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金陵某小学,校长办公室。
    “小姜啊,”新校长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敲著桌面,脸上一堆客气的笑,“今年评优评先结果出来了,有点遗憾啊,不是你。不过別灰心,明年还有机会,再接再厉嘛!”
    姜翊嘴角一扯,差点气笑。
    想他上班三年来,兢兢业业,殫精竭虑,连续三年都是优秀教师、优秀班主任、教学能手、师德先进个人等等,称號拿到手软。
    老校长在,公平。能者上。
    结果今年换了个新校长,就把他的拿掉了,名额给了一个关係户。
    那人庸庸碌碌,却擅逢迎拍马,老校长不吃那一套。
    而且,据说此人与新校长有亲戚关係,新校长还美名其曰:举贤不避亲。
    真是笑死。
    姜翊心里那点小火苗“噌”地就躥起来了。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hello kitty?
    姜翊往前倾了倾,眼神直勾勾地钉在校长脸上:“校长,我教学成绩年级第一,公开课回回拿奖,班主任当得学生家长都夸,光是这个学期就有七八封表扬信。你说,按哪条標准,我不够格?不如你那个远房侄儿?他的成绩在哪儿?”
    声音不高,但字字带刺。
    新校长脸上的“假笑”顿时掛不住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含糊道:“咳,这个嘛…评优不能只看成绩,只看课,只看班主任嘛……还得……还得看其他方面……”
    又接著喝茶了,“其他”了半天,也没“其他”出个所以然来。
    “行,在您老这儿,我优秀了三年,突然就不优秀了唄!”
    姜翊心道,评优评先没我,老校长当初拍胸脯保证的教研组长,肯定也泡汤了。
    “校长,我知道了。正好…我报了西部支教。”姜翊说道。
    “啥?!”新校长手里的茶杯“哐当”搁桌上,水都溅出来了,嗓门拔高,“小姜!你不能因为没评上优秀,就撂挑子不干了吧?这、这像什么话!”
    姜翊年轻气盛,怎么会惯著这老头,反正都要走了,於是“腾”地站了起来,当场懟了回去:
    “校长,您这思想觉悟可不行啊!西部支教是国家號召,支援教育薄弱地区,这是撂挑子吗?这是响应號召,贡献力量!您怎么能这么狭隘呢?”
    “小姜,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收回,收回,哈哈。”新校长刚才也是口快,一时情急说错了话,他没料到,姜翊这小伙子唇枪舌剑,言辞如刀子一样锋利,於是老脸难免有几分尷尬之色。
    姜翊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出门。
    “哐当”一声拉开办公室门,结果,门外走廊上,好几个老师猫著腰,躲在那里听墙角,见状,老师们赶紧开溜,有几人还一边跑,一边回头悄悄冲他竖大拇指。
    姜翊:“……”
    这群八卦之心爆棚的傢伙们啊。
    没一会儿,姜翊怒懟新校长的“英勇事跡”果然就传开了,无人不知,大家私底下都拍案叫绝!当然,除了靠拍马屁攀附新校长之辈。
    ……
    “嘿,翊哥儿,牛逼啊!”茶水间,同事老李专门跑了过来,和他嘮嗑,“懟得好,懟得妙,太解气了!我早就想懟那老登了,就是没你那胆儿,你干了我一直想干但是又没干成的事,爽!不过…你真要去西部吗?有点儿可惜……”
    姜翊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神情淡淡:“没什么好惋惜的,一直想去支教,也是一个心愿,不想以后留下遗憾。”
    “那倒也是,真羡慕你们年轻人啊,说走就走,能圆梦。我这拖家带口的,是走不开嘍。”老李感嘆。
    “李老师,以后常联繫,我还有很多工作上的事情向您请教呢!”
    “哈哈,客气了,去了那边,有啥需要帮助的,只管开口!”
    姜翊虽然要走,跟新校长也闹得有点儿不愉快,但是,还是认认真真地忙完了期末的工作,他得对学生负责。
    然后,收拾好行李,回到了宜兴老家,总要跟父母说一声,道个別。
    顺便,也在家里享受几天悠閒假期。
    晚饭桌上,姜翊终於摊牌:“爸,妈,我报了名,去西部支教。”
    “啥?!”母亲万淑芬夹菜的筷子“吧嗒”掉桌上,眼珠子都瞪圆了。父亲姜振邦端著酒杯的手也顿在半空。
    “……去哪儿?”母亲声音有点儿颤。
    “凉山州,挺偏远的一个小镇。”姜翊轻鬆说道。
    万淑芬不由愁容满面,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你这都二十七八了,再去穷山沟沟里呆三年,回来都三十多了,媳妇儿都还没影呢,咋整啊?”
    姜翊给母亲夹了一块满是胶原蛋白的肥猪蹄,笑道:“现在都结婚晚,男人三十一朵花,再说,家里有大哥,你们已经有孙子了,就不用天天催了。”
    说著,就逗了逗边上正坐在儿童座椅上懵懵懂懂乾饭的小侄儿几下。
    “大哥大嫂,你们说是吧?”
    大哥大嫂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他们自然是支持小弟,但母亲这儿……
    母亲眼圈红了:“孙子是有,但那能一样吗?那是你大哥的孩子,你自己还没孩子呢。我总是希望你们兄弟两个都能成家立业,圆圆满满。”
    姜振邦倒很开明与洒脱:“孩子要去就让他去,趁年轻不留遗憾。”
    万淑芬抹泪:“说的轻巧,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吧?那地方多苦啊!”
    “妈,我不怕吃苦。而且这都2003年了,再苦能苦哪里去。”
    大嫂张雅琴看气氛不对,於是逗孩子:“小宝,看小叔!小叔要去当大英雄了,去帮助好多小朋友读书呢!”
    大哥姜远也帮腔道:“就是!妈,小弟这是响应国家號召,支援西部!干好了,回来说不定还能升官呢!好男儿志在四方!那边是真缺好老师!”
    在大哥大嫂的引导下,小侄儿適时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朝姜翊抓。
    “妈,您看小宝都捨不得小叔呢!让小弟去闯闯,咱家也光荣不是?”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连哄带逗,总算让姜翊母亲破涕为笑了。
    姜翊也鬆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十来天,他是真的放飞自我,没日没夜地呆在家里玩游戏,因为过去西部之后,他绝对不会碰了,免得给学生们做坏榜样。
    “传奇,奇蹟,星际,梦幻西游,仙境传说,泡泡堂……別了。”
    十余天后,烈日当空,蝉鸣聒噪,姜翊拖著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背上还背著一个巨大的双肩包,风尘僕僕,踏进了攀枝花学院的大门。
    今天是支教人员报到的日子。
    川省支教项目分了好几个区域,其中,攀枝花和凉山州的专项就是在7月18日报到。
    然后,7月19日至7月23日,会在这里进行为期5天的岗前培训。
    姜翊除了体检报告、一些证件以及所需的换洗衣物,还带了几样比较贵重的东西,比如,一台一万多元的戴尔笔记本电脑,厚得足有一枚一元硬幣竖起来,一台2800多元买的佳能相机 powershot a60,卡片机,200万像素,3倍光学变焦。
    以及年初1400多元买的诺基亚2100手机,里面有贪食蛇(二)、空间大战、五子棋三款游戏,待机时间能长达150小时,方方正正,诺基亚经典的直板造型。
    此外,还有一卷三十米长的网线,一个路由器。还挺占地方的。
    他是琢磨著,到了那个小学,不一定方便买得到网线和路由器,就算能买到,估计也会比较贵,反正家里閒置的,带过来有备无患。
    五天的培训很充实,一晃而过。
    “姜翊,等等我,別走这么快啊!”身后,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姜翊便回头歉然一笑:“不好意思,稍微心急了些。”
    “你这么激情昂扬的。”女孩白了他一眼,然后赶上来后,推著行李箱与他並肩而行。
    两人这是要前往凉山州美昭县仙牛坝镇映山红小学。
    因为,培训结束后即正式上岗,也就是进入服务地学校开展岗前实习並正式授课。
    如果服务地学校尚未开学,可能会先进行岗前实习或家访等准备工作,但整体属於正式上岗流程的一部分。
    现在是7月下旬,也就是说,在正式开学前,会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能让他们慢慢適应。
    女孩叫穆京,高高瘦瘦,扎著清爽的马尾辫,也是苏省的老乡。
    很巧,两人也是映山红小学唯二的支教老师。
    年纪相仿,又马上是同事,於是二人这几天就混得很熟了,培训吃饭,都是坐在一起,姜翊还分享了一点教学心得。
    女孩是南师大应届毕业生,之前没工作过。姜翊是南大毕业。这两所学校素有渊源,以前是一家。
    两人的身份不同,一个是应届,一个是在编教师,参加的专项其实不同。穆京是西部计划,姜翊却是走的教育厅的对口支援通道,属於特殊人才了,非教学能力出眾的,都没有资格。
    凉山州广袤,足有6.04万平方千米,而苏省总面积才10.72万平方千米,相当於苏省的56.34%,映山红小学离攀枝花也挺远的,主要是交通不便,大巴换中巴,中巴换破旧小三轮。山路顛簸,尘土飞扬。
    “呕…”穆京扶著车斗边,小脸发白。
    “坚持住!快到了!”姜翊也被顛得七荤八素,还得帮穆京扶住乱跑的行李箱。
    “吱呀——”小三轮终於在一个爬满藤蔓、略显破旧的小学校门前剎住车。
    “两位老师,映山红小学,到囉!”司机师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终於到了!”两人几乎是滚下车来,扶著膝盖,大口喘气,灰头土脸,相视苦笑。
    姜翊摸出两个钢鏰递给师傅:“谢了师傅!”
    付完钱,两人並肩站在土路上,望著眼前那扇斑驳的铁门和门后安静得有些寂寥的小小校园,深吸了一口山里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
    新生活,就在这门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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