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宣犹豫了下,点头道:“不止,在完顏宗翰和完顏宗望心腹大將身边,还有我们的人。”
    他没有具体说谁,赵寰也不追问,笑了笑:“看来安抚使司这些年还是有功的。潜伏敌境,刀尖上舔血,能活下来已是不易,更遑论做到这种地步。”
    蒋宣躬身:“官家放心,他们会拼尽全力,保护官家安全回城。”
    赵寰一笑置之,转身走回斋宫。
    他心中暗忖,这个蒋宣,恐怕已经知道自己是假皇帝了。张叔夜那般信任他,让他统领锐士隨行护驾,临行前必然有所交代。
    蒋宣看著赵寰进殿,依旧立在原地。
    “总管看得透啊。”他低声自语,“假皇帝来拖延时间,若能拖到勤王大军抵达,自是万幸。若是不成,我们刺杀完顏宗翰,或是完顏宗望。”
    “不管成或者不成,到那时候,肯定是没法和谈了,投降派的后路就彻底断了,大宋唯有死战。”
    “张叔夜才是大宋的明白人啊。”
    风更大了,吹得蒋宣衣袍猎猎作响。
    “刺杀敌军元帅,何等艰难啊。”他喃喃道。
    ……
    赵寰回到殿上,只看到何栗一人。
    他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摆著一壶酒,不知在想些什么。
    “官家,喝一口?”何栗举起手中的酒壶晃了晃。
    赵寰走到何栗身前,在对面坐下。
    何栗斟了一盏酒,推到他面前。
    “何相公可是在怪朕?”赵寰端起,抿了一口。
    何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官家是认定我何栗,是贪生怕死之人?只知道投降?”
    赵寰拧了拧眉。
    史书上记载,何栗是北宋最后的宰相,靖康之变后被金人掳到北方,最后绝食而死。
    他当然怕死,但也有最后的气节。
    “何相公,这次投降,大宋就会被灭国了。”赵寰道。
    “当年澶渊之盟,大宋和辽,不也和平相处了百余年?”何栗道。
    赵寰摊了摊手,苦笑:“何相公,此一时彼一时。辽人要的是岁幣,是两国交好。可金人不一样,金人是来灭我们国的。”
    何栗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望著赵寰:“可金人强大,我们战不过。”
    赵寰迎著他的目光:“金人真的那么强大吗?他们几次攻城,不都被我们击退?”
    “太原之战,三千宋军对数万金军,死守了两百多天,金人真的那么不可战胜吗?”
    何栗听著,目光微动。
    “只要大宋上下一心死战,”赵寰一字一顿,“必定能击退金人。”
    何栗盯著他,良久,问:“这些,都是张叔夜与你说的吧?你忘了官家的旨意?”
    赵寰也盯著他:“何相公,像你说的,我只是个流民。我跟大宋千千万万流民一样,只想守护自己的家园。”
    何栗咂了咂嘴。
    赵寰端起酒盏,又饮了一口,问了一个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何相公,大宋以文制武,到底是对是错?”
    何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当然是对的。”他说。
    何栗开始说他的理解。
    从五代十国起,那时候,武將当权,节度使割据一方,今天你杀皇帝,明天他杀皇帝,五十三年换了八姓十四帝,中原大地血流成河。
    梁、唐、晋、汉、周,一个个朝代像走马灯似的转,老百姓今天给这个当兵,明天给那个纳粮,不知道明天醒来头顶上换的是谁家的旗子。
    “那时候的人,活著比死了还难。”何栗道,“我祖父是开宝年间生人,他跟我讲过,小时候跟著家人逃难,从洛阳逃到汴京,一路上看到的都是死人。田地荒了,没人种;房子空了,没人住。河边的芦苇丛里,到处都是白骨。”
    “后来太祖皇帝立国,杯酒释兵权,以文臣制武將,这才有了百多年的太平。官家,你可知道这百多年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大宋的子民,不用再担心明天一觉醒来,城头就换了旗子;意味著种地的可以安心种地,读书的可以安心读书,做买卖的可以安心做买卖。这不就是天下百姓想要的吗?”
    赵寰没有反驳他,何栗说的是实话。
    以文制武,確实给大宋带来了百余年的安定。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若不是文官瞎指挥,大宋將士,何至於如此?”
    何栗再沉默。
    赵寰接著道:“太原之战,要是朝廷早一点派援军,种师中何至於孤军奋战?姚古何至於兵败被贬?何相公,文官坐在朝堂上,拿著地图指指点点,说这里该守,那里该攻,可他们知道前线是什么样子吗?”
    “官家说的,老夫何尝不知。可这是祖制,是百多年来立国的根本。一朝一夕,如何能改?”何栗道。
    赵寰皱了皱眉:“如今要破局,需要放权地方都总管了吧?”
    何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金人强大,是因为他们来去如风,想打哪里打哪里。可我大宋的军队,都缩在城里,等著朝廷的旨意。旨意一来,才能动;旨意不来,就不知道怎么动。这怎么行?”
    “若是朝廷能放权地方,让各路的都总管便宜行事,见金人来了就打,不用等朝廷的旨意。那偌大的大宋,便是处处有抵抗。金人再强,能强得过处处烽火?”
    赵寰站起身,朝何栗微微頷首:“听何相公一席话,朕有所得。”
    他转身,朝后殿走去,边走边道:“何相公,早些歇息。明日一起去见金人元帅。”
    何栗依旧坐在那里,望著赵寰消失的方向,微微失神。
    没多久,蒋宣走了进来。
    何栗起身走上前,冷声问:“蒋宣,他张叔夜到底想干什么?”
    蒋宣摊手:“当然是拖延时间,等待勤王大军啊。”
    何栗张口就想说,官家在城內等著议和。
    他忍住了,他不知道蒋宣到底知不知道眼前官家的身份。
    “老夫是宰相,你得听我的。”他沉声道。
    蒋宣抬眼:“何相公,官家在呢,我当然听官家的。”
    何栗:“……”
    他咬了咬牙:“你这样,会害死官家的,后果你承担的起吗?”
    “有官家在,有何相公你,为何要我一个小小都虞候承担?”蒋宣不解问。
    何栗一口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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