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一阵钟声传来,虚度睁开了双眼,隨即又闭上,似在回神。
    “虚度,起来了。嘿嘿……今日的钟声果然比昨日晚了半个时辰!”虚空一边穿衣一边说道。
    “那是对面的钟声。”虚实的声音传来,顿时就让虚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啊?”虚空刚要开口,“鐺!鐺……”皇觉寺的钟声才姍姍而来。“哦……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要大度、包容……”虚空作恍然大悟状。他拉长音调,一脸沾沾自喜。
    “虚空,我们是出家人。”虚实打断了虚空的话。
    “出家人也要分和尚、尼姑啊,不然怎么不叫女和尚、男尼姑呢?”虚空反驳道。
    “额……”虚实瞬间语塞。
    另一边,小虚度猛地坐起,甩了甩头,接著把身上的被子扬了起来,突然盖在了虚空的头上,同时笑著道:“虚实师兄別听虚空师兄胡说,他空虚起来就爱找人乱说。”
    在罩住虚空的时候,虚度旋即三下五除二穿好衣衫,衝出了门外。
    只听身后有个悲愤的声音遥遥传来:“虚度,说好不叫的,你不道德……”
    虚度听到虚空的怨懟,小大人般摇了摇头,老气横秋道:“年轻真好!”这神態、语气是他模仿的那神秘老道士。
    昨晚又做梦了,这梦如此的真实,他一共梦到不下百次。虽然其中掺杂著其他同样的怪梦,但尤以这个梦最为清晰,其他的都过於模糊。
    “又差一点,又差一点……怎么每次要看到的时候都会因各种缘由醒来。”虚度有些懊恼。他已经把这些梦单纯当作故事来看待。至於为什么有这些梦,他已不作他想。
    问师父?“虚度,你耳根不净,心浮气躁,去抄写某某经文十遍……”摇了摇头,想想都觉得可怕。
    “那个人会是谁呢?难道就是戏文中说的天將,后面都是天兵?要是我是天將的话,什么地方去不得,就可以去找娘亲,见到父亲了……”小虚度憧憬著。
    ***
    此时,在同一时刻,也是一座神女庵,庵中大殿的神女雕像前,正跪著一名带髮修行的女子。她一身粗布緇衣,却难掩娇丽容顏,反而更衬托出其秀雅绝俗,不似凡尘中人。
    她手中正拿著一串佛珠,慢慢地拨动,虔诚诵念著经文。突然,“錚”,微不可察的一声,佛珠洒满了一地。她惊呼出声,眼中满是惊恐地死死盯住一个方向……
    ***
    祈天城,是释天大陆的中心,也是景越国的京城。太子府,一处密室中,光线闪烁不定。只见那油灯火光时大时小,摇曳不定,如风中残烛。
    居中一锦衣华服男子正盘膝在榻上,双眼紧闭,面容扭曲,额上青筋暴露,身体时而乾瘪如纸,时而膨胀如球。
    周身黑白光晕交织,白光渐黯,被黑色光晕全线压制,缩成一团,並肉眼可见的被黑色光晕吞噬吸收。
    房间的光影闪烁得更加剧烈,飘忽间,其內仿佛陷入了永沉的黑暗。即使榻上那人全身紫光莹莹,但白光已渺无踪跡。
    约莫一刻钟后,榻上之人陡然睁眼,他长舒一口气,眸中迸发出兴奋之色。“五年,整整五年,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穫,世上居然还有此等奇功大法。不知那传法之人又是何方神圣,幸好仅是萍水相逢的过路高人,否则惹其插手,那也只有请宗门出手了。到时,这到手的好处可就不是一个人吃了。”
    接著又是诡秘一笑,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嘿嘿……这五年也没白白浪费,这具躯壳的神魂、肉身,包括五臟六腑都强大了一倍有余,等我寻到丹药炼成了此法,此界还有谁是我敌手,就是外界也有我的一席之地。哈哈……兰牧啊兰牧,我以你的身体横行此界,这將是你莫大的荣耀。”听其话语,实是猖狂跋扈。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叫兰牧。其身份是景越国的太子。而鳩占鹊巢之人却是仙歧派中一位执事之子,名唤郝栋才。平时不喜修行,因有父亲撑腰,在宗门內专干一些欺男霸女之事,至於宗门之外,就更別说了。
    那是五年前,郝栋才去执行门派的一个普通任务,不料意外受伤断了一臂。就倚仗父亲权势,暗自夺舍了身为太子的兰牧。起初,他以为自己作为一名地煞境强者,夺舍一区区凡人,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岂料,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郝栋才一头撞入兰牧识海,却不知对方修习了何等秘法,反倒羊入虎口。若非其父郝传名及时赶到,他早就成为了別人的盘中餐。
    可惜,天不从人愿,足足高了一个大境界的仙歧派执事出手,兰牧修为终究相差太大,纵有玄妙法门,亦如无根浮萍,被人须臾之间镇压。
    危急关头,兰牧迫於无奈,只得冒险將三魂七魄完全散於躯壳的各个窍穴之中,陷入仅存本我意识的永久沉寂来换取那不可测的渺茫希望。
    “哼!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
    今日晨课是由虚度敲打木鱼,他如平日一般拿起了木棰,正欲开始例行课业,“篤!咔嚓!”棰头与木柄突然断裂了开来。虚度忽觉心如刀绞,仿佛生命中有什么重要之物悄然远去。他强行忍住,侧首望向大殿居中的长辈们,师父、方丈、师叔们都神情各异地目光齐聚於他。
    有震惊、有担心、有疑惑,……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今日的木棰断裂似大凶之兆,不知是应在何人、何事之上?我全体僧眾能否安然度过此劫?”一座禪房內,方丈盘坐蒲团之上,面前站立著三位僧人。
    此时,他正满面愁容地望向檐外天空。刚刚的话语不知是自语,还是在对三位师弟敘说,又或者在问那虚无縹緲的佛祖?
    三位僧人相互对视一眼,只见左边的一位鬍鬚花白,貌似老农的僧人开口道:“方丈师兄不必过於焦虑,兴许仅是木棰使用过久所致。”这名僧人的其职乃是副寺,平时主要负责寺院僧眾生活及佛事用品。法號慧悟。
    居中之人接口道:“方丈师兄,不如这样。从今日起,寺內一切弟子不得下山,如真有特殊情况,也得稟报慧明师弟,经允许方能下山,以三月为限,违者寺规处置。”
    说话之人正是虚度的师父慧远,他乃是监寺,其职责为总揽寺院庶务。
    说完,慧远侧首望向立於右手位的一名长相颇为严肃古板的老僧。
    这位老僧似在闭目养神,听到慧远提到自己,也並未开口,而是轻轻点了点头。他法號慧明,司职是负责监管僧眾有无违背戒律。因而平日弟子都对他退避三舍。
    “就照慧远师弟的意思办吧!唯望这是老衲杞人忧天。”方丈慧空神色希冀地道。
    后山某处,小虚度只身一人,神情复杂地凝望神女庵方向。自从今早晨课出事之后,他便已身体不適为由,一个人来到了后山,其间师兄们来找他,他也刻意避开。
    木棰断裂与心口绞痛,虽可说是意外,但身处空门,即便年幼的虚度,也隱隱觉得,它是预示著什么。
    “唯今之计,只有等到晚上,去问问黑衣人。”虚度別无他法。
    为了避免师父,师兄们担心,他回到寮房。虚实与虚空见他没事都鬆了一口气。虚空插科打諢说著一些笑话,难得虚实也在旁配合。
    虚度看在眼里,混乱的心绪也温暖踏实了许多。无论怎样,他的身边还有亲人,他要保护他们,更不能连累他们。心中暗自决定,今晚一定得去找黑衣人问个明白。
    是夜。虚度按照往常的时间、路径来到了后山,並未寻见黑衣人的身影。他並未觉得不妥,以前黑衣人也有来得较迟的时候,不过次数相对较少罢了。
    虚度盘膝而坐,內视己身,唯见体內雾蒙蒙一片,渐有虚化之感。按照黑衣人所说,若修炼到第二层,周身会释放一片云雾笼罩周围数丈,用以隱藏自身。
    此刻他第一层已臻大成,仅待修为迈入先天,一切便水到渠成。
    黑衣人没来,虚度只得依靠自身功法来缓慢吸收身周雾气。
    时间缓缓流逝,虚度睁开眼来。业已过了黑衣人往常到来的时辰,虚度嘆了一口气,看样子今夜黑衣人是不会来了。
    驀地,身后传来脚步声,虚度面色一喜,忽又怔住,不是黑衣人。黑衣人是不会有如此沉重脚步。
    他刚要闪身躲藏,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虚度,回去吧,他今夜是不会来了,大概近段时间都不会来了。”
    “师父!”虚度惊疑道。
    只见一脸和蔼的慧远慢步走来,並以微笑安抚著虚度,“不要担心,你与你舅父的事,为师早已知晓。”
    “啊!这么说,他真是我舅父?”小虚度一脸喜形於色。
    这些年,目睹黑衣人的付出,也觉应该不假,但也怕万一。当今日听到师父的肯定,他才鬆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自然不假。”
    虚度仍想追问。“你其他的疑惑还是等你舅父来说吧!为师不能越俎代庖,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慧远仿佛知道虚度想要问什么,打断道。
    虚度听话地点点头,行了一礼,失落地往寮房方向走去。
    此时,正有一行五人,各自骑著一头形似豹,生短耳、背似马脊、蹄似鹿蹄的奇异坐骑,星夜兼程地往某个方向赶去。
    这坐骑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逐星兽,它速度奇快,奔跑时兽蹄仅轻轻点地便是丈远距离,远胜奔马,不比一般的飞行稍慢,在凡人眼中颇有追逐星辰的意味。
    遥遥间,他们望见了海。
    只听为首之人转头大喊:“兄弟们,加把劲,爭取天明前上船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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