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好棋吗?”
    “嗯,是好棋。”木村莲眉头紧蹙,目光深邃,说实话他便秘时脸色都没绷得这么紧过。
    月岛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棋盘,不再说话。
    滴答。
    滴答。
    臥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床头闹钟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双方仿佛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广阔的棋盘上,黑子孤零零地摆著,迟迟不见新的棋子落下。
    很快,木村莲腿麻了,他站起来又盘腿坐下,然后继续盯著棋盘发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终於,他有些坐不住了,眼神开始在房间里游离。
    最后,不可避免地,还是游离在了月岛熏身上。
    不是,你怎么比我还能坐得住啊?
    脑袋里在想什么啊?
    不过,低著脑袋神情认真的月岛熏,意外的可爱啊。
    而且从这个角度,视线可以绕过她如铅的黑髮,窥见她那白皙的后颈。
    据说,江户时代,日本女性的审美標准之一就是后颈的曲线,艺妓穿著和服时会將衣领向后微垂,露出纤柔颈项,这区域被视为性感带。
    其实以前他对这种xp是get不太到的,觉得霓虹人的审美真是搞。但现在,他才发现不是人家的问题,只是以前的他修行还不到家。
    不知不觉间,他又出了好一会神。
    啪嗒,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滴落在了棋盘上,溅开。月岛熏有些慌张地抬手,用食指將之揩去。
    “嗯?怎么了。”木村莲一惊。
    “没什么......就是感觉,好难过。”月岛熏低著头,轻轻地摇了摇。
    “你如果不落子的话,那这颗子,可就太孤独了啊。”说著说著,她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
    ???
    这也能孤独?你在发什么癲?怎么跟个小孩一样?
    木村莲有些懵逼。
    一颗棋子的孤独,她也能感同身受吗?
    不对,她分明是自己感到了孤独,於是有感而发罢了。这是不是也算一种,物伤其类?
    多愁善感至此,也是没谁了。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伤心的时候,是意识不到自己说话有多神经的。
    我说她怎么这么坐得住,原来是情绪又出问题了,这病情远比自己想像的严重啊。
    木村莲深吸了口气,刚轻鬆了些许的心情一下又沉重了起来。
    又是许久的沉默,他终於伸手,捏起一颗白子,他左手挽起袖子,手臂平伸而出,深吸了口气,以一个极郑重的姿势,將子落下。
    啪——
    清越的落子声响起。带著某种余韵,在空气里荡漾开去,仿佛古琴的泛音。
    左下角,星位。
    紧紧贴住了月岛熏的那颗黑子。
    用围棋的术语来说,这一手棋,叫做靠。
    这是不常规的一手。
    从棋理的角度来说,开局双方应该各自占据四个角落,再开始在盘上展开廝杀。
    他这一手,按正常的下法,应该也是去占一个角才对,而不是近乎不讲理地碰上来,靠住对方。
    月岛熏肩头一颤。
    看著棋盘,默然不语。
    片刻后,她低声道:“你......你......为什么会下这......”
    “为什么不可以下这?”
    “你下这......是什么意思啊?”突然,月岛熏抬头,认真看著木村。
    木村莲心里一突,心里莫名有点发虚,只是他也不知道到底在虚什么。
    “没什么意思啊。”
    月岛熏一咬嘴唇,似要再说些什么。
    木村莲作势起身:“行了,今天就下到这吧,我有点累了。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明天接著下。”
    “你就下一手?”月岛熏成功被转移了注意。
    “是啊。这么重要的棋,得慢点下啊。”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月岛熏这下突然急了,似乎猜出了木村莲的计划。
    “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呢?”
    月岛熏呆了一下:“你......你这个大骗子!”
    “骗子?我可没有骗人啊,我只是希望,这盘棋可以下得久一点。”木村莲轻声说,“这盘棋,你会坚持下完的吧?”
    “你不要这样......我赶时间的......”少女满脸无助,错乱之下,开始口不择言。
    赶时间重开是吧?
    木村莲抬头,认真地注视著她:“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会下完的吧?”
    “我......”月岛熏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躲闪。
    “这可是你提出来的对局。”
    她声音很低:“可是我......”
    “你会下完的吧?”木村莲加重了语气。
    “我......儘量。”
    “怎么可以儘量呢?我都答应你下这盘棋了,你如果不坚持下去,那不是反而你在耍我吗?你才是那个骗子吧?”木村莲佯装生气。
    然而说出这话时,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確定自己说这种重话,会不会刺激到对方。
    但从之前的约饭拒绝可以看出来,她是个很看重承诺的人。
    而且还討厌我炸鱼,简直纯良得不行。
    用道德绑架她,应该是有效果的吧。
    “我......没有骗......可是我......”月岛熏张口结舌,不知所措。她的手像是不知放在哪一样,从棋盒里抬起,似乎想捂脸,又落下。
    然而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按住了。
    “你不是说,什么要求都会答应的吗?將这盘棋下完吧,这就是——我对你的请求。”
    月岛熏愣住了。
    这一刻,她久久地注视著眼前的男孩,他漆黑的眼瞳里倒映著她的面影,他的凝视漫长悠远,像是能照映出自己的一生。
    ......
    听著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木村莲嘆了口气,在棋盘前坐下。
    思绪已然乱成了麻。
    最终,少女也没有口头说答应,只是很细微地,点了下脑袋。那也算答应了吧。
    对她来说,活著竟然是这么痛苦的事吗,多呆一天都不乐意。
    木村莲很难理解。
    当然,要是能理解,估计今晚站天台上的就是他了。
    木村莲视线落在了棋盘上。
    两颗子,一黑一白,紧挨在一起。
    嘖,衝动了啊,被她的神经病发言影响,竟然下出这种曖昧的棋来。
    我可不想让她產生什么误会啊,我只是有点同情她而已,嗯,没错,看她这么难受,就有些同情......
    本来以为她会直接放弃的。看来她要下完这盘棋的意志,真不是一般的坚定啊,真就是为了看清与我的差距,然后认命吗?
    其实这更像是一种不肯认命吧?还想最后挣扎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
    在棋盘前沉思了一阵,他起身来到电脑前,打开雅虎,在搜索框中键入月岛熏的名字。
    现在是2009年,网际网路虽然远没有后世那样无所不能,但不少重要的信息,已经能够在上面找到。
    很幸运,第一个连结,就搜到了她。
    点开连结,跳出的是日本棋院官网。
    这是......2006年的院生名单?
    院生,是日本围棋界独有的一个身份。要类比的话,可以理解成隔壁大国的国家少年围棋队队员,也就是想打职业定段的那批孩子。
    她还当过院生?
    这不是挺有天分的嘛,一般人可成不了这个。
    那么她后来有定段成功吗?成为职业了吗?
    等等,今年的日本棋院职业考试是什么时间?好像就是最近吧?
    木村莲翻到棋院官网首页,一则標题映入视线:“全国职业棋士考试结束,入段名单出炉。”
    “经过激烈角逐,今年有十七位年轻棋士突破重围,成为职业棋手,他们分別是......”
    扫过了一排陌生的名字,木村莲最后又看了眼该新闻的发布时间,三天前。
    这么巧?
    他合上电脑,沉思。
    真相太好猜了。
    月岛熏,曾经的院生,从小立志成为围棋职业,为此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努力。然而命运不公的是,她在围棋上天赋平平,年年定段失败,直至今年,她终於绝望了,选择了自杀。
    合情合理。
    柯南来了也只能这样推理。
    对呀,普通的围棋爱好者,哪有她这样离谱的表现。
    那么,如果要拯救她,是不是只要提高她的棋力,让她得偿所愿就行了?
    感觉又好像没那么简单。
    她那种对棋的態度,绝不是热爱啊,梦想啊,所能解释的。恐怕得弄清这执念的真正根源才行。
    如果能再了解她多一点就好了。
    他心不在焉地刷著网页,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名字闯入了视线——安藤进。
    这货,就是跟我下过网棋的那人?他还是日本棋院的导师?教过这批院生?该不会月岛熏和他认识吧?
    木村莲沉思了下,回到对弈平台,点开自己的对局记录,很快,他找到了一个月前的那盘对局,点开了对手的帐號。
    “请问您是安藤先生吗?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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