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近黄昏,镇上的人们仍会时不时抬头仰望天空,不知是希望神女星存在呢,还是藉此来证明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什么是真?什么是幻?什么是一瞬?什么是永恆?
    千万年来,无论是仙魔,鬼神,妖佛,或都自以为明悟,但当大劫降临、寿终正寢之时,真幻不过一瞬,此后定当永恆。
    然,真的是如此吗?
    小亭熠从未思考过神女星会消失,以为它会同太阳月亮般永远悬於天际。长久以来的习惯,骤然失去,难免会悵然若失,可又不知为什么,心中却莫名地涌起欣喜之感。毫无来由,不明起终。
    他从旁人那里打听到,发生此等异事的时候,正是感觉天摇地晃的那一日,而旁人在那天什么都没感觉到。
    但小亭熠自然明白,这一切不是幻觉,只是因修为和阅歷所限,无法理解罢了。
    已到深秋季节,小镇的渡口早无客船停泊,就是渔船也只有那么稀稀疏疏二十几艘,而且半数都是坏的,哪儿还有往日的喧囂与热闹。
    其实大部分的船只都到了百里开外的对岸——金霞湾。
    此地是鹰翅角真正的繁荣所在。亦是一个奇异之地,盖因一年除了冬春两季能行船外,其余时间,船舶很难航行。
    小亭熠信步而行,来至渡口前的铁匠铺,趁四下无人留意,轻身跃了进去。他打算今晚在这儿住一宿,明天去金霞湾。
    此时的小院內已是落叶遍地,如果不是院墙上镶了几枚碎斧残片,根本看不出来有过打斗的痕跡。他拔出一片边缘焦黑的碎铁,指尖传来冰冷的粗糙感,脑海中想像著那夜舅父持剑而立,在火光繚绕中一人独斗眾多恶贼的场景……
    记忆中,这铁匠铺子里传来的叮噹敲打声、炉火映出的朦朧人影、夏日里偶尔瞥见汗湿的黝黑背影……无数模糊的片段骤然涌上心头,带著灼热的铁腥气。原来那些寻常景象里,藏著他最亲的人。
    小亭熠轻轻推开了房门,屋內除了一张十分简陋的床榻外,几乎没有其他陈设了。看著舅父为了他,甘愿隱姓埋名做一个铁匠,否则以其显露的修为,天下何处去不得。
    一团雾气在房中席捲而过,灰尘、蛛网被一扫而空,小亭熠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往后几年去做一个清洁小廝也不错。
    他盘膝坐在榻上,並没有开始修炼,而是在思索用木煞行凶的那些人,如果自己遇到该怎样对付。
    祖传的云雾煞,现在只修了第一层,根本没有可用的攻击法门,后续功法还要等四年后才有著落。
    散魂诀,没有丹药辅助,也不能修行,但舅父说如果能找到灵药炼成丹药,在玄阴,天门二境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对现在的他来说,根本不切实际。
    唯一的攻击法门只有紫青剑,此剑融入了舅父修炼的异种火煞,威力委实巨大无比,就是以自己现在的实力,也只能发挥十之一二罢了。
    至於所谓的金刚童子功,想到这里,小亭熠就一脑门黑线,呃!不提也罢。
    还是以增加修为为主,只要有紫青剑在手再加上云雾煞的玄妙,玄阴境下应该自保无虞。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还没亮,小亭熠就早早地往金霞湾而去。他並没有乘船,也没有施展云雾煞直接跨海而渡。海上目標过大不说,最重要那里是整个鹰翅角的修士集结之地。
    花了大半天时间,小亭熠才赶到了金霞湾,远远看去炊烟裊裊,屋舍林立。其间高楼仅五六座之数,且各据一方,似是要凸显什么。那高楼形制各异,或如宝塔,或如飞阁,应是本地几方势力的据点。
    此地並无城墙,他轻易地匯入了人群,各式各样的小店映入眼帘,但所陈列的大多都不认识。按下心中好奇,一直走到海边沿岸,居然还有一个非常大的集散之地。人群更是密集,就好像整个鹰翅角的人都聚集到此。
    两旁居然还有修士,修为只是黄阳境,他们如同凡人般摆摊卖货。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海鲜的腥气与炉火的焦香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而真实的市井画卷,这与皇觉寺的清净、密室中的孤寂截然不同,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热闹。
    『舅父说得没错,修士也只是实力强些的凡人罢了,本性並无多大不同。』
    打量著那些东西,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石头和一些从未见过的鱼类,有些还是活著的,被装在一些个透明容器里。他看到一块暗蓝色石头,內部似有星光流转;又见一条长著四对透明翼翅的怪鱼,在狭小水缸中急躁地撞著壁。这些於他皆很新奇。
    或许见他年纪小,又单身一人,有小贩向他推荐,是一条黄色的小鱼,宝贝似地说:“小哥,是在找这个吧,算你运气好,这赤焰鱼就剩一条了,你我有缘,便宜卖给你,十块阴灵晶,没有的话,阳灵晶也行,但要十一块。”
    小亭熠知晓阴灵晶与阳灵晶为何物。那是用於辅助平时修炼,更是平衡体內阴阳之气不可或缺之物,此乃天地阴阳之气凝结而成,是修士安身立命之物,同时也是修士之间的通行货幣。另外,各种属性的煞石偶尔也会拿来当作货幣。
    舅父走时两种灵晶各给他留了三百多块,作日后他踏入黄阳境所用。只是眼下骤然到了地煞境,恐怕已然不够。
    小亭熠细瞧这所谓的赤焰鱼,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有点像当初那不著调的老道士带他去捉的小黄鱼,再审视一番,又觉得不对,当初那条小黄鱼的嘴唇是三角形,这条是平形。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龚四儿,你不老老实实做你的生意,又来骗人,这次连孩子都不放过,別忘了两年前你们庞老大是怎么死的?”
    小亭熠闻声看去,原来是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一身渔民打扮,团脸,腰如水桶粗细,即便训斥人来也是一副和善的模样,看样子像是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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