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罗文睁开眼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他是被饿醒的。
    匆匆洗漱,並好好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之后,罗文决定去周围看看。
    艺术家广场依旧人声鼎沸。隨著拉尔星的征服收尾工作推进,越来越多的帝皇之子星际战士有了空閒。
    他们和往常一样,盘踞在凤凰歌剧院周围,要么进去享受一段艺术薰陶的时光,要么就在广场外围,和那些艺术家们沟通交流,分享心得。
    不过现在的气氛可不是这样。
    情绪和行动越来越激进的艺术家们,开始鼓吹他们的想法,爭吵和谩骂开始显现。
    罗文看到这一幕內心不由得咋舌,如果任由这样下去,事情恐怕会变得失控。
    想到这里的罗文加快了脚步,朝著德拉弗尔的工作室走去。
    初来乍到的时候,是这位富有激情的雕塑家帮助和接纳了自己,罗文实在是不忍心让他一步步走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至少,不要让他继续墮落下去了。
    但当罗文真的来到德拉弗尔的工作室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事情的严重程度。
    原本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工作室,如今一地狼藉,混乱不堪,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恶臭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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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全是碎石屑,曾经他引以为傲的作品被打了个粉碎。
    斧头和凿子被胡乱地丟在地上,德拉弗尔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他面容枯瘦,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的嘴唇乾裂,目光空洞,整个人完全变成了废人。
    “德拉弗尔?”罗文下意识地呼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罗文顿时感觉自己就像是恐怖片里的主角一样,正在疯狂地作死。
    “德拉弗尔?你还活著吗?是我,罗文。”但罗文內心的责任感让他战胜了想要转头逃跑的衝动,鼓起勇气再次呼喊。
    “別叫了,他现在不会有任何反应的。”突然,罗文身后传来了一个幽魂般的女声,让罗文顿时汗毛直竖,浑身一哆嗦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是塞蕾娜啊……”罗文转头,看向身后,原来不知何时,德拉弗尔的恋人塞蕾娜·德·安杰利斯正站在罗文的背后。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把罗文的魂都给嚇没了。
    只见那个曾经那个知书达理的文艺女性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个精神恍惚,邋遢颓废的女子。原本柔顺的长髮也因为疏於打理而蓬头垢面的。
    在房间內昏暗的光线照射下,简直就像是个女鬼。
    唯一比德拉弗尔强的,就是她还能沟通。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了?”罗文心中骇然。这才几天时间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失败了……”塞蕾娜露出古怪的笑意,她伸出手,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刀痕正无声诉说著她的疯狂,“但我依旧在苦苦挣扎。”
    “我对我的才华感到绝望,当我画出我人生中最后那一笔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再也触及不到那种境界了。”塞蕾娜的诉说中带著呜咽。
    在剌人神殿中,她见到了真正的艺术,然后她的世界观便崩溃了。
    “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罗文的低声安慰,“不要去想那些东西,你应该对现状感到满足。即便你创作不出那些画作,你的成就也远超这世上的大多数人。”
    “我也想停下来,但我做不到。”塞蕾娜的表情崩溃了,“你知道吗?我也想啊,可我停不下来,只要我闭上眼,曾经见到的那幅景象就在我的眼前,只要我停止思考,那些古怪的念头就止不住地从我的脑子里冒出来。我的身体像是不断被蚂蚁撕咬,我的心臟仿佛被火苗灼烧。它並不痛苦,而是无时无刻,夜以继日的煎熬。”
    “罗文,我想,除非我们能把那天留在我们脑子里的东西通过艺术的形式表现出来,否则我们恐怕是没救了。”说到最后,塞蕾娜无比悲观绝望地说道。
    “不必担心,你们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罗文的表情凝重。
    罗文是一个隨遇而安的人,他的內心並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很多时候,他的行动都是基於让自己的生活更加轻鬆,更加具有安全感。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无法接受自己为数不多算得上朋友的人,就这样走进无可救药的漩涡里。
    “我已经深陷其中,但我依旧有一丝机会……”塞蕾娜突然话锋一转。
    “什么意思?”罗文一愣。
    “我还没有放弃,我已经找到办法了。”塞蕾娜眼神变得狂热起来,“我会成功的。”
    “別做傻事!”这下罗文真的有些恼怒了,他曾亲眼见过这些被剌人神殿影响的艺术家为了所谓的创作做过多么极端疯狂的事情。
    “没用的……”塞蕾娜癲狂的笑著。
    就在这时,罗文的鼻子突然嗅到了一股腐臭味。
    踏上过战场的罗文很快就分辨出来那是什么味道——尸体的腐臭。
    因为之前塞蕾娜以血作画,血腥味掩盖住了,导致罗文一时间都没发现。
    原来在房间的角落里,正躺著一具尸体。不,准確来说那曾经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你疯了!”罗文失声。
    “不,我没有疯!”塞蕾娜低吼著,“而是我开悟了!那些平凡的顏料,甚至於我自己的血液,永远无法还原那热情洋溢的生命力!这不是我的技艺不足,而是材料的桎梏!”
    画家蓬乱的头髮遮住的眼眸里是压抑不住的疯狂。
    “我能做到!我能做到啊!这些温暖的血肉!就是我通往至高艺术的阶梯!”说到这里,塞蕾娜低声感嘆,“可怜的利奥波德·卡德摩斯,我的宣讲者好友,他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相信我会杀了他……”
    “可恶……”罗文再也忍耐不住,捂著嘴便夺门而出。塞蕾娜捧著尸块的举动险些让罗文没把刚才吃的晚饭给吐出来。
    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快步走向盥洗室。
    “呃……呕……”
    刚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了。
    还没等罗文来得及擦嘴巴,大门被人扣响。
    罗文打开门,发现是一个机仆正推著一个平板拖车站在门口等著自己,上面有好几个陶罐封住的东西。
    “还挺快……”罗文走上前,数据板上是法比乌斯·拜耳留给罗文的信息。
    是他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不能再等了……”罗文深呼吸几次,强行把胃里翻涌的酸水给压下去。他知道,不能再任由这些艺术家这样胡乱瞎搞下去了。
    他必须从源头上掐灭这个势头!
    罗文將那些陶罐放进房间里,仔细检查,里面的东西平平无奇,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確认无误之后就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
    罗文给自己倒了一杯阿玛塞克酒,舒缓一下自己的精神,顺便把那些噁心的不適感压下去,隨后他坐在沙发椅上思考了片刻。
    他不知道在剌人神殿事件与伊斯特万大屠杀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能推断,在原来的世界线里,这些艺术家的腐化速度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快速得反常。
    所以,参观剌人神殿只是一个诱因,而真正刺激他们陷入疯狂的,另有其人。
    罗文走到存放剌人剑的盒子面前,他命令两个守护在旁的机仆將剌人剑的封印解开。
    很快,散发著诡异而不详光泽的剑出现在罗文面前。
    罗文拿来一个皮革口袋,小心翼翼地把陶罐里的那些粉末装了进去,隨后交给一旁的机仆,並给他下达了等候的命令。
    隨后罗文没有迟疑,直接抬起右手,果断地攥住了剌人剑的剑柄。
    就在罗文握剑的瞬间,他的耳旁响起一阵狂笑。隨之而来的是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无数的钢针刮擦自己的皮肉,过量迷幻药物浸泡著自己的神经,罗文的眼珠彻底失去对光线的感受,自身对方向和空间的感知立刻紊乱。
    那一瞬间,无数的感官和体验带来的巨量信息直接让罗文的思维过载。
    让罗文的头脑在那一瞬间失去意识。
    很快,罗文就意识到,这个恶魔正在压制他的灵魂,妄图抢占他的身体——而他弱小的灵魂根本无法抵御一个守密者对自己身体的无情掠夺。
    但罗文对此早有准备。
    只见罗文身边的机仆突然將手深入口袋,把里面的东西抓了一把丟向了罗文。顿时一大捧灰扑扑的烟尘笼罩了罗文,以及那把剌人剑。
    伴隨著一阵足以穿透灵魂的尖锐嘶吼,在一阵晕眩当中,罗文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很美味吧,你这个混帐!”再度掌控自己身体的罗文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感受著那恶魔的尖啸在脑子里迴荡,露出一丝冷笑“这可是不可接触者的骨灰,给我好好享受吧。”
    这些不可接触者的骨灰,正是罗文从法比乌斯·拜耳那里搞来的。有段时间他也尝试研究过不可接触者的基因序列。
    而实验结束之后的这些残留物正巧不知道怎么处理,便做了个顺水人情,给了罗文。
    “你这个卑贱的凡人!”这时,剑中寄宿著的色孽恶魔,终於打算开口交流了,“你破坏了吾之主人託付给我的任务,我发誓一定会让你的灵魂体验足足六百六十六种刑罚!”
    “你的威胁毫无意义,恶魔。”面对恶魔的威胁,罗文毫不在乎,“说吧,那些艺术家的疯狂是不是你在搞鬼?”
    其实从德拉弗尔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罗文就猜到可能就是这把该死的剑在作妖。毕竟它都能隔著空加速贝卡·金斯卡创作惊奇曲的速度,没有理由不影响其他人。
    而它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试图腐化第三军团和福格瑞姆。可以说它是一点初心都不改,持之以恆好员工了。
    “呵呵,你还不算蠢,卑微的凡人。”恶魔肆无忌惮的笑著,“正是我放大了他们的想法,让他们陷入疯狂!”
    “让他们回归正常。”罗文直接居高临下的说道,“这不是在和你討价还价,而是命令。”
    “哈哈,我拒绝。”剑中的色孽恶魔恶趣味的怪笑著,“不过,你如果能把我献给福格瑞姆,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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