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九天四域有一个神奇的地方,那就是祷念成功后——契约既已结成,届时哪怕祈祷者身死,但只要仙人帮他完成了心愿,就依旧能够获得香火愿力的回报。
    九天四域的人们把这种神奇的现象称之为因果。
    在帮助许哥完成愿望之后,祝彧的仙窍几乎已经筑成——丹田处的仙根已蜕尽虚浮,化为一枚实质的金色道胎,如心臟般在丹田中央沉凝搏动,表面道纹已如天成篆刻。
    其核心处,是一团不断生灭、包含无尽景象的“梦幻泡影”,如同一颗心臟——每一次搏动,都向外荡漾出层层叠加的虚实道韵。
    以此为中心,三枚稍小、却同样玄妙的光点,如眾星拱月般徐徐环绕,而其中一颗尤为璀璨。
    如果说最大的那个是主仙窍——与香火愿力直接锚定,那么剩下的三个寓意是什么,祝彧目前也不清楚。
    而就在刚刚,因为许哥身死、祝彧无需照顾任何人的缘故,可以说几乎没费劲便甩开了剑戟宗的追杀。
    不过坏消息是,祝彧不记得回去的路了,但这种居无定所的漂泊之感让祝彧体会到了久违的感觉——
    孤独但刺激。
    祝彧虽不认得路,但胜在直觉出色,走著走著眼前的地形便渐渐从荒山野岭变为有人跡的土路,又从土路匯入稍宽些的官道。
    当行至官道尽头时,夜幕已经低垂,而摆在祝彧面前的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城池。
    “臥槽,不是孤烟城啊。”
    进了城,打听之后祝彧方才得知,这是临近孤烟城的又一座小城——风蚀城。
    “玛德,搞错了。”
    不过虽说是小城,但初看规模倒也算得上庞大,只是说这浮屠王朝对城池规格的定义有所要求。
    祝彧带了些仙银,琢磨著在风蚀城的客栈暂住一宿,等明天一早再出发孤烟城。
    运气很好,三楼的客栈还有空房——
    这是祝彧所热衷的,毕竟九天四域的人们常说“人往高处走”,在这样的氛围薰陶下,祝彧一般只愿意住在高层。
    窗纸外,是溶溶的月色与远处的零星灯火。
    祝彧静静眺望著远方,因为出城的次数太少,视角的变化带给了祝彧別样的、新奇的感受。
    不知发呆了多久——
    忽然,只听“咻”的一声极轻的破空响,一道黑影自窗外疾射而入,不偏不倚,钉在了他床边的木柱上。
    竟然是一封书信。
    祝彧眼神一凛,身形已如电般掠至窗边,想要知道到底是谁飞过来的书信——
    按照正常逻辑,当祝彧赶至窗前视野內应该已经空无一人或者只留一道飞檐走壁的身影。
    但是祝彧赶到时,却发现一个黑巾蒙面、穿著一身显然小了一號、绷得紧紧夜行衣的胖子在向他挥手。
    那个胖子蒙面巾上方露出的额头已憋得通红,沁满汗珠——此人可能不太擅长运动。
    祝彧只觉得这几日发生的一切都荒谬至极,一脸鄙夷地打开书信,旋即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信上的字几乎不能算作字——
    笔画歪斜得如同醉汉蹣跚,大小不一,墨跡时浓时淡,有的地方还晕开了一团墨疙瘩。
    “他难道不觉得自己的字很丑吗?”
    祝彧强忍著不適艰难地读了下去,信中的意思大致是说祝彧衣著打扮、佩剑尽皆不凡,像是有仙根之人,问他愿不愿意去他们宗门当一段时间的太上长老,到时候会有丰厚的香火愿力回报。
    这几乎是一个极其唐突的邀约,甚至有点像是那啥,但是祝彧接了,只因为祝彧觉得最近的日子很刺激——
    祝彧已经几乎快把他在孤烟城还有差事这茬忘记了。
    在和黑衣胖子隔空比划了几下后——当然谁也不知道这俩货到底怎么做到互相理解对方意思的,但两人的的確確达成了一致——明日一早出发宗门。
    祝彧於亥时初便沉沉睡去。
    换了个床榻睡,不知怎么的,祝彧觉得格外的舒服。
    醒来时,窗纸外方才青蒙蒙一片,如同浸在清水里的玉石,光亮柔和,尚未染上日头的暖色。
    祝彧只觉得清晨的自己,头脑格外清晰,忽然意识到昨日之事发生得实在蹊蹺,回想起信中的內容——
    黑衣胖子称自己衣著打扮尽皆不凡…
    或许这身装扮对於小仙而言还是过於引人注目了,这绝非好事。
    不过若將身上这件衣服直接丟弃,未免过於可惜,索性多熬几日再换。
    祝彧刚下楼就见著了黑衣胖子,在黑衣胖子那略显笨拙却异常坚定的指引下——
    二人出了城,隨机穿过了一片杂乱无章的密林,最终在一道天然形成的巨大岩屏前停下了脚步。
    岩屏高逾十丈,形如半闔的巨掌,表面爬满岁月蚀刻的纹理与苍翠藤蔓。
    胖子用力推开几块看似沉重、实则机巧嵌合的“浮石”,一条幽深的通道才豁然显现。
    踏入其中,景象截然不同。
    洞內豁然开阔,高逾数丈,穹顶垂落著晶莹的钟乳,映著壁上嵌入的莹白冷光石,宛如星河倒悬。
    地面青石平整,一道暗溪潺潺流过脚边,深处设有石案玉凳,儼然一座天然宫闕形象。
    黑衣胖子持续不断地给祝彧介绍宗门相关的事宜,比如宗门上下的衣食住行都是由一个叫蛋神的哥们儿打理的。
    祝彧只感到好奇,只因为最近蛋神的名字流传颇广,不知道本宗的那个蛋神,到底是哪个蛋神?
    黑衣胖子的答案简短而有力,“这不重要。”
    祝彧不明此话是何意,但心中不免高看了他一点,隨后一味地往前走——在地宫的最前方,祝彧见到了宗主。
    宗主的背微微佝僂著,像被一副看不见的担子压弯了脊樑,一身半旧的宗主袍服穿得规整。
    如果说最大的特点是什么,那便是他愁苦的脸——
    其眉头习惯性拧成个解不开的“结”,眼神里始终带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失望与焦灼。
    不过见到祝彧后,得知其愿意当一段时间的太上长老,宗主终於挤出一丝温暖的、疲惫的笑意。
    很快,宗主就召集全部人手准备向大家宣布这个可喜可贺的消息,而祝彧也得知,就在最近几日有一场群架等著要打,不过具体情况尚未透露。
    当最后一缕钟声的余韵在地宫彻底消散,祝彧的四周已悄然立满了人。
    二三十道身影,气息交织,沉默如山,目光齐齐聚焦於前方空置的高台。
    祝彧在此时也看到了那名叫蛋神的男子,其貌不扬,身长八尺有余,体格健硕,一张脸仿佛被隨意揉捏过,眉眼平淡得让人过目即忘,头顶光滑。
    但好笑的是,这傻大个偏生站没站相,一身半旧的黑布衫松垮垮掛著,一条腿还微微曲著,脚尖有节奏的抖动著。
    眼神也飘,嘴角似笑非笑地歪著,透著一股子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又对什么都带著点看热闹的吊儿郎当。
    宗主润了润嗓子,先是向眾人介绍了新晋的太上长老,旋即开门见山,直接开爆:
    “朝廷的人慾招安我们,但是只有一个招安的名额,所以我们得和其他十九个帮派打一场群架,以决出最后招安的名额归属。”
    听到这里,祝彧的眼睛突然瞪大,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惊恐的事情。
    然而宗主话音刚落,一种同仇敌愾的锐气、一种亟待宣泄的战意,已匯成无声的浪潮,在眾人之间激盪迴响。
    难道没有人…觉得此事有什么问题吗?
    祝彧面露惊骇,环顾四周,视线慌乱又惊惧地扫过周围每一张脸——
    然而却没有一人能和他的眼神对上。
    祝彧心中一沉。
    完了。
    这不是二桃杀三士,这是一粪杀惊天二十条蛆啊。
    宗主面露难色,似乎心中仍有悬而未决的事情,其目光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终於挤出一点乾涩的声音:
    “对於战术安排和对手选择,各位有何看法呢?”
    与先前眾人斗志昂扬截然相反的是,此时的帮眾都泄了气,似乎都对宗主提出的问题犯了难。
    沉默良久——
    宗主在一片静默中,终於下定了决心,毅然选择开口:
    “快请护宗灵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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