢逾越。
    立於天空最顶端、占据最尊贵位置的,是湳川剑宗的元老会长老与內门精英弟子。
    湳川宗宗主慕天琳乃剑兵系通天境九阶,剑破苍穹,乃是天门庭屈指可数的顶尖强者。
    宗门弟子基本境界皆在五境一阶之上,剑意、气血、符力、丹香交织,威压如渊渟岳峙,让人望而生畏。
    第二排是帝皇宗、瓦林宗、生门派、冬神宗、返圣派五大顶尖宗门。
    门下修士境界均在四系第四境二阶之上,气息凶悍,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下方的域外修士,如同在挑选货物。
    第三排则是仙刀宗、苍殿门、丹客门等中小宗门。
    境界最低也在三境一阶之上,仙刀宗三境七阶的刀意凛冽,苍殿门三境五阶的罡气厚重,丹客门三境四阶的丹香瀰漫,尽数外放,彰显著自身的实力。
    广场之上。
    所有域外修士被这森严的等级与强悍的气息震慑,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异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名来自偏远小世界的修士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与不甘,猛地催动修为想要衝破管控,嘶吼著冲向虚空:“我不要当凡奴!我要回家!”
    可他刚一动。
    一道凌厉的剑光便从湳川宗弟子手中迸发,快如闪电,瞬间穿透他的咽喉。
    鲜血喷洒在青石广场上,染红了地面,尸体软软倒地,再无生息。
    “反抗者,死。”
    湳川宗弟子面无表情地收回长剑,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波澜,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血腥的震慑瞬间笼罩全场。
    再也无人敢有丝毫异动,不少修士嚇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
    天门庭的玄法天监修士隱匿在云层深处,玄色身影若隱若现,腰间玄法玉牌泛著白光,冷眼观察著一切。
    只要有人触犯法条,便会立刻出手,绝不徇私。
    筛选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境界达標的修士被各大宗门爭相挑选,面露欣喜,甚至主动諂媚,弯腰行礼,极力表现自己。
    未达標的,则被值守修士押到一旁。
    脖颈上被套上冰冷的玄铁枷锁,锁链粗糙,摩擦著皮肉,很快便留下鲜红刺眼的印记。
    他们被划为凡奴,眼神绝望,如同待宰的羔羊,蜷缩在角落之中,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很快,便轮到了吕星月、马琳琳与姜柔三人。
    负责登记的湳川宗弟子是个面白无须的修士,指尖灵光一扫,探查完三人境界,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挥了挥手,冷漠地呵斥:“境界未达四系第三境二阶,悉数划为凡奴,押入待售区,等候各宗选购!”
    两名身形高大的值守修士当即上前。
    手中玄铁枷锁泛著寒芒,锈跡斑驳,显然已经锁过无数域外修士,沉重的铁器碰撞声,让人头皮发麻。
    枷锁就要套向三人。
    姜柔长老脸色惨白,想要催动丹道系修为反抗。
    可在这奴家峰,天门庭的规则压制下,她的修为被死死禁錮,根本无法动弹。
    她只能急声道:“住手!我等並非恶徒,为何要这般对待我们!”
    “凡奴也敢多嘴?”值守修士冷哼一声,抬手就要推搡姜柔。
    马琳琳眼中满是不甘。
    吞天噬地体的血气暴涨,身形一闪挡在姜柔身前,厉声喝道:“不准碰我师父!”
    可她境界低微,瞬间被值守修士一掌拍在肩头。
    巨力涌入体內,她震得口吐鲜血,倒退数步,捂著胸口剧痛难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吕星月瞳孔骤缩,一步上前扶住马琳琳。
    他握紧拳头,剑骨玲瓏体的琉璃清光隱隱跳动,凡胎道心在绝境之中依旧不肯屈服。
    可他清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他咬著牙,沉声道:“我们不反抗,只求你们別伤我师父。”
    就在玄铁枷锁即將套上脖颈的剎那。
    一道爽朗且带著狂喜的声音骤然响起,声震全场:“且慢!”
    眾人循声望去。
    一名身著白色剑袍的老者缓步走出,鬚髮皆白,面容刚毅,周身剑兵系通天境七阶的剑意瀰漫。
    天地共鸣的气息让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正是湳川剑宗元老会三长老,方莫门。
    方莫门目光死死锁定吕星月与马琳琳。
    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璀璨精光,脚步都忍不住加快几分。
    他活了数万年,眼光毒辣至极,一眼便看穿了二人潜藏的顶级体质。
    吕星月周身,琉璃清光悄然外泄,骨骼间传来细微的剑鸣,正是剑兵系顶级体质剑骨玲瓏体。
    剑骨剔透如玲瓏神玉,剑魂自生,万剑臣服,修剑速度翻倍,同阶剑修无敌,可斩碎法则纹路。
    马琳琳体表,赤金色的吞噬光纹流转,周遭稀薄的仙元都被她不自觉地吸纳,正是炼体系顶级体质吞天噬地体。
    可吞天地万物、灵气精血、法宝法则化为己用,肉身不灭,自愈逆天,同阶肉身近乎无敌。
    这等万年难遇的顶级体质,若是收入湳川宗,必將成为宗门未来的中流砥柱,甚至能助宗门突破桎梏,登顶天门庭之巔!
    “这两个孩子,我湳川宗要了!”
    方莫门一步踏出,剑意暴涨,直接挡在值守修士身前,朗声宣告,声音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仙刀宗长老率先按捺不住,飞身而出,面色阴鷙,语气强硬:“方长老,此二人不过是低等世界的凡奴,境界低微,我仙刀宗愿出百枚天晶收购,还请割爱!”
    帝皇宗长老也紧隨其后,抚著鬍鬚道:“方长老,两大顶级体质万年难遇,不如交由我帝皇宗与湳川宗共同培养,岂不美哉?”
    丹客门、瓦林宗等宗门长老也纷纷上前,爭相爭抢,气息碰撞间,狂风大作,纷爭一触即发,整个奴家峰广场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致。
    “共同培养?”
    方莫门冷笑一声,剑意一扬,直接逼退眾人,周身剑气呼啸,威势惊人。
    “我方莫门看中的弟子,还轮不到旁人插手!这两个孩子,我湳川宗保定了!”
    仙刀宗长老面色铁青,怒道:“方莫门,你不要太过分!不过两个凡奴,你竟敢独占!”
    吕星月与马琳琳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们清楚,这是唯一的生机,更是护住师父姜柔的唯一机会。
    吕星月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琉璃清光微微绽放,声音沉稳却坚定,传遍全场:“诸位长老,我吕星月,愿拜入湳川剑宗门下!”
    “但我有一事相求,恳请宗门,一併收留我的师父姜柔,我愿终身为宗门效力,绝无二心!”
    马琳琳紧隨其后,抹去嘴角血跡,朗声道:“我马琳琳,亦愿拜入湳川宗!只求宗门护我师父周全,师徒三人,生死不离!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此话一出。
    各大宗门长老纷纷面露嫌弃之色,嗤笑连连。
    “拖家带口,真是麻烦!一个废长老,还要一併收留,得不偿失!”
    “就是,体质再好也是个累赘,我等宗门可不养閒人!”
    眾人纷纷摇头,放弃了爭抢。
    在他们眼中,为了两个弟子搭上一个无关紧要的长老,纯属亏本买卖。
    方莫门却哈哈大笑,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小事一桩!”
    “別说一个长老,便是你们要护著更多人,我湳川宗也担得起!老夫应下了!”
    姜柔长老看著身前挺身而出的两个徒儿,眼中满是欣慰与动容,泪水滑落。
    她对著吕星月、马琳琳深深一揖,又对著方莫门拱手道谢:“多谢二位徒儿,多谢方长老成全,姜柔没齿难忘!”
    方莫门大手一挥。
    不等筛选大会结束,便直接带著吕星月、马琳琳、姜柔三人,以及其他被湳川宗选中的修士,撕裂虚空,径直返回湳川剑宗总宗。
    路上。
    同行的湳川宗內门弟子热情地为二人讲解宗门规矩。
    一名青衣弟子笑道:“二位师弟师妹放心,入了我湳川宗,便是自家人,虚门、外门、內门、元老会的规矩,日后慢慢学,宗门资源绝不会亏待你们。”
    吕星月与马琳琳静静听著,心中的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信念。
    不久之后,眾人便抵达了湳川剑宗总宗。
    群山连绵,剑峰入云,万道剑意縈绕山间,宗门建筑气势恢宏,灵气浓郁得化作液態雾靄,滴落在地面泛起涟漪,远比奴家峰更加精纯。
    刚一落地。
    宗门內的內门精英弟子便纷纷上前迎接。
    这些弟子皆是元老会长老的亲传子弟,修为均达到四系第五境阶段,实力出眾,气度不凡。
    最先上前的是宗主慕天琳的亲传大弟子林华东。
    身著青色剑袍,剑兵系通天境二阶,性格爽朗,拱手笑道:“二位师弟师妹,我是林华东,日后在宗门有任何修行上的问题,或是不懂的规矩,儘管来找我便是!”
    三长老方莫门身为元老会核心,本就暂无亲传弟子,当即笑著对二人道:“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亲传內门弟子,老夫亲自教你们修行,定让你们的体质彻底觉醒!”
    元老会四长老花梦霜,符籙系仙符境六阶。
    其亲传弟子慕白綾乃是宗主慕天琳的独女,身著粉白裙衫,剑兵系通天境二阶、符籙系仙符境二阶,性子灵动亲和。
    她蹦蹦跳跳上前道:“星月师弟,琳琳师姐,我是慕白綾,以后我们一起切磋剑法符籙呀!”
    元老会二长老霓水笙,炼体系霸体境四阶。
    座下三位亲传弟子苏夫、万亢卫、荣葵莉,皆是五境修为,性格各异却热忱友善。
    苏夫憨厚笑道:“以后炼体有困惑,可以来找我!”
    万亢卫拍著胸脯道:“谁敢欺负你们,我帮你们出头!”
    荣葵莉温婉点头:“我懂丹术,日后可为你们炼药疗伤。”
    元老会五长老桃鳯阁,丹道系神农境五阶。
    其亲传弟子桃河伶是五长老独女,身著浅黄衣裙,丹道系神农境二阶、剑兵系通天境二阶,温婉有礼。
    她轻声道:“二位若是需要疗伤丹药,我可以为你们炼製,保证药效精纯。”
    姜柔长老则与方莫门在一旁低声交谈。
    方莫门笑道:“姜柔道友,你便在我宗做个客卿长老,安心修行即可,不必多虑,宗门一应供给,都会按长老份例发放。”
    姜柔心中的不安彻底散去,连连道谢,渐渐安定下来。
    吕星月抬头望向湳川宗高耸入云的剑峰。
    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星痕剑,剑骨玲瓏体的琉璃清光缓缓流转。
    他知道。
    云苍宸大陆已毁,同门师长离散,可凡胎的风骨未曾磨灭。
    在这陌生的天门庭,在这更强的世界。
    他要带著马琳琳,守护师父,刻苦修行,寻回失散的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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