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龙德殿。
    炭火烧得旺,太上皇赵佶身披狐裘,半倚在软榻上。
    “官家驾到!”
    赵佶眉头微蹙,缓缓坐直身子。
    他不大喜欢儿子这时候来,金军已攻下外城,准没好事。
    “儿臣给父皇请安。”赵桓进来,跪下行礼。
    “起来吧。”赵佶摆摆手,“外头如何了?”
    “父皇……”赵桓抬起头,“去金营议和的宰相何栗回来了。完顏宗翰说,说自古以来,有南就有北,两者不可缺。只要咱们肯割地,便可议和。”
    赵佶面色稍缓:“割地便割地,只要能退兵,日后徐徐图之便是。”
    “他还说,必须请太上皇亲自前往金营商议。”赵桓拱手。
    赵佶的脸瞬间惨白,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呜咽。
    “父皇?”赵桓上前一步。
    赵佶的身子晃了晃,两眼一翻,整个人向后倒去,瘫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父皇!”赵桓扑过去,跪在榻前,“父皇!父皇你醒醒!你不能有事啊!”
    赵佶毫无反应,双目紧闭,面色灰败。
    但胸膛起起伏伏,明显还活著。
    “父皇,你睁开眼看看儿臣,你不能就这么丟下儿臣啊,金人要你去,儿臣如何是好?儿臣该怎么办啊。”赵桓跪在那里。
    內侍们远远跪著,不敢抬头。
    哭了好一阵,赵佶仍旧没有醒转的跡象。
    赵桓渐渐收了泪,眼神复杂:“传旨下去,朕亲自前往金营,与他们议和。”
    內侍惊愕地抬头:“官家,万万不可。”
    “太上皇受惊过度、痼疾缠身。”赵桓道,“朕替他去便是了。”
    说罢,他又看了赵佶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软榻上,赵佶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
    紫宸殿內,烛火通明。
    群臣已经候了许久,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议论。
    殿外传来脚步声,群臣立即肃立。
    赵桓大步走进来,扫了一眼殿中诸人,开口:“朕刚从龙德殿来。太上皇受惊过度,痼疾缠身,如今臥榻不起。”
    群臣面面相覷。
    “金人要太上皇亲赴议和,太上皇这个情形,如何能去?”赵桓顿了顿,“朕已决意,替太上皇走这一趟。”
    殿中群臣大惊,但也只是大惊。
    何栗上前一步,拱手道:“官家仁孝,感天动地。臣刚从金营归来,与完顏宗翰会面数次,依臣之见,金人此番南下,意在財物土地,並非真要赶尽杀绝。”
    “只要咱们答应割让三镇,再赔付金银绢帛,金人便可退兵。如此,大宋仍可保住黄河天险,保住京畿根本。社稷犹存,宗庙无恙。”
    群臣连连点头,有人低声附和。
    “何相公所言极是。”
    “割地赔款,虽是屈辱,但能保社稷,也是权宜之计。”
    “金人志在財物,得了好处自然会走。”
    赵桓坐在御座上,心中大骂这些大臣。
    要去金营的是他,不是他们。
    “官家。”何栗又开口,“臣以为,官家应当儘快出城,与金人议和。”
    赵桓眉头一皱:“儘快?”
    “是。”何栗神色严峻,“金人虽然暂未攻城,但城外城防已被破坏殆尽。臣方才得到军报,金军正在挖断各门之间的通道,放火烧毁瓮城楼櫓。外城已破,內城能撑多久,实难预料。”
    另一个大臣上前补充:“官家,內城如今也乱了。外城溃败的散兵涌进內城,与市井泼皮搅在一处,四处烧杀掠夺。昨日城南有富户满门被杀,今日城东粮铺被抢了七八家。王公贵族的宅邸,已有多处遭劫。再拖下去,不用金人打进来,那些人就会杀进皇宫了。”
    赵桓紧紧皱眉。
    “官家。”何栗又近一步,“每往后拖一天,內城就多一天被攻破的危险。金人若趁机攻城,內城一破,官家欲往何处去?宗庙欲往何处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桓身上。
    赵桓坐在那里,手心出汗。
    那是金营啊,完顏宗翰是虎狼之人,他若是翻脸不认人,把自己扣下,甚至一刀杀了,怎么办?
    去了,还能回来吗?
    “诸位爱卿所言,朕自会思量。只是此等大事,不可草率。朕需再想想,退下吧。”他挥手。
    ……
    此时,旁边偏殿。
    赵寰坐在椅子上,面前摆著一张矮几,几上放著四五碟菜,一壶酒,还有半只肥嫩的烧鸡。
    他一手抓著鸡腿,一手端著酒杯,敞开了吃。
    张叔夜站在一旁,笑道:“小兄弟,慢点吃,酒肉有的是。”
    赵寰一边吃,一边飞快地转动脑子。
    这特么是进皇宫了?
    不是让我参军么,张叔夜把我带皇宫来做甚?
    穿越前他对宋史了解不多,也就是刷短视频时看过几个讲靖康之变的,里头提到过这个人。
    张叔夜是个忠臣,最后战败被俘,绝食而死。
    是个好人。
    赵寰心里稍微安定了些。既然是好人,总不至於害他,先吃饱再说。
    “你先吃著,我去去就来。”张叔夜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赵寰摆摆手,头也没抬。
    殿外,寒风凛冽。
    没多久。
    张叔夜领著赵桓到了偏殿窗户边。
    “嵇仲,你神神秘秘的,非要朕来这偏殿作甚?”赵桓烦躁道。
    “官家你不能去金营,万一金人翻脸,將官家扣下,又当如何?”张叔夜道,“官家乃是大宋的天,大宋的社稷宗庙都在官家身上。怎能轻易涉险去金军大营?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赵桓怔住了,隨即眼睛一亮:“嵇仲啊,你是真为朕著想啊!”
    “所以,臣有个大胆的想法。”张叔夜道。
    “什么想法?快说!”赵桓催促。
    张叔夜微微侧身,抬手指向偏殿內还在大口吃的赵寰。
    “官家,你请看。”张叔夜沉声道。
    赵桓凝神细看。
    赵寰正好吃完了,抬头。
    烛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赵桓的眼睛骤然睁大,不敢相信:
    “他……他……”
    “他长得跟朕一模一样!”
    这一刻,他明白张叔夜的意思了。
    用偏殿这个年轻人,代替自己去金营,长得这么像,只要谋划的好,不会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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