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林闯回到了笼屋附近。
    身上的衣服和血跡早已清理乾净,包括夺来的现金和金条,也被林闯藏匿在隱匿处,带回来的东西只有那把柯尔特手枪作为防身。
    咯吱!
    林闯推开笼屋大门,屋內一个睡眼惺忪的人影也正巧走出,边走边捂著肚子。
    对方是谢准,看样子是半夜打算去上厕所,笼屋没有卫生间,上厕所都得去公厕。
    “你这是咋了!”
    林闯不动声色打个招呼,面色平静。
    “狗日的,闹肚子了。”
    谢准憋得急,飞速衝出屋子,都没注意林闯为何会深夜而归。
    林闯眯著眼睛,看了眼谢准的背影,转头回到屋內,躺在床上,將手枪贴身放好。
    一夜的紧张刺激,手上多了两条人命,换成一般人可能会彻夜难眠。
    但林闯不知道是不是天生胆大,没过一会,就进入了梦乡之中。
    ......
    翌日!
    林闯一觉睡到日晒三竿,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刚睡醒,就听到笼屋里正在热烈討论著什么。
    “你说是真的吗?周鲶鱼真的死了?”
    “这还能有假,他和他的小舅子被人杀死在家中,警察都已经封锁现场了。”
    “死得好,周鲶鱼这个混蛋,我就说他总有这一天的。”
    几个给周诚安工作的劳工聚在一起,脸上写满了八卦。
    显然,关於周诚安的死讯已经曝光,在唐人街闹得沸沸扬扬,以至於他们都没有去上工,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份工作还能不能再做下去。
    “聊什么呢,那么兴奋。”
    林闯打著哈欠,拿著牙刷朝笼屋外走去。
    “阿闯,你还不知道吧,周鲶鱼这个死扑街被人砍死在家里,听人说死的老惨了,屋子还被洗劫一空,这也算是替你出气了。”
    名叫老李的劳工回声道,正愁没人接他话呢。
    “周鲶鱼死了?”
    林闯一脸惊讶的模样,仿佛是第一次知情。
    “我朋友的舅舅的表弟的妹妹就住在东区,那边消息早就传开了,就连中华会馆都已经派人去处理调查了,那个凶手狠的咧,听说周鲶鱼身上被扎了几十刀,血都流干了。”
    老李大声炫耀自己的情报来源,丝毫不知道,他口中的杀人凶手就站在自己面前。
    林闯顿时一拍大腿,喜形於色道:“好,好啊!这就是报应,不知道是哪个好人干的,这可得放鞭炮庆祝才是。”
    其他人没有多想,毕竟林闯被拖欠了工资,对周鲶鱼有不满情绪是应该的。
    唯独谢准听到林闯这话,他突然想到了昨晚深夜见到林闯的匆匆而归。
    结合周诚安的死讯,他心中不由有点慌,不敢去看林闯的眼睛。
    啪!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林闯的声音突然迴响在谢准耳畔:“猴子,我身体总算是彻底好了,这几天多亏你照顾,我请你吃饭。”
    谢准身体一颤,猛地吞咽著口水,颤颤巍巍回过头,看著林闯那双平静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中竟隱隱感到畏惧。
    “闯......闯哥,太......太客气了。”
    不知何时,谢准对林闯的称呼都变了。
    “有恩就得报,再说了请个饭的钱我还是有的,就这么说定了。”
    林闯笑容亲和,同时又对几个照顾他过的劳工道:“老李、王哥、小陈,大家也一起来。”
    “嘿嘿,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难得有大餐吃。”
    “阿闯是个讲究人啊!”
    “也別太破费了,留点钱做备用,可別大手大脚花完了。”
    几人喜笑顏开,纷纷说林闯仁义。
    就在眾人閒谈间,笼屋的大门被一把推开。
    门外站著三个人,领头的男子皮肤很黑,大约三十来岁,穿著花花绿绿的衬衫,头上还带著绅士帽,显得不伦不类的。
    跟在后面的两个男子纹龙画虎,面容凶煞,看著就不好惹。
    见到此人,屋內气氛顿时低了几度,隱隱有些畏惧。
    林闯在看到这个男子的瞬间,立即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华安堂的红棍曾茂,绰號黑鬼茂的人物,专门负责追討债务一职。
    而华安堂是洛杉磯唐人街的帮派,经营著赌场、酒吧、放贷、妓院等各种非法或正当生意,属於洛杉磯唐人街最大的帮派之一。
    曾茂摘下绅士帽,將其递给身后的四九仔小弟,目光在屋內一扫,皮笑肉不笑道:“怎么那么安静,不欢迎我?”
    “茂......茂爷!”
    老李下意识看向林闯,衝著林闯挤眼睛,他知道对方是为了谁而来。
    因为对方就是林闯的债主,准確说华安堂是林闯的债主。
    林闯在香港欠下新义安10万美金债务,新义安又跟洛杉磯唐人街的华安堂有合作,就將这笔债务转让给了华安堂,这一转让,林闯的债务就翻到了15万美金。
    “今天还没到解款的日头吧。”
    林闯看著对方,如果换成前身,估计这时候已经软了。
    林闯却没什么畏惧,他如今掌握著真理,腰间的柯尔特手枪给了林闯自信,他有把握,能够在最短时间內拔枪干掉三人。
    曾茂点燃一支烟,淡淡道:“你们老板周鲶鱼死了,都听说消息了吧。
    周鲶鱼是我们的高级会员,每年都要交会费的,谁都知道他是我们保的人。
    这时候突然被人杀死,这是在挑衅我们华安堂。”
    林闯听著曾茂的话,他知道周鲶鱼跟华安堂有一些关係,当初他抵达洛杉磯,就是华安堂牵头帮他在周鲶鱼这里找到了工作。
    吐出一口烟气,曾茂淡淡道:“你们这里几个都是周鲶鱼旗下的员工,周鲶鱼现在死的不明不白,他的妻儿又在香港无法过来,留下的產业无人打理。
    我们华安堂本著华人一家亲的理念,会帮忙暂行管理,免得这些產业荒废掉,你们还可以继续在里面工作,程序问题你们不用担心。
    当然,到时候如果有中华会馆的人问起,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回答吧?”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谁还不知道,华安堂这是盯上周鲶鱼留下的那些固定资產了。
    唐人街某种程度很像是一个自治运行的小社会,这里有自己的规矩。
    洛杉磯唐人街內外有著各种堂口、同乡会、宗亲会等大大小小数十个组织,而这些组织联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机构,名叫中华会馆。
    中华会馆向內调节堂口间的矛盾,对外代表整个洛杉磯唐人街,权利在这一亩三分地很大。
    像是周鲶鱼留下的这些產业,中华会馆就有权利进行处置,或者进行低价收购,或者直接吞掉,毕竟这里身处在唐人街之內,中华会馆的话很多时候比警察还好使。
    “晓得晓得,我们肯定不会乱说话。”
    老李等人连连点头,那里敢拒绝。
    华安堂势力极大,在洛杉磯唐人街素有三堂二乡一宗的说法,三堂指的是华安堂、新胜堂、忠义堂,二乡指的是寧阳会馆和苏浙同乡会,一宗指的是李氏敦宗公所。
    这六家构成了中华会馆的核心。
    三堂以黑道暴力摆平桌面下的事,从事各种非法活动。
    二乡主要经商和负责乡亲的生老病死,他们以地缘关係联繫在一起。
    一宗主要是成立的早,名望更高,是一帮以血缘为纽带的封闭组织。
    “懂事,我就喜欢听话的人。”
    曾茂十分满意,道:“话我带到了,只要你们老实,我们肯定不会为难你们,毕竟我们华安堂也是讲道理的地方。”
    说罢,曾茂突然又扭头看向林闯,指著林闯笑道:“今天不是解款的日子,我们就不会收钱要债,可不像其他帮派堂口那么没规矩,二虎,花猪,你们说我是不是很有绅士风度?”
    两个四九仔赶忙称是,赔笑起来。
    “茂爷比那些英伦佬还像绅士。”
    “没错,茂爷太善了。”
    曾茂重新接过绅士帽戴上,道:“我记得你姓林对吧,一周后就是还款的日子,如果不能按时还上钱,后果你是知道的,到时候可就別怪我们不讲规矩了。”
    说完这句话,曾茂施施然转身离去。
    花猪临走前,还衝林闯投来一个威胁的眼神。
    等到三人离去,笼屋內响起一片鬆气声,仿佛这时候眾人才敢大口呼吸。
    “这人怎么笑起来那么让人心惊肉跳的。”
    “茂爷这人是个笑面虎,听说他杀人都是带著笑容的。”
    “华安堂胃口真不小,这是要把周鲶鱼的资產吃干抹净啊!”
    劳工们对於刚才一事还是有些忐忑的,大部分人並不想和这些堂会帮派份子打交道。
    林闯拿著牙刷,来到笼屋外的空地水井旁,打水进行刷牙洗漱,仿佛刚才的事情对他来说没啥影响。
    “闯哥。”
    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喊声,是谢准的声音。
    “那个,我这里还有三百美元,暂时先借给你应急,你知道的,我要打款回老家,身上的钱不多。”
    谢准有些偷偷摸摸的拿出三百美元,还避著旁人。
    林闯吐掉嘴里的泡沫,诧异道:“你借我钱干嘛?”
    “你欠华安堂的债下周就要还了,你的工资又在周鲶鱼哪里要不回来,华安堂行事狠辣,他们对於逾期的人,都是要斩手指的。”
    谢准眼神似乎比林闯还诧异,这个问题不是显而易见嘛!
    林闯深深看了眼谢准,没有去接这个钱,只是道:“欠钱,我欠什么钱了?”
    “啊!闯哥你不是欠下华安堂十几万美元的债务吗?”
    谢准很懵,这事在笼屋里可以说人尽皆知,林闯当初就是被华安堂送来这栋笼屋的。
    用毛巾擦了擦脸,林闯摇了摇头,道:“猴子,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从银行贷款出来创业失败了,你觉得这是什么性质?”
    谢准下意识道:“那这辈子就完了,负债那么多,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呀。”
    林闯笑了,拍了拍谢准肩膀,语重心长道:“错了,大错特错。猴子,你要记住,不是你创业失败了,而是银行投资你失败了,你没有负债。”
    谢准:“......”
    看这林闯进入笼屋的背影,谢准那里还不懂林闯的意思,这是打算赖掉这笔债务。
    谢准感觉林闯真的变了很多,性格跟此前完全不同。
    原本他觉得周鲶鱼之死跟林闯只有三成关係,现在这个概率直接飆升到七成。
    只有这种肆无忌惮的性格,恐怕才能干得出这种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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