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那原本凝固得如同冷铁般的空气,被一声清脆而短促的皮肉摩擦声彻底击碎。
    提米·斯科特瞪大了双眼,儘管他的眼球因为神经麻痹而显得有些僵硬,但他確信自己没有看错。
    那个被称为“铁之主”、足以只手撕裂泰坦装甲的佩图拉博,此刻正因为腰间软肉被狠狠掐了一把而发出一声闷哼,那张终年阴沉的脸庞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混合了惊愕与羞恼的红晕。
    “闭嘴吧,佩图。在你那可悲的逻辑把这位可怜的医师彻底逼疯之前,先学会像个正常的奥林匹亚人一样安静一会儿。”
    一个略显苍老却异常坚韧的声音在病床阴影处响起。隨著阴影的晃动,一位披著深紫色奥林匹亚丝绸长袍的女性缓缓步入夕阳的余暉中。
    她是卡莉芬,佩图拉博的养姐,也是这片银河中极少数敢於直视这位钢铁暴君双眼並施以惩戒的凡人。
    卡莉芬並没有被佩图拉博那如山峦般压抑的气场嚇退。
    相反,她像一个教训顽劣孩童的老母亲一样,毫不客气地挤到了佩图拉博那巨大的病床边,甚至用肩膀撞开了那几块闪烁著全息数据流的屏幕。
    “你总是自以为是地认为所有的人和物都是可以通过等价交换获得的,佩图。”卡莉芬的声音並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佩图拉博那层层包裹的自尊心。
    “你坐在你那冰冷的王座上,用冰冷的数字衡量一切。你挥霍著你子嗣的生命,把他们投进无意义的绞肉机里,仅仅是为了证明你比其他人更能忍受痛苦。”
    佩图拉博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抓住了病床边缘的精金护栏,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想反驳,想用他那无懈可击的逻辑去摧毁这些指责,但在卡莉芬那双透彻的眼睛面前,所有的辞令都显得如此苍白。
    “你妄想著他人能注意到你那可笑的牺牲,妄想著帝皇或是你的兄弟们能对你那些毫无美感的苦劳讚嘆不已。”卡莉芬冷笑著,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心碎的刻薄与哀伤。
    “但这一切不过都是你的自我感动罢了。你把自己关进名为『责任』的牢笼,却又在牢笼里疯狂地渴望自由,最后只能通过折磨他人来缓解你內心的空虚。”
    提米躺在病床上,虽然他无法说话,但他能感觉到病房內的休謨指数正在发生剧烈的波动。
    那是佩图拉博的情绪在失控边缘挣扎的徵兆。这位原体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提米甚至觉得伤口处的麻木感都加重了几分。
    “你被自己的贪婪所折磨,佩图。不是对金钱或权力的贪婪,而是对那种虚无縹緲的『认可』的贪婪。”卡莉芬步步紧逼,她那双布满皱纹的手颤抖著指向窗外,指向那遥远的、正处於动盪中的奥林匹亚。
    “你的军团遭受荼毒,他们不再是战士,而是你手中用来填平深渊的碎石。而现在,你又在折磨整个奥林匹亚,折磨那些曾经把你当成守护神的人。你把故乡变成了你的铁工厂,把亲人变成了你的奴隶。”
    “够了!”佩图拉博终於发出了一声怒吼。那声音在狭窄的病房內激盪,震得医疗器械嗡嗡作响。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卡莉芬,那种毁灭性的力量在他周身凝聚,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將眼前的凡人彻底抹除。
    然而,卡莉芬没有退缩。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著这个她从小看著长大的“怪物”。
    “你还是那个在山顶哭泣的孩子,佩图。”她轻声说道,语气中的刻薄渐渐被一种沉重的疲惫所取代,“你贏得了无数场战爭,却输掉了你唯一的灵魂。”
    佩图拉博像是一瞬间泄了气的皮球,他重重地靠回枕头上,原本挺拔的脊樑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僂。他没有再看卡莉芬,也没有再看提米,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虚无的阴影中。
    提米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卡莉芬的话虽然残酷,却是治癒佩图拉博这种“晚期自恋型人格障碍”唯一的猛药。
    只是,这位已经习惯了在钢铁中寻找安慰的原体,真的能在那层层铁甲之下,找回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凡人之心吗?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医疗仪器那单调的跳动声,在记录著两个灵魂在这场精神围攻战中的损耗。
    隨著那道厚重的、鐫刻著奥林匹亚几何花纹的自动门在气压推桿的嘶鸣声中缓缓合拢,卡莉芬那充满压迫感的背影终於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病房內,那种几乎能將空气冻结的沉重感並没有隨之消散,反而因为失去了发泄口而变得愈发粘稠。
    佩图拉博依然保持著刚才被训斥时的姿势,他那足以捏碎雷鹰机甲的巨大手掌死死扣在精金床架上,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他低著头,阴影遮住了他那张写满阴鬱与动摇的脸,只有颈部那些连接著“逻辑引擎”的电缆在不安地跳动著。
    提米·斯科特躺在另一张病床上,儘管他的声带依然像被火烧过一样火辣辣地疼,儘管他的面部神经因为enuncia的反噬还在微微抽搐,但他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却在滴溜溜地转动。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这位“铁之主”的情景。那是为了拔除安格隆脑子里的“屠夫之钉”,当时的佩图拉博像是一台精准到极致的精密仪器,冷酷、理智、充满了那种对效率近乎病態的追求(以及对罗格多恩莫名其妙的攀比之心)。
    而现在,这台仪器似乎被他姐姐的一顿“老妈子式”痛骂给彻底烧坏了主板。
    “咳……咳咳……”
    提米费力地清了清嗓子,那种撕裂感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努力撑起半个身子,看著不远处那个如同一座沉默火山般的巨人,嘴角裂开一个极其欠扁的弧度。
    “嘿……『铁之主』大人。”提米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但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异常清晰,“我原本以为你这辈子唯一的弱点是那些永远算不完的后勤报表……”
    佩图拉博的肩膀微微一僵,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充血的、闪烁著危险红光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提米。如果目光能杀人,提米现在已经被拆解成基本粒子了。
    “你想说什么,凡人?”佩图拉博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核深处的闷雷,带著一种毁灭性的预兆。
    “我想说……”提米完全无视了那股足以让阿斯塔特当场跪下的原体威压,他甚至还挑衅般地吹了个(漏风的)口哨,“我真没看出来,咱们纵横银河、攻无不克的第四军团大统帅,在姐姐面前竟然是个……噗,是个標准的『姐宝男』?”
    “你说什么?”佩图拉博猛地坐直了身体,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提米的病床。他那厚重的胸膛剧烈起伏著,那些连接在身体上的医疗传感器因为监测到极端的情绪波动而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別瞪我,大佬。我可是专业的心理……咳,医师。”提米忍著疼,继续发挥他那社交恐怖分子的本色。
    “刚才卡莉芬女士掐你腰那一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我猜你在奥林匹亚的时候,没少因为算错了一块砖的价格或者弄坏了家里的钟表,被她拎著耳朵从实验室拽出来吃晚饭吧?”
    “住口!你这卑微的、满口胡言的虫子!”佩图拉博发出一声怒吼,他一拳砸在床头的全息投影仪上,昂贵的设备瞬间化为一堆乱闪的火花和扭曲的废铁,“那是卡莉芬……她只是……她根本不懂什么是伟大的事业!她不懂我所承受的阴影!”
    “是是是,她不懂,全宇宙就你最懂牺牲,就你最懂寂寞。”提米翻了个白眼,虽然动作牵动了面部伤口让他疼得咧了咧嘴。
    “但刚才你被她训得连个屁都不敢放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那个能把星球推平的『铁之主』。说真的,佩图,你刚才那副委屈的小表情,要是让你的子嗣们看到了,钢铁勇士估计得集体改名叫『钢铁泪人』。”
    佩图拉博死死地盯著提米,他的呼吸沉重得像是坏掉的风箱。那股原本几乎要爆发的暴力衝动,在面对提米那副“我就在这儿你有种掐死我”的惫懒样时,竟然奇蹟般地卡壳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类。在面对原体的愤怒时,没有恐惧,没有崇拜,只有一种近乎荒诞的、平等的……调侃。
    “你……真的不怕我杀了你?”佩图拉博咬牙切齿地问道。
    “怕啊,怕得要死。”提米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道刚缝好的伤口。
    “但我打赌,如果你现在杀了我,你姐姐绝对会回来再掐你一次,而且这次绝对不只是掐腰那么简单。所以,为了咱们两个人的生命安全,大佬,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姐宝男』,把这碗草莓味的营养液喝了吧。”
    提米指了指旁边桌上那碗被卡莉芬强行留下的、散发著诡异甜味的液体。
    佩图拉博看著那碗营养液,又看了看提米,最后发出一声无奈而又愤怒的冷哼,重重地躺回了床上。
    虽然他依然阴沉著脸,但那股原本足以吞噬一切的绝望和暴戾,似乎真的被提米这番胡言乱语给搅散了不少。
    病房外,一直偷听的文达萨默默地把长戟换了个手。他觉得,比起亚空间大魔,这位提米医师的嘴才是帝国目前最需要收容的“异常项目”。

章节目录

我在战锤当神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我在战锤当神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