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米·斯科特的胸腔在剧烈起伏,那道刚刚缝合的暗金色伤口因为肌肉的过度紧绷而渗出丝丝血跡。
    他能够感觉到,那种名为enuncia的禁忌词组不再仅仅是划过舌尖的音节,它更像是一头被困在喉咙里的野兽,正疯狂地撕咬著他的声带。
    他直视著艾苏恩那张充满了病態慈悲的脸,缓缓张开了嘴。这一次,从他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让周围现实结构瞬间崩塌的尖锐噪音。
    “██”
    隨著音节的吐出,空气仿佛在瞬间变成了高度易燃的固態氧。没有火苗,没有烟雾,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白光从虚空中炸裂。
    那是直接作用於分子层面的剧烈氧化,是现实法则对亚空间污染最决绝的排斥。
    艾苏恩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件洗得发亮的亚麻长袍在白光中瞬间气化。
    然而,面对这足以抹除灵魂的暗言,这位纳垢神选竟然没有露出丝毫恐惧。
    他的双眼变得赤红,那是无数复眼在皮下疯狂增殖的结果。
    “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亡,无时无刻都有人在受苦!提米,你听不见吗?我能听见他们的哀嚎!他们在黑暗中伸出手,祈求哪怕一丁点的宽慰!”艾苏恩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扭曲,像是有千万只苍蝇在同时震动翅膀,“我要救他们,这是我的使命!这是慈父赋予我的、唯一的、伟大的救赎!”
    隨著他的狂吼,艾苏恩那原本还维持著人形的躯壳彻底崩溃了。无数潜伏在他细胞深处的病毒和寄生虫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
    那是数以亿计的、带著微型口器的绿色软体组织,它们在空气中疯狂扭动,试图吞噬掉那抹致命的白光。
    但在enuncia的暗言面前,这些代表著死亡与重生的造物显得如此脆弱。
    那些绿色的洪水在触碰到白光的瞬间,便发出了极其细微却密集的爆裂声,它们甚至来不及腐烂,就直接在微观层面被烧成了最原始的原子灰烬。
    “你救不了任何人,你只是在製造更多的尸体!”提米忍受著喉咙被火烧般的剧痛,再次加重了音节的力度。
    艾苏恩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为了对抗那股持续不断的燃烧力量,他体內的纳垢神力开始不计代价地透支现实。他的四肢缩回了躯干,皮肤变得异常厚实且布满了粘稠的绿色脓皰。
    短短几秒钟內,那个清秀的年轻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足有五米的、巨大的绿色肉瘤。
    这个肉瘤疯狂地跳动著,每一次搏动都会喷射出大量腐蚀性的粘液,试图扑灭那股无形的意志之火。
    肉瘤表面不断有新的肢体、眼睛和口器长出,然后迅速被暗言烧焦、炭化,变成黑色的硬壳,接著又被內部新生的血肉顶破。
    实验室內的温度已经升高到了凡人无法忍受的程度。
    荷鲁斯不得不横过“碎世者”动力锤,利用锤头散发的能量场保护住身后的阿巴顿等人。
    战帅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不断扭曲、不断重构的绿色肉瘤上,他能感觉到艾苏恩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儘管那傢伙仍在疯狂地自我修復,但在暗言的持续灼烧下,那团名为“圣子”的意志正在瓦解。
    “提米,坚持住!”文达萨的长戟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精准地切断了肉瘤向提米方向延伸出的几根恶臭触鬚。
    禁军卫士的金色盔甲被熏得发黑,但他依然如磐石般屹立在提米身侧。
    提米感觉到视线开始模糊,他的耳膜已经因为enuncia的迴响而破裂,鲜血顺著耳廓流下。
    但他没有停下。他盯著那个不断嘶吼、不断崩塌的绿色肉瘤,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彻底烧毁这个虚偽的慈悲。
    肉瘤中心传来了艾苏恩最后的一声尖啸,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狂热以及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隨后,整团巨大的血肉在白光的最后一次爆发中,彻底变成了一堆正在缓缓崩解的黑色焦炭。
    实验室內的尖啸声终於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耳鸣的死寂。
    那堆曾经是纳垢神选艾苏恩的焦黑残骸,正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硫磺、焦糖与高度腐败蛋白质的恶臭。
    暗言留下的白光余温仍在空气中扭曲著光线,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像是蒙上了一层破碎的毛玻璃。
    “砰,砰,砰。”
    沉重且富有节奏的磁力靴踏地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卡图斯士官长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破碎的舱门处,他那身蓝色的精工动力甲几乎被乾涸的暗红色血跡完全覆盖。
    他的链锯剑“撕裂者”正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齿缝间卡著几块属於恐虐放血鬼的鳞片和碎骨。
    “医师!战帅!”卡图斯的声音沙哑,带著剧烈运动后的粗重喘息,“外围的红皮杂碎已经清理完毕了。那些该死的亚空间裂隙正在坍塌,我们——”
    他的话语在看到实验室中央的情景时戛然而止。他看到了单膝跪地的荷鲁斯,看到了守在提米身侧、如同金色雕塑般的文达萨,以及那个正摇摇欲坠、满脸鲜血的瘦弱身影。
    提米·斯科特觉得眼前的世界正在发生某种拙劣的掉帧。卡图斯的盔甲在他眼里重叠成了三四个虚影,每一个都在疯狂跳动。他想要开口回应,但喉咙里传来的只有铁锈味的粘稠感。
    enuncia的代价正在从他的骨髓深处渗透出来,那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疲惫,更是灵魂被强行透支后的空洞感。
    “检查……伤员……”提米呢喃著,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摸索著腰间的医疗包。他的动作迟缓得像是在深水中跋涉。
    他看到一名影月苍狼战士正躺在角落里,腹部的甲冑被撕裂,內臟正在流出。那是他的职责,那是他作为医师的本能。
    他迈出了一步,但地面似乎在这一刻变成了垂直的墙壁。
    “提米!”荷鲁斯低沉的惊呼声听起来像是从几公里外传来的。
    提米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扶住了他的肩膀。是文达萨。禁军那冰冷的金色手甲在此刻竟透著一丝难得的温度。
    “医师,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文达萨的声音在提米破碎的听觉神经里震盪,“剩下的交给凡人辅助军和医护兵。”
    “不……我还能……缝两针……”提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这个动作牵动了受损的神经,让他半边脸都陷入了麻痹。
    他眼前的光亮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墨色。
    那种感觉就像是scp基金会收容失效时的警报声,由刺耳逐渐转为虚无。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荷鲁斯那张充满了复杂神色的脸,以及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闪烁著野心与担忧的瞳孔。
    提米的膝盖重重地撞击在甲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妈的,费鲁斯那套粉紫色动力甲要是带个自动按摩功能就好了……
    隨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这位游走在原体与邪神之间的现实扭曲者,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在满地狼藉的实验室中心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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