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克塔推开门,和一队士兵撞上了。
    他们看清卢克塔肩前的皇室徽章,为首的小队长立刻向他捶胸行礼。
    卢克塔示意小队继续前进,询问队长,“现在这座內城情况如何?闸门落下了吧?”
    “是的,已经控制住了。我们要增援东北城墙段。几分钟前的报告称,有一名剑客在那里屠杀平民,还偷袭杀了守兵。”
    那正好是钟楼的方向。
    之前卡莉福涅和他被炮火衝散的地方,正好连著那里。
    “我和你们一起去。”
    卢克塔连忙动身。
    一路上,不断有担架队从对面抬过去。
    平民们挤在临时安置的地方,睡在地上,分著有限的食物和水。
    他们有的相互打听。
    “你看见我丈夫了吗?”
    “我的妻子她……”
    “我的孩子在哪里?求你们告诉我啊!”
    贵族则用亚麻手帕擦拭眼泪或蒙尘的头髮,在侍卫家臣的簇拥下,和家人朋友抱怨不幸。
    “我儿子没能跟上我……”
    一位贵妇咒骂,“该死……这肯定是敌国的阴谋!我恨不得把他们挫骨扬灰!”
    “僭主大人千万平安!”
    一个臣子对著墙上的神龕念叨,“帕拉斯在上!恳请您帮助我们渡过难关,让我们得以向异邦敌人復仇!”
    卢克塔只是不安地看向远处钟楼。
    赶到时,现场横七竖八躺著尸体——抹脖子的、捅穿肺的、肚肠流出来的,平民和士兵混在一起。
    鲜血流了一地,触目惊心。
    没人敢清理现场。
    卢克塔冲了进去,顶部的控制室空无一人。
    地面有血跡。
    卢克塔心一沉,跟著痕跡推开门。
    地上,一颗染血的洛科斯仪式头盔孤独地坐著。
    他钻进钟塔,路过祭坛,往上攀登。
    注意到天花板被砸出的漏洞,他心道不好,然而来到塔顶最高处,这里没有任何人。
    只有呼啸的风声——
    小队赶到,搬开了那口巨钟。
    看清里面是之前在此为非作歹的刺客,卢克塔鬆了一口气
    “……现在我们都知道这食人猫被镇压了。”
    ……但是卡莉福涅在哪儿?
    她该不会是从这里掉下去了……
    卢克塔攀著栏杆,向下望去——
    敌军正在撤退。
    广场里,佩图拉博指挥著己方部队,正在一起追杀他们。
    ——看起来他过得挺好。
    “您找到殿下了吗?”
    队长问。
    “她不在这儿。”
    卢克塔眼中原本轻鬆的神情褪去。
    他指著栏杆外,自嘲道,“唯一的好消息是,她也不在那儿。”
    不过……
    真正的好消息还是降临了——
    当他们原路返回,卢克塔推开门时……
    她就在那儿!
    卡莉福涅从人群中奔过来,第一时间拥抱了卢克塔。
    她没有说话。
    卢克塔的手搭在她弯下的背上,能感觉到她在颤抖。
    而且落在他肩窝处的长髮是湿润的,她大概哭过……
    或者说,在哭。
    “拍……拍拍?”
    卢克塔试探性拍了她。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他们同时说了这句话。
    他们分开,卢克塔总算看清卡莉福涅的脸,掛著泪痕和灰尘。
    “对不起。”卢克塔真诚道歉。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卡莉福涅却说,她的眼睛盈满泪水,“死了这么多人啊,我却犹豫该不该將它说出口……”
    “什么事?”卢克塔皱眉。
    “我……我是说,如果你认识的人做了错事怎么办?假如是真的、”
    卡莉福涅的褐色眼睛痛苦而闪躲,她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开口。
    “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到的话……我本来可以和他聊聊——”
    ……如果是你认识的人?
    好吧。他好像猜出来了。
    肯定和引起叛乱的元凶有关……
    这件事应该私下解决,不能让民眾知道。
    复杂地回味一下至今见证的灾难,卢克塔决定先安慰卡莉福涅。
    毕竟不是她的责任。
    卢克塔斟酌中。
    他憋了半天,“那什么……这个世界吧,本来就挺生草的……”
    卡莉福涅皱著眉看他。
    “努力了也不一定有结果。”
    想到那些被毁的雕塑,卢克塔也心疼,“所以別怪自己。”
    “要真是他干的……”
    卢克塔顿了顿,他並不感到意外,“达美克斯会处理,不是所有血脉都连著温情。”
    “有的时候,命运会毁你篤信的一切。这不公平——”
    “……但难受归难受……你要相信,事情一定会过去的。就像打拳一样,挨完得还手。”
    “……因为站到最后的才是贏家。”
    卡莉福涅含著泪笑了,“我眼前这是站著位大哲学家啊……”
    “走了走了。”卢克塔咳嗽一声,他真的不擅长安慰人,“看看还有没有我们能做的事!”
    “对了,”
    卡莉福涅擦了擦脸,“生草是什么?”
    ……
    连接墙的另外一片地方,景象却完全不同。
    “城邦卡尔狄斯……我早该想到,肯定是你。”
    达美克斯喃喃自语,转过身去,紫色外袍的末端拂过地面。
    冰冷尖利的铁松针王冠下,是一张苍老而贪婪的脸。
    他的黑眼睛里闪烁著惊疑不定的光芒。
    转瞬间化作愤怒。
    然后是嘲讽与瞭然。
    “原来是你啊。”
    僭主的声音威严而洪亮。
    哈尔孔领著一队士兵,从敞开的大门外走进来。
    刺眼的光线沿著台阶向上攀爬,一直照亮了宫殿的主座。
    达美克斯就站在宝座旁边。
    “我的好儿子。”
    “特殊时期……除了匯报战况的传令官,我不想见任何人。”
    他的手指磨蹭著权杖顶端的红宝石,“但你不一样——”
    哈尔孔抬手示意。
    身后的士兵应声而动。
    一部分人用萨里沙长矛逼退达美克斯的守卫,另一部分则端枪直指他们。
    达美克斯愣住了。
    哈尔孔盯著他,举起剑,眼眶泛红。
    几秒后,僭主平静地开口:“你是来取我性命的。”
    “我来拿回属於我的东西。”
    哈尔孔说。
    “我看见了。”
    达美克斯点头,“我的孩子。”
    “你终於肯正眼看我了。”
    哈尔孔以为达美克斯会求饶,但他没有。
    他只是保持著那副平静的神色。
    难道那身僭主的装束,当真有如此魔力?
    “啊……你確实让我大开眼界。”
    达美克斯说,“但你依然是个愚钝而软弱的废物,你以为你真能成功吗?我担心你连局势都未看清……”
    “闭嘴!”
    “瞧瞧你,以前那个男孩长大了,把剑对准生养他的父亲!”
    达美克斯感慨,“你如今居然也能挑起一场叛乱了。”
    “你以为你还能评价我吗?”
    哈尔孔反驳,“就像从前那样?你以为你还有那个资格!”
    “睁大你的眼睛吧!”哈尔孔將剑举得更高,他嘶吼出声,“好好看看我手里的东西!”
    “你嚇唬不了我,小子。”
    达美克斯不屑,“你出生前我就玩过这种把戏……”
    “你的城被攻破!你的军队溃逃!你的人民正在被击杀!你差点被坦克碾成肉泥!你当然不想见人……”
    哈尔孔笑得悲哀,指著僭主的鼻子骂道:“你只想躲在宝座旁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对不对?高高在上的僭主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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