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不属於任何人类语言范畴的音节。
    当那个颤抖的男人在绝望中吼出那个词语时,整座实验室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乾。
    原本喧囂的爆炸声、链锯斧的轰鸣声,乃至电路板跳火的嘶嘶声,都在那一刻被强行抹除。一种绝对的、令人耳膜作痛的寂静降临了,仿佛宇宙本身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一直处於超高速移动状態的那个苍白少年,动作突兀地僵硬了一瞬。
    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错愕,这种针对现实维度的“静默”强行切断了他与那片充满腐烂温情的空间的微弱联繫。
    守护在医生面前的金色巨人没有浪费这半秒钟的机会。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儘管在“静默”的影响下这声音微不可闻,但他手中的长戟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
    长戟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闪电,以一种凡人肉眼无法企及的弧度,狠狠地横扫过少年的右侧。
    “噗嗤——!!!”
    没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只有利刃切入腐肉的闷响。
    少年的右半边身体——从肩膀到胯骨,连同那条纤细的手臂和半截巨型镰刀,在禁军那足以劈开坦克的怪力下,被生生轰成了飞溅的碎肉与暗绿色的脓液。
    实验室的墙壁被这一击的余波震得大面积坍塌,刺鼻的臭氧味与腐臭味瞬间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那个只剩下左半边身体、內臟正像成串的烂葡萄一样掛在肋骨外的少年,竟然没有倒下。他依旧稳稳地站著,甚至还用那张只剩下一半的嘴,露出了一个渗人的微笑。
    “真是令人惊讶……这好像並非灵能。”
    少年那破碎的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笑声。紧接著,令人作呕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飞溅在甲板上的脓液和碎肉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开始疯狂地向他的伤口处蠕动。
    肉芽像无数细小的粉色蛆虫在疯狂编织,断裂的骨骼发出密集的“咔吧”声重新对接,肺叶在空荡荡的胸腔里迅速充气膨胀,皮肤像是在快进的镜头下一样,在短短几秒钟內就重新覆盖了那血淋淋的半边身体。
    这种再生速度已经超越了生物学的极限,那是一种褻瀆,一种对自然规律的公然嘲弄。
    就在禁军准备再次发动攻击,而那个男人由於过度惊嚇而瘫软在地时,实验室的天花板突然发生了一场毁灭性的爆炸。
    “轰隆——!!!”
    厚达数米的精金甲板被某种无可匹敌的力量从上方暴力撕开,巨大的金属碎片像陨石一样砸落,將走廊里激战的双方都震得东倒西歪。
    在滚滚浓烟与四散的火星中,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伴隨著重力加速度重重地砸在了实验室的正中央。
    那是一台绘有巨大眼球標誌的黑色动力甲,沉重的脚步声让整艘星舰都为之颤抖。在那宽阔的肩甲之上,是一张充满威严、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刚毅的面孔。
    “我的医师,看来你总是能把自己弄进最糟糕的麻烦里。”
    整个银河系最无敌的统帅之一,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闪烁著毁灭性雷光的动力重锤。在他身后,十数名穿著厚重终结者装甲的精锐战士正顺著绳索鱼贯而下,爆弹枪的轰鸣声瞬间填补了刚才那短暂的寂静。
    战帅的目光越过废墟,冷冷地锁定了那个正在迅速恢復的少年。
    “这种噁心的味道……即使在亚空间的最深处,我也能闻到。怪物,你选错了收割的季节。”
    少年看著那个如神祇降临般的巨人,脸上的笑容终於收敛了一些,他轻轻抚摸著刚刚长出来的右臂,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
    “战帅大人……慈父说,您也是迟早要回家的人。但现在……似乎確实不是敘旧的时候。”
    实验室外的走廊已经化作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为了战帅!为了影月苍狼!”
    阿巴顿那充满狂暴杀意的怒吼几乎要盖过爆弹枪的轰鸣。他那柄巨大的锯齿剑在狭窄的走廊里拉出一道又一道血色的弧光,每一击都將那些试图合围的恐虐恶魔连同厚重的舱壁一起切开。
    在他身边,托加顿那標誌性的、带著嘲讽意味的笑声即便是隔著厚重的头盔也清晰可见,他正精准地用爆弹枪点名每一个试图靠近卡图斯残部的变种人。
    而赛雅努斯,这位影月苍狼的灵魂人物,则像是一座不可动摇的灯塔,指挥著后续涌入的战士们建立起稳固的交叉火力网。
    他们三人组成的钢铁锋芒,正死死地扼守住实验室唯一的出口,为內部的决战爭取著宝贵的秒数。
    而在实验室的阴影里,那个被称为提米的男人正做著一件足以让任何原体都感到脊背发凉的事情。
    “咔噠。”
    提米颤抖著手,关掉了那台一直发出低沉嗡鸣的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sra)。
    那一瞬间,实验室內的物理法则仿佛失去了最后的韁绳。原本被压制在微观层面的亚空间波动开始像沸腾的水一样在空气中扭曲。
    提米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但他咬紧牙关,从医疗箱的最深处取出了那套散发著暗金色光泽的器械。
    那是伏尔甘,火龙之主亲手为他打造的杰作。每一柄手术刀的刀刃都由最纯净的精金锻造,边缘闪烁著单分子层级的锋芒。
    提米看著面前那块破碎的、沾满绿色脓液的镜子碎片。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如纸,喉咙处因为刚才强行咏唱“暗言”而崩裂出无数细小的血口。
    更糟糕的是,他的胸腔內部正发出一种诡异的、如同枯木碎裂的声音——enuncia的代价正在从內部瓦解他的心肺功能。
    “没时间打麻药了……反正这鬼地方也没什么无菌环境可言。”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左手持镜,右手握住那柄沉重而温热的伏尔甘手术刀,没有丝毫迟疑地划开了自己的胸膛。
    “嘶——!”
    由於sra的关闭,提米那身为“现实扭曲者”的本质开始在剧痛中甦醒。
    隨著刀刃切开皮肤、脂肪和肌肉,原本应该喷涌而出的鲜血竟然在半空中凝固,化作点点暗红色的晶体。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根断裂的肋骨,以及肺叶上那些因为“暗言”反噬而產生的焦黑纹路。
    那种痛感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灵魂的撕裂。但他没有颤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透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他用精金镊子精准地夹住那块焦黑的肺部组织,像修剪盆栽一样將其利落地切除。
    现实在他周围坍塌又重组。隨著他每一次下刀,伤口处竟然隱约传出阵阵圣洁的讚美诗,那是伏尔甘在锻造这些器械时注入的意志,正与提米那扭曲现实的再生力相互共鸣。
    他像是一个偏执的钟表匠,在轰鸣的战场角落,对著镜子,一点点地缝合著自己破碎的生命。
    “还不够……还需要一个更响亮的词。”
    他一边用带血的丝线穿过自己的胸膜,一边在大脑中疯狂检索著那些禁忌的音节。他知道,当他再次开口时,要么是艾苏恩的终结,要么是他自己的彻底湮灭。
    而在实验室中央,战帅的重锤正与少年的镰刀碰撞出足以毁灭星辰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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