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观手术阵列的雷射束在马格努斯那如星云般复杂的神经丛中跳跃,每一次精准的切割都伴隨著某种超自然物质的尖叫。
    提米·斯科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被那顶神经连结头盔无限拉长,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拿著镊子的医生,而是一艘在风暴肆虐的海洋中穿行的孤舟。
    隨著最后一根顽固的蓝色触手被雷射斩断,马格努斯的视神经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光芒並非来自物理世界的灯光,而是某种被埋藏了数万年的、被强行封印的记忆残片。
    在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sra)的绝对物理场中,所有亚空间的迷雾都被剥离,露出了现实最原始、最冷酷的骨架。
    提米的意识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入了一个幻象——不,那是马格努斯通过其遗传记忆和灵能感知所捕捉到的、属於人类种族最深层的秘密。
    他看到了黄沙。无边无际的黄沙。
    在古老泰拉那早已被遗忘的黎明时代,一座宏伟得近乎荒谬的巨塔矗立在荒原之上。它不是用钢铁或混凝土筑成的,而是用某种能够共振现实的特殊石材堆砌而成。那是巴別塔。
    提米感到一种窒息的压迫感。他“听”到了。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串串精確到极致的音符,每一个音节的震动都直接作用於物理法则的底层逻辑。
    不需要灵能,不需要向虚空中的神灵祈求,只要说对那几个音符,顽石会化作流沙,钢铁会燃成灰烬,虚空会裂开巨口。
    那就是“暗言”——enunc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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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巨塔的顶端,两个身影正在对峙。其中一个散发著如同初升太阳般不可直视的辉煌,那是年轻时的帝皇,他眼中的野心比星辰还要炽热。
    他想要掌握这种力量,用这种绝对的秩序来规划人类的未来,將整个人类种族从对亚空间的依赖中彻底剥离。
    “人类的未来不应该由那些虚空中的寄生虫来决定,也不应该由这几个冰冷的音符来决定。”
    另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疲惫、苍老,却带著一种不屈的韧性。
    那是欧尔佩松,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永生者之一。
    他手中握著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铜短剑,但那剑刃上流转的光芒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这些力量会毁了我们,老友。”欧尔佩松的声音在狂风中迴荡。
    “你以为你在控制它,但你只是在用一种枷锁代替另一种枷锁。人类需要的是自由,而不是被你设计好的、完美且死寂的未来。”
    提米看到欧尔佩鬆动了。他没有挥动长剑去砍杀帝皇,而是將剑刃刺入了巴別塔的核心基石。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在尖叫。
    enuncia的音符在崩溃中失控,巨大的衝击波將巨塔一寸寸瓦解。帝皇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他那足以移山填海的力量在巴別塔坍塌的废墟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那是两人的决裂,是两个永生者关於人类命运走向的根本分歧。欧尔佩松选择了拆除那条通往神性的捷径,將人类重新推回了充满变数、痛苦但却真实的泥潭中。
    提米在意识中呢喃著。他看到那些记忆碎片在马格努斯的视神经深处飞速退去。
    他明白了为什么帝皇如此急於清除这些污染——不仅仅是因为奸奇,更是因为这些污染正在唤醒马格努斯血脉中那些关於“真实语言”的禁忌知识。
    如果让马格努斯这个天生的灵能大师掌握了enuncia,那么他將不再是帝皇的工具,而是一个足以与帝皇平起平坐、甚至更进一步的……神。
    而现在,艾瑞巴斯和科尔·法伦那些混沌信徒,正试图利用这种力量的残留来诱导原体们墮落。
    他们想要用一种虚假的、充满恶意的“进化”,来替代欧尔佩松曾经为人类爭取到的自由。
    “不准……碰它……”
    马格努斯在手术台上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的独眼虽然闭著,但眼皮下的眼球正在疯狂转动。
    提米猛地回过神来,他发现手术室的警报正在疯狂鸣叫。由於刚才他意识的瞬间沉沦,一根细小的、带有金色纹路的蓝色符文正试图顺著神经连结侵入他的大脑。
    “做梦去吧,你这该死的复读机!”
    提米发出一声怒吼,他强忍著大脑快要炸裂的剧痛,操纵著微观机械臂,將那枚带有enuncia残余力量的符文生生从马格努斯的神经束上剥离。
    “滋——!”
    一阵刺耳的电磁干扰声在实验室中炸响。提米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捲全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虚空中冷冷地注视著他。
    但他没有退缩,他用镊子死死夹住那枚符文,將其投入了专门用於销毁高危异常物质的分解槽中。
    隨著符文被彻底分解,马格努斯的身体终於平息了下来。全息投影上的蓝色光斑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平稳、健康的金色脉动。
    提米脱力地摘下头盔,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的鼻孔里渗出了丝丝鲜血,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
    “你看到了。”
    马卡多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那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著一种复杂的、近乎嘆息的情绪。
    提米抬起头,看到马卡多正站在他面前,那根长杖上的火炬微微摇曳。这位掌印者的眼神深邃得如同黑洞,仿佛已经洞察了提米刚才所见的一切。
    “我……我看到了一座塔。”提米用颤抖的手擦掉鼻血,声音沙哑,“还有两个人在吵架。其中一个……长得很像老板。”
    马卡多沉默了片刻,隨后伸出一只枯槁的手,將提米从地上拉了起来。
    “有些记忆,即便是对於原体来说也太过沉重。”马卡多低声说道,他的目光扫过手术台上呼吸平稳的马格努斯。
    “你做得很好,医师。你不仅救了他的命,你还阻止了一场……原本在数万年前就该结束的灾难的重演。”
    实验室的门再次打开,几名禁军沉默地走进来,准备將马格努斯转移到康復区。
    提米扶著墙壁,看著那些金灿灿的身影,心里却在想著欧尔佩松。那个寧愿背负背叛者之名也要拆掉巴別塔的男人,他现在在哪?在这个战火纷飞的m31,他是否还在某个角落,默默地注视著这个他曾经试图保护的世界?
    实验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唯有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发出的低频嗡鸣在震动著提米的耳膜。马格努斯那庞大如山的躯体已经被禁军们用反重力担架稳稳托起,缓缓移出了这座充满禁忌气息的圆形大厅。那抹刺眼的红色渐渐远去,只剩下提米和那位帝国最神秘、也最危险的老人——马卡多。
    提米扶著冰冷的合金墙壁,手指因为刚才神经连结带来的过载而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鼻腔里流出的鲜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的硬块,带著一股铁锈味。他抬起头,迎上了马卡多那双深邃如枯井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提米看不到任何凡人的情感,只有一种跨越万载的疲惫与冷酷的理性。
    “刚才看到的那些……”提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那个拿著青铜短剑的男人。他叫欧尔,对吧?欧尔·佩松。”
    马卡多的身体微微一僵,虽然只有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但提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位掌印者握住长杖的手指收紧了。
    长杖顶端的灵能火炬突兀地跳动了一下,映照出马卡多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
    “你本不该知道这个名字,医师。”马卡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被埋葬在歷史最深处的灰烬。在泰拉的官方记录中,那个男人从未存在过。他只是一个幻影,一个在通往真理的道路上因为恐惧而退缩的懦夫。”
    “懦夫?”提米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嘲讽,“我看他倒像是个清醒的人。那座塔……巴別塔。那不是什么通往真理的阶梯,那是个炸弹。他拆掉它,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人类依靠那种『暗言』来建立文明,那么我们最终只会变成一群只会復读咒语的疯子。”
    马卡多慢慢走近提米,他那枯槁的身躯里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即便在sra的压制下,这位永生者的气场依然让提米感到胸口发闷。
    “这种『自由』的代价,是人类在接下来的数万年里,不得不像卑微的虫子一样在亚空间的风暴中挣扎,向那些虚幻的神灵祈求怜悯。”马卡多站在提米麵前,那根燃烧著火焰的长杖几乎触碰到了提米的鼻尖
    “吾主试图掌握enuncia,是为了给人类种族打造一把绝对的锁,將所有的变数和混乱都关在门外。但欧尔佩松……他偷走了钥匙,並把它扔进了时间的洪流里。”
    “所以他就成了背叛者?”提米直视著马卡多的眼睛,儘管他的双腿在微微打颤,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就因为他觉得人类的未来不该由一个『说对音符就能毁掉星球』的超级意志来决定?马卡多,你比我清楚。如果帝皇真的掌握了巴別塔,现在的人类可能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肉体机器。”
    马卡多沉默了。实验室里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摇曳。过了许久,这位掌印者才缓缓嘆了口气,那声音听起来苍老了许多。
    “他现在在哪?”提米追问道,“那个欧尔。他还活著吗?我知道你们这种人是死不掉的。”
    “他在流浪。”马卡多转过身,背对著提米,望向空旷的手术台,“在银河系的某个角落,作为一个普通的农民、士兵或者水手,过著他那所谓的『真实』生活。
    他拒绝了吾主的召唤,拒绝了参与这场拯救种族的伟业。他寧愿看著世界燃烧,也要守护他那廉价的平庸。”
    “廉价的平庸……”提米呢喃著这个词。他脑海中浮现出幻象中那个男人刺入基石的一剑。那是何等的决绝。在绝对的神性面前,选择做一个凡人,这真的廉价吗?
    “医师,记住你刚才看到的一切,然后把它们锁进你大脑最阴暗的角落。”马卡多侧过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马格努斯的情况已经稳定,但这只是开始。艾瑞巴斯和科尔·法伦已经触碰到了enuncia的边缘,他们试图用那些残缺不全的音符来引导邪神降临。如果你想让这个世界多存在一会儿,就別去寻找那个流浪者。”
    马卡多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一枚银色的徽章,隨手一掷。徽章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提米怀中。那上面雕刻著一个被锁链缠绕的眼睛,那是掌印者的私人印章。
    “凭这个,你可以进入皇宫的『禁忌档案馆』。那里有关於enuncia的初步研究记录。如果你真的想帮忙,就去弄清楚那些混沌信徒到底掌握了多少。至於欧尔佩松……”马卡多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冰冷,“他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而你,医师,也该做出你的选择了。”
    马卡多说完,便拄著长杖,缓步走出了实验室。沉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轰然关上,留下提米一个人站在冰冷的白光中。
    提米低头看著那枚银色徽章,感受著上面传来的冰冷质感。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捲入了一场比“屠夫之钉”或者“纳垢瘟疫”更深不见底的旋涡中。
    那是关於人类本质的爭夺,是神性秩序与凡性自由之间的终极博弈。
    他走到手术台旁,那里还残留著马格努斯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硫磺味。他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台面,自言自语道:“老兄,我也想做个普通人,过点廉价的平庸生活啊。谁让老板不给放假呢?”
    提米深吸一口气,將徽章揣进兜里,转头走向了通往禁忌档案馆的升降梯。他知道,在这个充满谎言和阴谋的泰拉,真相往往比毒药更致命,但他必须去寻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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