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第一个反应不是往楼梯口冲。
    他反手攥住维护层栏杆,身体向外一探。
    轨道正常…
    站台门正常…
    突然他身子一激灵,那列老车前灯下压出来的阴影不对!
    普通列车进站时,灯光会被钢轨和站台边缘切开,影子是直的。眼前这列车灯下方,阴影却一颤一颤地往前窜,像有什么东西正贴著轨面一节一节往前爬。
    它就这样轰然冲入站台。
    没有减速。
    车轮擦过轨面时爆出大团火星,前挡风玻璃后面看不见驾驶员,只有一片晃动的灰白。紧跟著,车门在还没停稳的瞬间自己弹开。
    不是“开”。
    更像张嘴。
    最靠近门边的那名保安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半边身体就被车门生生夹了进去。骨头断裂的声音隔著十几米都听得清,脆得像有人折断一把湿木尺。那人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下一秒,门缝里猛地探出一截细长的金属刺,从他肋下穿了出来。
    站台彻底炸开了。
    有人摔倒,有人拼命往墙边贴,有人衝去砸消防栓玻璃想拿出消防斧自保。但那列老车却像根本不在乎这些散乱目標,前两节车厢轻轻一摆,整列车像蛇一样沿著站台扭了一下,后部车门再次张开,把两个想从车尾绕过去的人直接卷了进去。
    血溅在站台门玻璃上,顺著透明材质缓缓往下流。
    程野死死盯著那列车。
    现在他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错觉”。老车底盘下方,原本应该是制动与减振结构的位置,竟然长出了数根节状金属支臂。它们很短,却极有力,每一次拍打轨面,整列车身都会微微前倾,像一头把自己塞进车壳里的怪物,正在一点点適应这副新身体。
    更诡异的是,站台上方原本各看各的摄像头,这时候几乎同时转了头。红色对焦点顺著乱跑的人群一颗颗往前跳,老车每一次摆动,都恰好对著那些红点压过去。不是它在自己找人,更像整座站在给它餵坐標。
    “退回维护层!別走主楼梯!”
    程野吼了一声。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著一种在检修现场长期发號施令形成的硬劲,旁边两名被嚇懵,准备走主楼梯的检修员下意识缩了回来。
    主楼梯连著站厅,站厅现在已经是死路。捲帘门卡住,出入口堵死,人一多,死亡踩踏比被怪物吃掉来的更快。维护层反而还有活路,至少他知道两条不对外开放的检修通道。
    可下一秒,站台另一头的gg屏忽然齐齐亮起。
    原本循环播放奶茶和手机gg的屏幕上,全变成一片银白雪花。雪花闪了两下,猛地聚成一只巨大的红色瞳孔。紧接著,所有站台广播同时发出刺耳啸鸣。
    “请乘客有序上车。”
    “请乘客有序上车。”
    “请乘客有序上车。”
    机械女声一遍遍重复,音调平得没有一点起伏。可越平,越让人头皮发炸。
    这话已经不像说给乘客听,更像是在通知站里其他还活著的设备,猎物往哪儿赶。
    程野转身就走。
    他没工夫管所有人。末日来没来,他还不敢下定义,但眼前这地方已经不是普通事故现场了。先活下来,再谈別的。
    维护层尽头是一道横向检修廊桥,下面正对著站台中段。程野领著两名检修员刚衝过去,身后便传来一阵金属猛烈刮擦玻璃的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列老车的一扇侧门像刀一样豁开,门板边缘竟布满细密锯齿,正沿著站台门一下一下地刮。
    每刮一下,玻璃就白一片。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一名检修员声音都变了调。
    程野没回答。
    他脑子转得飞快。
    老车还保留著列车的基本惯性,它主要依靠轨道和站台空间行动,转向不够灵活。维护层狭窄,门多,死角多,对那种大东西来说反而不方便。只要不慌著往开阔地方跑,活路就还在。
    可这念头刚闪过去,前方通往设备区的安全门“啪”地一声自动落锁。
    红灯亮起。
    锁死。
    “*!”
    程野骂了一句,扑上去拽了两下,门纹丝不动。
    “非授权人员,禁止进入控制区。”
    “检测到异常行为样本。”
    “执行封闭隔离。”
    “刺啦…”
    像是旧式收音机,突然找不到信號,刺的人耳朵生疼。程野下意识把耳机直接扯断,隨手扔掉。
    这回那两名检修员是真慌了,转身就往回跑。程野伸手没拉住,只来得及喊一句別回站台。下一刻,一声比刚才更惨的叫声就从后面传了过来。
    他没再看。
    人在这种时候,最容易死於回头。
    程野顺著维护层往反方向急奔,脑子里飞快翻站內结构图。前面再拐一道弯,有一间通风检修舱。地方小,平时用来存临时拆下来的风道和滤芯,门是独立控制,不走站內主系统。如果运气够好,那边的舱门也许还没被接管。
    脚下的钢製踏板被跑得咣咣直响。
    站台下方,列车已经撞碎第一排站台门,玻璃雨一样落下来。尖叫声、撞击声、广播声搅在一起,把整座站拧成一锅滚油。偏偏就在这样的乱声里,程野听见了一样格外清楚的东西。
    滴。
    滴滴。
    像某种设备正在持续自检。
    那声音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来自后面,而是仿佛从整座车站的钢骨里一起传出来。摄像头在转,gg屏在闪,闸机的扫描口明灭不定,扶梯明明停著,內部电机却在悄悄预热。所有本该分散、互不相干的设备,好像突然被同一只看不见的手接上了。
    这不是单点故障。
    像一张侦察、驱赶、封门和围猎同时启动的网,正从站台往外一点点收。
    程野跑到通风检修舱外的时候,门果然已经关死。
    可门后有人。
    有人在拍门。
    很急,很轻,不像成年人那种砸门求救,更像是在拼命压著声音,怕把別的什么东西也引过来。
    “里面有人?”程野压低声音。
    门后停了一瞬,接著传来一个偏清、偏冷的女声:“有。你先別大声,左边转轴位上方有一道烧过的缝,控制芯短路了,门锁应该已经死机。”
    程野眼神一沉。
    这声音镇定得不像普通乘客。
    他抬起照明棒照过去,果然看见门框左上方有一小片焦黑,细烟还在往外冒。控制芯烧了,主锁卡死,正常刷卡和內侧应急扳手都不可能打开。
    身后,站台方向又传来一阵沉重摩擦声。
    那列车好像已经进了维护侧廊。
    程野把工具包往地上一甩,蹲下去翻绝缘扳手和切割头。门后那女孩没有再乱拍,只问了一句:“你会修吗?”
    “不然我下来修什么?”
    这样问的程野有点无语,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拿起起子就是拆。
    对於他来说这个並不难,但是看著被烧黑的控制盒,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怪的预感。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咬”过一口,把整个控制器吃掉了。
    身后的金属摩擦声也越来越近,已经顺著走廊,贴到了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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