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催动冥凰翼,虽无遁光流虹那般极速,却也仅在数息之间,让月荻的身影悬停於沃野村上空。
    凛冽罡风翻涌,他俯瞰而下,昔日那座有些烟火气的小村庄,此刻已化作一片死寂的焦土。
    断壁残垣交错,尸肉腥血遍地,早已熄灭的余烬中仍有缕缕青烟裊裊升起,在这灰暗的天幕下扭曲蜿蜒,宛如无数怨魂在此徘徊不去。
    修仙宗门也好,红尘聚落也罢,哪怕是那曾经气吞万里的辉煌王朝,兴衰毁灭皆只在弹指一挥间。
    繁华落尽,最终不过是一抔黄土掩风流。
    轻嘆一声,月荻飘向村口。
    那棵老槐树依旧矗立,只是底部有些焦枯。
    他视野扫过,树上却並未见那道纤弱的少女身影。
    心臟猛地一缩,他瞬间落在横斜的枝头,目光凝滯——脚边,只有几缕被鲜血浸染的破碎布条,在风中悽然飘荡。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绝无危险…”
    自己那句信誓旦旦的承诺,此刻化作了无形的耳光,在心间疯狂迴响,抽得他神魂震颤。
    攥紧指节发出“咯咯”脆响,下一瞬,他抬拳狠狠撞在粗壮的树干上!
    轰——!
    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数棵合抱粗的巨树连根拔起,在这毁灭性的衝击下,整片林地瞬间被扫出一块光禿禿的扇形区域。
    “唔…!”
    巨响中,耳边突然捕捉到一声极轻的娇呼。
    月荻浑身一僵,那滔天的杀气顷刻凝滯。
    他扭头循声望去,只见在另一棵槐树枝椏的阴影里,那少女正可怜兮兮地蜷缩著,身子紧贴粗糙的树干。
    而在她身侧,那道漆黑的“影”依旧如最忠诚的门神般静静佇立。
    “我竟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看著近在咫尺却被自己忽略的人,月荻踌躇片刻,世上竟真有关心则乱。
    他收敛周身戾气,轻盈落在刘翠翠身旁。
    还闭著眼?
    见那少女在如此巨大的动静下依然紧闭双眼,月荻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佩服。
    “咳哼…我来送你回家了。”
    少女身躯微颤:“嗯?你…你回来了?”
    她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摸索了两下。
    月荻犹豫了片刻,终是握住了那只手腕。稍一用力,將她抱起,隨后冥凰翼再展,裹挟著二人,向著村外河边那间孤零零的破茅草屋飞去。
    村內狼烟滚滚,村外却是一片祥和。
    小茅屋依旧安在,周围的木篱笆不仅未曾损坏,连攀爬其上的牵牛花都在风中安然摇曳。
    大概也猜到了…
    月荻落地。
    这是一块留存有他气息的土地,自然令那些低阶尸鬼望而却步。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好人有好报吧。
    “好了,睁眼吧。”
    那低沉的声音淌入少女耳中,但她却並未如言睁眼,反而更紧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但隨即,她又如大梦初醒:“对不起…我只是…”
    只是想多挽留你一会儿…哪怕只是一瞬的温存。
    她轻咬下唇,才缓缓鬆开双手,抬眼望向面前如謫仙般的男子。
    这一瞬,月荻看著她那双水汽氤氳的眸子,恍惚间竟將其与那一晚的春桃重叠,同样的痴缠,同样的令人心折又心碎。
    “回去吧…还有家人在等你。”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將视线移向一侧,不再看那双眼睛。
    只见茅屋的柴门被猛地推开,一对老夫妻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
    “哎呦!小翠啊!你可嚇坏你奶奶咯。”
    老妇人步履蹣跚却快得惊人,几步衝到刘翠翠身边,那双枯皮手颤抖著上下摸索,想知道心肝宝贝有没有少了零件。
    “大半夜的,非说要去找人,村里还突然著了天火,这是要把俺老婆子的心给操碎啊!”
    摸索了两圈,发现除了那对黑眼圈,身上没什么血窟窿后,老妇人那颗悬著的心才算是落回了腔子里,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找到那娃子了吗?”
    “嗯?他不就在这……”
    刘翠翠茫然回头望去,身后却只有一片被风吹拂的空旷野草,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走了…没有告別,没有只言片语,就这样凭空消失在天地间。
    刘翠翠垂下脑袋,声音闷闷的:“找到了…但他回家了…”
    “回家?”
    老妇人显然还有些迷糊,两眼四处张望,刘翠翠却並未做过多解释,只是那失落的神情让人心疼。
    “奶奶,俺有些累了,先回去睡会儿。”
    少女没了往日的灵动活泼,拖著疲惫至极的身心,一步一挪地钻进了那间低矮的小茅屋。
    她扑倒在粗糙的草蓆上,脸颊埋入乾草,却发觉身下硌得慌。
    隨手掏了掏,竟然摸出了一本书籍和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她疑惑地解开布袋的绳结,借著日光,只见里面装满了雪花花的碎银。
    她还没来得及惊讶,一段清冷的声音便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抱歉…你的衣服,我大概是没法原貌奉还了,这些银两权当是我的衣钱。另外还有一本书,若你有仙缘,便读读吧…但切忌示人,以免引来祸事。
    註:修仙乃与天爭地斗,长生亦孤独,望三思而后行。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熟悉的声线彻底消散。
    ……
    “嘖嘖嘖…姑爷,好一副铁石心肠啊,明明晓得人家姑娘那一腔柔情蜜意,竟还能狠下心来不辞而別?”
    月荻掌心传来火凤儿那带著几分戏謔的娇笑,透著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东西…留言…都弄好了?”
    月荻並未理会她的调侃,只是立於高岗之上,凛冽的山风吹得他墨发狂舞。
    隔著重重林木,他遥遥锁定著那间小茅草屋,眼神深邃似海,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嗯,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哈啊…还不是手到擒来。”
    掌心红光微闪,火凤儿慵懒地打了个大哈欠,显然还没睡够。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费用…你得给我打欠条。”
    “那本《玄元吐纳法》和一袋碎银,都是你从尸骨上顺手牵羊扒下来的吧?”
    “呸!什么叫扒?那叫捡!儘是些无主之物,谁捡到就是谁的,这叫天赐横財!”火凤儿气呼呼地反驳,声音都高了八度。
    “你这雁过拔毛的坏毛病,也难怪会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悽惨模样。”
    月荻轻哼一声,转身便走。
    “嘿!我能有什么办法?那破洞穴成日里只有那些尸体作伴,总不能让我喝西北风吧?”
    月荻边走边说,声音被风扯得有些飘忽:“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你並非自愿来此?”
    “对啊!殿下消失后,我就离开了东夷国,本想循著那一丝气息西游寻人,谁知半道上蹦出个杀千刀的崽种,搞偷袭!害我受了点皮外伤,无奈只好就地寻了处幽静之地休养。”
    提到此处,火凤儿的声音陡然变得狠厉:“哼,不过那王八羔子也没討著好,正面吃了我一记焚天真火,烧得他跟块黑炭似的,屁滚尿流夹著尾巴逃了!”
    “你这丫鬟,当真是什么都吃,就唯独不肯吃亏。”月荻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心。
    “嘿嘿,姑爷这是怕了?我现在想起来屁股还痛著呢~”火凤儿瞬间又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腔调。
    “隨时恭候报復。”
    “嘁,姑爷您还真是游刃有余,半点情趣都不懂。”火凤儿没好气地嘟囔。
    “行了,继续讲。”月荻不为所动,羽翼一展,身影已没入层层云海。
    “讲啥?”
    “讲以前的事…”
    “哦…记不清了。”火凤儿回答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
    月荻一阵沉默,扇动的羽翼却未停。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紧皱了一瞬,隨即舒展开来,仿佛早已料到这般结果。
    “喂!你刚才那副『原来如此、突然释怀』的表情是啥意思?你不会真觉得我蠢吧?!”
    掌心的红光剧烈闪烁,显然火凤儿被这无声的蔑视激怒了。
    月荻依旧没有说话。
    “时间过去那么久,中途又都迷迷糊糊的,而且我才刚醒没多久……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臭姑爷!”
    火凤儿一路嘰嘰喳喳,又是解释又是抱怨,而月荻愣是紧闭双唇,未曾回过半个字,只余下衣袂破风的呼啸声,与之应和。
    日正中天,金光泼洒。
    青竹郡,青竹城。
    这座斑驳古老的城池在烈日下显露出几分沧桑与威严,青灰色的砖墙爬满了岁月的藤蔓,城楼上的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隨著一阵微风拂过,一位身著锦服、气质清冷的陌生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高耸的城门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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