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论是怎样的战斗小组在操作新式坦克,只能说他们的操作太生疏。
    加上佩图拉博如使锤般挥舞巨像,打乱阵列,坦克们横七竖八、逐渐堵塞在广场里。
    形成一种“友军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诡异局面。
    ……洛科斯的旗帜仍屹立不倒。
    卢克塔咬牙切齿站起身。
    他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耳朵里尖锐的鸣响。嘴里满是铁腥味和尘土味。
    脸上全是石粉和黑灰,就连胳膊都被弹片划伤,全身几乎无处不痛。
    ……好在並无大碍。
    他还能跑!
    炮弹被坚固的內城墙挡住了——
    勉强算是。
    那枚射向卢克塔所在位置的炮弹,並没有直接命中他藏身的高度,而是狠狠撞上下方幕墙。
    ……谢天谢地!
    卢克塔匆忙奔跑时,能听见身旁旗面的布料在凉爽的山风中劈啪作响。
    这一刻,脚步停下。
    他顺手抬起枪,扣动扳机。
    远处正用十字线瞄准佩图拉博,肩扛穿甲火箭弹发射器的叛军应声而倒。
    点燃的火箭弹发出一记哨声,在空中炸响。
    在爆炸的黑红色火焰下,佩图拉博將已遍布凹痕的青铜巨像掷向敌群。
    直面这道恐怖衝击的叛军小组,直接连带坦克那铜板构成的驾驶室本身,被压成如同凹陷罐头里的肉泥。
    半神之躯的暴怒尚未平息——
    他以一种非人的力道与反应速度,几个跨步便追至近前,无视周围零星的射击,他跳到一具厚重的装甲坦克上——
    这与常人比来相当庞大的巨兽,与佩图拉博的半神之躯相比,只是一尾发狂的獒犬。
    他的巨手直接铲进了炮塔与车体连接的缝隙处,隨著他臂膀上肌肉如钢索绞紧……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炸响——整个炮塔的锁定机构竟被他用蛮力硬生生扯断!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秒不到的时间里。
    他將那重达数吨的炮塔组件像扔垃圾般甩向另一群敌人,隨后俯身,將手探入如今敞开的、冒著热气和机油味的坦克腹腔。
    驾驶员被嚇得无法动弹。
    炮手將刀捅进佩图拉博的手臂,而他只是闷哼了一声,一把將敌人拽出,扔向远处一堆瓦砾。
    车长的手枪抬起,一口气朝佩图拉博的胸口开了三枪。
    没有,任何影响——对佩图拉博来讲。
    那双愤怒的冰色眼睛正盯著一堆亟待消除的垃圾……这就是车长在脖子被折断前,最后看到的。
    驾驶员尖叫著试图从侧面的应急舱口爬出,被他隨手抓住脚踝。
    在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后,佩图拉博將满脸油污与恐惧、裤襠处一片湿濡的驾驶员扯出,將其如破布娃娃般攥在手中。
    只能听见手里紧握的通讯器嘶嘶作响,驾驶员被嚇得痛哭流涕。
    佩图拉博一把撕下他臂膀上的黑布条。
    “谁是领导者?”
    驾驶员费力辨清他的意思,“哈、哈哈……”
    佩图拉博耳中的脉搏淹没了他的理智。
    漆黑怒火將他占据。
    他的脸因其炙烤而皸裂。
    人类啊,太过混沌。
    以至於配不上更好的、完美的——
    制度。
    艺术。
    理念。
    够了……!
    ……此地不再有怜悯!
    那就这样吧——
    暴力的制度。
    佩图拉博將他像抡链锤一样砸在旁边的坦克残骸上,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战爭的艺术。
    他举起一根残破的钢筋,后退一小步,旋踵,將自身化作校准完毕的投石机。
    钢铁的理念。
    这杆標枪以笔直的轨跡,刺入瞄准的炮口,坦克抽搐了一下,冒出黑烟,彻底死寂。
    对於愚蠢的背叛者,除了死亡,再给不出更好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束堪称粗壮的闪电束凌空击穿了企图偷袭佩图拉博的坦克。
    这一举动引发炮室的连锁反应,炮弹在坦克內爆炸开来,炽烈的火球与破碎的装甲片如同畸形的铁花猛然绽放。
    衝击波將附近的尘土与碎石扫开,也將佩图拉博额前散落的黑髮猛地向后吹拂。
    终於,佩图拉博冷静下来。
    他扭头向枪声源头看去。
    看来平时没白养他,关键时候还是有点用。
    他想。
    远方城墙凹陷处,卢克塔在残骸中放下枪。
    ……枪身能量槽里的电光蓝完全熄灭。
    此时,洛科斯的防守已经全面展开。
    其他城区的火力交叉覆盖大部分角度的战场。惊天动地的炮声在山间远远迴荡。
    炮弹掠过,大气呼啸。
    它们击中了堵塞在阅兵的下广场与大赛的上广场间必经之路的坦克集群,那片区域被黑烟与火焰覆盖,地面不断迸出石块。
    塔楼的枪炮继续朝逼近的坦克编织火网。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洛科斯迅速地反应过来,並强硬作出反击。
    佩图拉博的坦克並未全部被偷窃。
    被控制的仓储仅仅是一部分,被策反的装甲部队也仅仅是一部分。
    不论组织者是谁,他发动闪电式偷袭的意图已经失败——
    战局已然逆转了。
    ……
    卢克塔將刺刀装在枪上。
    经过城墙转角处,他看见真正的內城闸门已关,从城的深处涌出士兵——
    这次是真正的、建制完整的洛科斯常备军。
    他们盔甲鲜明,脸色肃杀,与之前广场上那些惊慌失措的礼仪卫队判若云泥。
    卢克塔注意到他们的肩章,这意味著他们来自佩图拉博督促建立的炮兵部队,洛科斯攻城宿卫的一支小队。
    他们迅速接管了关键城墙段,架设起真正的速射炮和重机枪,开始对下方广场进行有组织的火力压制。
    就在他准备寻找通往內城內部的阶梯时,一阵粘稠的倾泻声吸引了他。
    卢克塔循声望去。
    在瓮城的侧上方城墙,几个粗铁箍制的巨大木桶被守军用长杆推倒。
    火油瀑布泼洒而下,劈头盖脸泼洒在正试图衝击第二道瓮城闸门的一小股叛军先头部队身上。
    隨著指挥官一声令下,火焰升腾。
    这道人体燃烧的屏障暂时阻隔了后续叛军的衝击。
    但很快,就有叛军指挥官在远处吼叫,命令盾牌手上前,云梯也被卡车运来。
    守军也在行动。
    从第二道城墙两侧更高处的塔楼射孔里,重机枪开始嘶吼。弹幕交叉扫过地面,重点照顾那些试图灭火或集结的叛军小队。
    衝进去的叛军进退维谷,暴露在来自至少三个方向的立体火力下。
    运送云梯的卡车终究在火炮之下屈服了。
    叛军们绝望地试图转身逃跑。
    而洛科斯守军则依託坚城,高效地收割著生命。
    卢克塔推开门,漆黑的石梯入口就在眼前。
    他摸著墙,沿著顺时针螺旋走下去,思考著卡莉福涅可能的处境——
    她多半已经回到內城,正藏身於民眾间。
    脚下触感湿润,似乎有些……粘?
    他抬了抬脚,皱起眉头。
    手指似乎触到壁灯的电气开关,他摁下去,冷白色的光明將通道照亮了……
    三具横七竖八的尸体就躺在他面前,几乎堆积在下面的楼梯上,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看上去死於枪伤。
    他们身穿守军制服。
    同时,卢克塔听见了高远得仿佛来自天上的钟声,它迴荡在狭小的螺旋石塔內。
    他想起洛科斯城內分布了几座钟塔。
    而这座钟离他很近。
    他下意识抬头,想要確认它的方位。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墙壁上,自己的影子变得越来越高大……
    ……是壁灯的问题吗?
    不。
    卢克塔突然感觉到后颈冰凉,一支冰冷的金属管口已经抵上他的后脖颈——
    运气真好。
    如果他直接开枪,自己已经死了。
    ……城里居然还有叛徒。
    那瞬间,他的思绪飞速得出结论:
    如果这场叛乱是针对王室成员,那么卡莉福涅凶多吉少。
    他必须马上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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