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时候和矿务官对峙了。”
    米提亚德斯和一队侍卫跟在二人身后。
    “我本来以为我们只是来选个材料的……”
    安多斯在卢克塔旁边走著,“怎么会牵扯这么大的事啊……”
    “是吧。”
    卢克塔调侃他,“话说你找到合適的材料吗?还是说,这里这么多石头都不够你捡的?”
    “嗯。”安多斯点头,神情有些感伤,“找到了。”
    他在救援现场见到许多血肉模糊的伤员,更惨的是担架运出来的尸体。
    除了布隆工程师,还有多少人丧生於此?
    他们中的某些人可能也是某个孩子的父亲。
    这只是洛科斯僭主治下的矿场,奥林匹亚还有多少这样的一角?
    那儿的人又过著怎样的生活?
    像沙舍尔那样的暴君,连年征战需要源源不断的武器供给和锻造武器的矿產,他的矿井里又有多少人牺牲?
    安多斯突然想起姐姐讲的“红墙”的故事。
    一位英雄,另一方面来说,他也是暴君。
    他尊重那样的人,但一辈子都不想变成那样。
    “你想听我讲个段子吗?”
    卢克塔拍拍他的背,打断了安多斯的感悟,“看你脸色不太好。”
    “你讲吧……?”
    米提亚德斯也看向卢克塔。
    卢克塔清了清嗓子,指向山脚下被鞭打仍劳作的黑劳士奴隶,又指向一座正在爆破的矿山:
    “看——这些就是奥林匹亚的財富密码啊!”
    安多斯茫然地张嘴,“啊?”
    “黑劳士和矿山有什么共同点?”
    卢克塔摇摇头,举起手指提示他们。
    “都……很朴实?”
    安多斯试探。
    见安多斯说完,米提亚德斯开口。
    “都能赚钱。”
    “不不不……”
    卢克塔清了清嗓子。
    他揭晓答案。
    “就是越打,矿越多啊。”
    “打矿井呀。”他继续得意,“你就说是不是嘛。”
    米提亚德斯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还没想过。
    就是说,谁会把黑劳士当人呢?
    “太地狱了!你这坏人!!”
    安多斯谴责对方,悲哀的是,他居然很难压下嘴角。
    最终安多斯嘆了口气,“还挺好笑的。”
    “我再给你讲个段子吧,也许对你的创作有用。”
    卢克塔开始讲述。
    “两个老矿工在底下挖矿,洞很深,一阵恐怖的震动之后,他们被困在下面。”
    “矿工问:『我们不会有事吧?』”
    “另一个矿工安慰他,『神会保佑我们的』。”
    “於是原本那个矿工问:『我们祭神了吗?』”
    “接著两人都沉默了。”
    安多斯沉默了。
    最终他忍不住了。
    “何意味啊?”
    “实际情况,应该是他们被献祭了。”
    米提亚德斯认真地分析,“因为矿井作业很危险,矿工向地下挖掘就是在侵入普路托的领域——祂是財富之神,同时也是地下世界的主宰,掌管死亡。”
    “因此需要得到他的许可或庇佑,以避免触怒这位冥王,招来塌方之类的灾难。”
    “不……我不是想说这个……”
    安多斯嘴角抽搐。
    ……
    “少了整整两百车铜矿,占总量三成……”卢克塔扳著手指,“你管这叫差错吗?”
    “……我们管这叫宣战吧?”
    他补充,“你知道这些矿要是卖给別国能造多少武器吗?”
    格奈乌斯面色惨白。
    “你解释下吧?”
    卢克塔对格奈乌斯说,“我替你转述给陛下,就当是遗言了。”
    矿务官已经汗如雨下,肥胖的身躯跪倒在地,手指紧张得钻入土里。
    “我……我、”
    “殿下,”书记员莱桑德罗斯向他们行礼:
    “事到如今我终於不用再忍耐了。格奈乌斯命令我篡改帐目,我被逼无奈,只能照做……”
    “但我备了一份副本,就是待有朝一日交给像您这样的大人,您瞧——”
    他恭敬地递给卢克塔帐册。
    卢克塔翻动帐册,发现上面的內容很详细。
    “欺瞒僭主,贪污重要物资,我自知是死罪。”
    书记员再次行礼,“只求它能帮上您。”
    “你……你!”
    格奈乌斯指著他,气得说不出话,肚腩颤动,“你这小人!”
    “让士兵把他关押起来,等待调查。”
    卢克塔命令米提亚德斯。
    “是,殿下。”
    次选官骄傲应声。
    格奈乌斯为自己之前看走眼而悔不当初,他哪能想到一个穿著朴素的男孩会是僭主的养子……
    他连求情都没可能。
    次选官米提亚德斯、书记员莱桑德罗斯——
    这些他一向颐指气使,不屑於搭理的人,居然都摆了他一道!
    “殿下——!”
    他突然大喊,“我知道之前冒犯您!我罪该万死!但是这矿场里不止我一人偷矿!”
    “莱桑德罗斯——你肯定也参与了!”
    格奈乌斯手指的是书记员。
    卢克塔的手摁在纸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绝没有贪200来车!”
    格奈乌斯喊道。
    “为了减轻罪行,你的话没那么可信。”书记员轻蔑地摇头。
    “再说,不少监工和工头都掺和进来了吧,如果他们都偷点呢。”
    卢克塔突然想起一件事。
    有个工头告诉他,他们在那天有36车。
    …
    “你糊涂了吧。我看你们平时成绩挺好的啊,一车一车的铜矿都快满出来了……比我们那贫矿可好多了。”另一个工头纠正。
    “是、是,我记错日子了!那天是48车!”工头立刻改口。
    …
    这件事会有联繫吗?
    他当时已经和米提亚德斯查过了,包括车子里的矿,没有什么异常——
    也有可能是被掩藏了。
    如果格奈乌斯所言非虚,那么偷矿的人就不止他一路。
    不可能是普通工人,他们的消息没那么快,没法提前收拾乾净。
    “莱桑德罗斯,我想你也有些话没说。”
    卢克塔瞥了他一眼。
    这书记员看著倒挺冷静的样子。
    “把他也关起来,等待调查吧。”
    见书记员被押送,诺大的帐篷里只剩他们一行人,安多斯问: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回去吧。”
    卢克塔挠头,“好像也查不出什么了,交给僭主的人来,毕竟我们只是来选材料的。”
    ……
    卢克塔举著一颗电气石。
    它的边缘闪烁微光。
    这种矿石有复杂的导电特性,是重要的材料。
    他心满意足地把它揣进兜里。
    泛红的日辉將石路染成橙黄色,树林在风中沙沙作响,深处茂密而黑暗。
    一行人策马上路。
    “你说要这里设个埋伏,那多有意思啊。”
    卢克塔在马匹上隨手比划。
    他身前的索尔塔恩僵了。
    安多斯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
    就算刚刚发现铜山的贪污,洛科斯境內,谁敢偷袭两位王子啊?
    “要我搞偷袭,我就在路上插几支箭,上面绑著布条……等人停下来去看布条上的字,我就偷袭。”
    安多斯调侃:
    “布条上就写『尔等鼠辈命丧於此』。”
    话音刚落,一抹白色身影从树丛间窜出。
    刚好到卢克塔和索尔塔恩的马前,隨著肉体折断的响声,马匹受惊,高高扬起前蹄。
    眾人都停下来。
    “什么?”
    安多斯吃惊地问。
    卢克塔下马,示意索尔塔恩留在马上。
    卢克塔提起那只小动物,它嘴角流血,已经没了生命的跡象,“什么?”
    “原来是只兔子啊。”
    安多斯鬆了口气。
    “运气真不错。”卢克塔笑了,“正好加道菜。”
    他隨手把兔子递给索尔塔恩,自己则抓住马具,准备翻身上马。
    就在这时,这头畜牲显得焦躁不安,摇头晃脑。
    索尔塔恩抓紧马的鬃毛。
    下一秒——
    一道闪电如箭般擦过马的脖颈,伤口很快就烧焦了,血液甚至没飞溅出来——
    如果索尔塔恩刚刚没偏头,射中的就是脑袋。
    他背在背后的铲子直接熔断了,掉在地上。
    疼痛使马彻底发狂了,带著两人往前猛衝,一头扎进树林。
    “抓牢绳子!头低下!”
    卢克塔大喊。
    索尔塔恩赶紧照做。
    树枝打在身上生痛,在马向右边旋身时,卢克塔一咬牙,找准机会翻身重回马背。
    他护著身前的孩子,偏头时正好看见藏身在树林里的杀手。
    对方身披树叶,腰间挎刀,发现目標从旁边窜出来——
    他也很惊讶,回头立马通知队友。
    好吧,被发现了。
    如果有游戏提示音,现在应该是全图变红(?)
    通缉模式启动!!
    你往哪儿跑不好,怎么偏偏往敌人这边跑路了?
    卢克塔敲了马一下。
    话说回来,想必刚刚是有人想枪杀他……?
    用的还是珍贵的闪电枪——
    由於奥林匹亚资源匱乏,就连洛科斯王宫军械库里也只有300把。
    情况更加扑朔迷离了。
    难道说与王宫里的人有关?
    而且杀手真的是想要枪杀他吗?
    他有这么大的价值吗?
    论知情情况,带队的安多斯才该是被盯上的那个。
    也就是说……
    卢克塔看向索尔塔恩。
    你果然有鬼啊!
    “银矿!”
    索尔塔恩几乎哽咽出这个词。
    “你说什么?”
    卢克塔低头躲开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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