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大运河畔。
    风急浪高,一艘掛著普通商船旗號的楼船,早已驶离码头。
    借著顺风,船速极快,此刻距离岸边已经超过了二里地。
    船舱內炉火正旺,温热的酒香瀰漫,却掩盖不住鲁胜颤抖的手。
    他仰头灌下一大杯烈酒,辛辣的液体烧灼著喉咙,昨夜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疯狂闪回。
    妻子惊恐的眼神、老父临死前的抽搐、还有那只有十六岁的小儿子……
    那孩子直到最后一刻,都在喊著“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像疯了一样,那么残酷的对自己的家人。
    明明他最开始想的只是迷晕对方就好啊。
    “呕……”
    鲁胜猛地乾呕了一声,手中的酒杯摔落在地,滚到了对面红衣僧人的脚边。
    “怎么?大匠后悔了?”
    鲁胜对面,一位红衣僧人缓缓睁开双眼。
    他是蒙元国师八师巴座下的护法尊者,索林上师。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仿佛能钻进人的脑髓里。
    鲁胜双手抱著头,手指深深插入髮丝中,声音嘶哑:
    “那是十四条人命……那是我的妻儿!我在大周生活了四十年,他们陪了我快四十年!我亲手敲碎了他们的骨头,甚至……甚至锯开了他们的尸体……我是畜牲啊……”
    “你错了,他们不是你的妻儿,也不是你的高堂。”
    索林上师捡起酒杯,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平静:“鲁胜,你是不是入戏太深,忘了自己是谁?”
    “我是鲁胜……我是大周工部大匠……”鲁胜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不,你是博尔忽·特穆尔,你是长生天庇佑下的黄金家族血脉!你体內流淌的是草原苍狼的血!”
    “你五岁那年,你阿爹亲自將你送入中原,为的就是今天!”
    鲁胜浑身一震,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可是……四十年啊……人心都是肉长的……”
    “肉长的?”索林冷笑一声,手指轻轻一点鲁胜的眉心。
    “大周有一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你想想,若是让他们知道你是蒙古人,你那贤惠的妻子会如何看你?你那孝顺的儿子会如何看你?
    他们会恨你,唾弃你,甚至亲手杀了你。”
    “与其让他们在痛苦和背叛中活著,不如由你亲手送他们一程,这是一种慈悲。”
    “慈悲?”鲁胜喃喃道。
    “没错,杀了他们,你就斩断了尘世的枷锁,特穆尔,你做得很好,现在的你,不再是有软肋的鲁胜,你是带著『龙牙弩』图纸回归的英雄,等回到大都,大汗会亲自为你加冕,你將恢復你博尔忽的荣耀,你的家族会为你自豪!”
    索林的话仿佛有某种奇异的魔力,混杂著精神力钻入鲁胜耳中,他眼中的痛苦和挣扎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洗脑后的狂热与麻木。
    那是对所谓“荣耀”的病態渴望,压倒了人性的良知。
    “我是……博尔忽·特穆尔。”鲁胜喃喃自语,声音逐渐坚定。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表情不再是恐惧,而是变得冷漠。
    “没错,他们只是汉人,是两脚羊,为了大元的霸业,为了长生天的荣光,牺牲几只两脚羊算什么?”
    索林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手指。
    “这就对了,安心休息吧,我们已经顺风行出二里地,大周的追兵就算插上翅膀也追不上来,那无情虽然號称四大名捕之首,但他终究是个残废,过不了这滔滔江水。”
    鲁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滚滚的江水,心中的愧疚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推开窗,深吸了一口江面上的湿润空气,对著京城的方向淡淡道:
    “永別了,鲁胜。从此世间只有……特穆尔。”
    ……
    狂风卷著江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当无情和谢昭领著眾人赶到码头时,眼前只剩下宽阔的江面与远处星星点点的船帆。
    漕运司的一位管事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躬身道:“大捕头,实在是对不住!您的命令传到时,这几艘船……已经离港一炷香了,我们的人正在后面驾著快船追,但恐怕……”
    恐怕是追不上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京城到出海口,沿途有上百个分流岔道,一旦让那艘船混入其中,再想找到,无异於大海捞针。
    无情面沉似水,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
    “小昭。”
    谢昭点了点头,不需要多言。
    白眼,望远!
    剎那间,他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剧变。
    空间被极度拉伸,远方的景物迅速放大、拉近。
    江面上的波纹、船帆的褶皱、甚至船舷上站著的水手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清晰可见。
    他的视线穿透了层层阻碍,最终锁定了其中一艘三层楼船。
    视线穿透木质的船舱,他看到了鲁胜正站在窗边。
    而在鲁胜的身旁,盘膝坐著一个身披红色僧袍的喇嘛。
    在白眼的视野里,其体內涌动的真气如同烈火般炽热,简直像是一个行走的人形火炬。
    “大师兄,”谢昭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
    “找到了,从右往左数,第三艘船,二楼左侧第三间船舱,边上那个就是鲁胜。”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谢昭。
    “什么?”那位漕运司的管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位壮士……您、您在开玩笑吧?”
    他指著茫茫江面,声音都有些变调:“这江面这么宽,水汽蒸腾,別说是人了,就连船的轮廓都看得模模糊糊,您怎么可能看清船舱里的人?”
    刑部的一位捕头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小……小兄弟,你这双眼蒙著黑布,莫不是有什么……呃,天生的神通?”
    到了现在,他们就算再迟钝,也明白这个看似瞎子的猛男绝非凡人。
    从验尸时那匪夷所思的洞察力,到现在这堪称“千里眼”的神技,无一不在顛覆他们的认知。
    谢昭没有理会眾人下巴快要掉到地上的震惊表情,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凝重。
    “鲁胜身边,还坐著一个红衣喇嘛,观其气机,应该是个宗师。”
    “宗师”二字一出,周围的捕快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宗师是什么概念?
    武学之道,起始以积累內力,打通奇经八脉为主。
    是为后天境。
    江湖上九成的武林人士,终其一生都在这个境界里打转。
    待到后天圆满,任督二脉贯通,体內的真气形成完整的小周天循环,气返先天,生生不息,便踏入了先天境。
    像四大名捕的铁手、追命、冷血,就都是这个境界的高手
    先天之后,便是宗师。
    江湖之中,能开宗立派的绝顶高手!
    宗师之上,还有大宗师,那种人物轻易不会出手,一般是坐镇一方,作为底蕴的存在。
    大宗师之上,还有无上大宗师,当今天下公认的无上大宗师,只有武当山上的那位活神仙。
    至於无上大宗师之上,就是传说中的破碎虚空了。
    因此,宗师已经是在江湖中行走的顶尖高手了。
    “红衣喇叭……密宗……蒙元吗……”无情同样面沉如水。
    他迅速在脑中盘算:船已离岸二里有余,顺风而行,速度极快,就算他们现在徵用最快的船去追,至少也要半个时辰才能咬住尾巴。
    即便追上了,面对一位宗师高手,他们这点人手衝上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別。
    大周皇朝立国百年,底蕴深厚,六扇门的宗师级高手自然不止一两位,可偏偏此时,那些人都不在京城。
    “偏偏是这个时候……”无情低声自语,脑海中飞速掠过几个名字。
    “朱侠武在南疆追查一桩蛊毒旧案;刘独峰奉密令护送朝廷重宝;李玄衣半月前便已带队进入大青山缉拿悍匪……”
    “是巧合吗?还是有心人有意为之……”
    无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身为四大名捕之首,冷静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武器。
    他转过轮椅,面对著身后的眾人,下达了命令:
    “立刻上报神侯府和六扇门总部,发下最高等级的海捕文书,通传沿途所有州府,布下天罗地网,一定要在他离开大周国境之前,將他们截住!”
    “遵命!”
    一眾捕快轰然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等到人都散去,码头只剩下谢昭和无情两人。
    “小昭,我们也走吧。”无情看了一眼茫茫江面,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回府再议,或许还能从陆路……”
    谢昭没有动,他依旧站在码头最边缘的石阶上,背对著无情,眺望著江天一色的远方,突然开口问道:
    “大师兄,你说江湖上那些宗师,如果不用真气护体,肉身扛得住多大的衝击力?”
    无情一愣:“若无真气护体,宗师的肉身也挡不住神兵利器,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做个实验。”
    谢昭卸下背后的巨型宝匣,“咔嚓”一声按动机关。
    宝匣如孔雀开屏般展开,露出了里面一个个精密到令人髮指的金属部件。
    泛著冷冽寒光的枪管、沉重的枪身、复杂的光学瞄准镜……
    谢昭熟练地组装起来。
    短短十息,一把长一米五,造型狰狞狂野的黑色器械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一种在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的武器。
    是谢昭花了整整三年,一点点手搓出来的武器。
    巴雷特反器材狙击步枪!
    谢昭趴在地上,架起双脚架,枪托死死抵住自己那坚如磐石的肩膀。
    “这是……火銃?”无情瞳孔微缩。
    火銃在这个世界並不出奇,江南霹雳堂便是专研火器的势力,禁卫军中三大营之一的神机营,便是一只以火銃、火炮为主的部队。
    巴雷特的造型与火銃一脉相承,因此无情將其认成了火銃。
    “准確的来说,这叫巴雷特。”
    谢昭调整著光学瞄准镜的旋钮,透过那层层打磨的水晶镜片,远处的世界瞬间被拉近。
    白眼+八倍镜,鲁胜和那红衣僧人仿佛近在咫尺。
    “巴雷特。”无情愕然。
    “距离1500米,风向东南,风速三级,湿度適中。”
    “大师兄,捂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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