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书房外面,亨特转头看向自己大哥罗米,想问一下能不能放他回去睡觉?却发现自己哥哥的脸色现在很难看,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
    ……要不还是別问了吧。
    就在此时,罗米也转过头,兄弟二人的目光正巧对上。
    一人平静如死水深谭,一人愤怒如深渊火狱。
    “弟弟,你也听到了吧,你那个妈,是多么爱你。”
    “……”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次去弗洛里达浮空领,受了多少刁难?遇到了多少神经病?”
    我一不看新闻,二不是心理医生,我怎么知道你们遇到过多少神经病?而且你说“我们”,相对的“你们”又是谁?你该不会以为我就希望我老妈一直这样吧?
    亨特有些话想说,但他懒得开口,开口也是无用。
    兄弟二人就这么对视著。
    直到亨特的母亲洁尔女士哭哭啼啼地从书房里出来。
    罗米立刻转过头,原本的怒容瞬间消散,脸上掛上和煦的笑容,对著自己后妈微笑行礼,被对方甩了脸色也只是温和地笑著。
    以前的亨特从没有注意到自己老哥的这一手,此刻第一次见,可谓是惊为天人。
    奶奶的,这才配称“兰德议员的儿子”吧?企鹅人你们有本事去抓他啊!抓我干嘛?
    眼看自己老妈这时候想对自己说些什么,亨特急忙假装没看到,快步进了书房。
    他这回走得太快,因此意外听到了自己父亲的那一声嘆息。
    不同於罗米,兰德议员对於亨特的“突袭”只是诧异了一剎那,没有“变脸”,依旧面不改色。
    “亨特,你坐啊。”
    “哦哦,好的。”
    “这两天,你休息得怎么样?”
    “应该还不错吧?”亨特思考了一下才答道,“吃得下,睡得著,虽然感觉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嗯……缺乏动力,啥都不想干?不过我吃饭倒是还吃得下。”
    不同於以往,今天亨特懒得去展现什么,提什么问题,更是懒得去揣测自己眼中深沉似海的父亲的想法,只是对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可是,交流起来反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顺利。
    包括他前天晚上经歷的事,兰德议员对此表示了些许怀疑,亨特却懒得为自己辩解,只说自己要编也没必要编得这么离奇,於是这事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顺利到,最后他的父亲不得不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亨特,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平时休息得怎么样?”
    “爸,这个问题你一开始已经问过了。我现在能吃能睡……哈欠……”
    不是故作姿態,而是他確实又困了。
    “……抱歉,你回去休息吧。”
    亨特让家里僕人给自己弄了点蔬菜沙拉配煎蛋,吃完就又回到了床上。
    父亲在这次谈话中与自己的关係似乎有所改善,没有像以前那样对他感到失望,自己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吗?
    亨特现在只想吃饱了就去睡觉。
    这次,他又一觉睡到了晚上,最后是被人吵醒。
    “夫人,从这几张体检报告上来看,我实在是没办法確定少爷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从指標上看他十分健康……”
    “够了!我们家每年花那么多钱雇你,除了看报告看指標你还会做什么!?”
    “……不是,不看报告和指標我还看什么?”兰德家的家庭医生忍不住轻声嘀咕道。
    亨特在床上继续装睡。
    不幸的是,他醒来之后肚子又开始饿了,越装睡越饿。
    好不容易忍到自己亲妈骂骂咧咧地走了,亨特才捂著肚子从床上起身,躡手躡脚地走出臥室,走向自家放在客厅里的冰箱。
    当亨特好不容易摸到冰箱边上,打开冰箱门,冰冷的亮光从中透出,照亮的不仅是亨特,还有坐在他身后阴暗客厅里默默喝著小酒借酒消愁的兰德家家庭医生。
    二人默默对视。
    “……”
    “……”
    “夫人,小少爷他醒了!!!”
    亨特很想骂人,却发现自己目前连骂人都懒得骂,最终只是对著这医生竖了竖中指。
    片刻之后。
    “儿子,你到底怎么了?这两天你一直都在睡觉,你身体是哪里不舒服?”
    “妈,要不你给我找个心理医生吧。”
    “不可以!”洁尔夫人大惊失色,“兰德家是不会允许一名神经病人继承大统的!”
    “……”
    亨特不得不再次开始思考那个曾经困扰过他无数次的问题,他妈爱的是他这个人,还是兰德议员的儿子?
    洁尔夫人见他一时沉默,犹豫了一下,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开口问道:“儿子,你还记得你的叔叔伽尔巴吗?”
    “伽尔巴叔叔?他不是去海外做生意了吗?”
    “他死了,身为超凡者,死在一场当地流民暴动里。在他死前一个月,与他具备同等继承人资格的他的哥哥奥托当上了他们那一脉的家主。”
    “……会不会只是意外?”
    洁尔夫人惨然一笑:“儿子,我衷心希望你永远不要遇上这样的意外。可是,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罗米他並不喜欢我们。”
    亨特本想说,如果老妈您平时別老是歇斯底里,或许罗米哥哥会对我们的印象更好一点,可是他忽然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
    他的母亲一直执著於让他成为兰德家的继承人,是因为她並不信任罗米,准確的说是恐惧著那个人。
    而罗米不喜欢他和洁尔夫人,则同样是因为洁尔夫人对於兰德家继承人位置的覬覦与执著。
    “妈,我觉得你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或许我们该试试各退一步?”
    “真的是误会吗?今天上午,他见到我时的那个假笑噁心得让我想吐!”
    “……”
    好吧,当时他还觉得罗米哥的那个笑容很“完美”呢,没想到自己老妈却早就將其看穿了。
    原来他还以为,论综合水平,自己能在这个家里排个倒数第二呢。
    亨特看著自己保养得极好、外表看上去將將三十岁的母亲,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同样出身高贵,来自毫不逊色於兰德家的政治家族凯恩家。
    她的母亲,同样受过薰陶、教育乃至训练。
    因此她可以轻易看穿罗米的那个笑,因此她会通过歇斯底里来打碎兰德议员无懈可击的谈话逻辑链,因此她从不相信“爱与温情”,她只相信权力。
    不,不对,亨特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母亲应该曾经很爱自己的父亲,爱到因此付出了代价。
    在亨特8岁那年,哥谭的兰德家陷入了危机,兰德议员陷入到了一场丑闻之中难以脱身,不止是议员席位差点不保,而是险些进了黑门监狱。
    那时亨特还小,並不清楚家里到底如何度过那场危机,但他知道,在那之后他再没和自己母亲回过娘家凯恩家,再没亲眼见过自己的外公。
    眼前的女人,曾经为了爱,付出了自己曾经的一切。
    她为此后悔过吗?
    不管后悔与否,似乎现在只有让亨特继承那个位置,才能让失去原本一切的她重新获得些许藉慰与安全感。
    她是凯恩家的女人,她是从出生开始就在其中耳濡目染的洁尔·凯恩,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走上了现在这条路。
    即便走得踉踉蹌蹌,疯疯癲癲,即便她隱隱意识到了自己会在这个过程失去很多,但她別无选择,她不知自己还能有什么別的选择?
    亨特默默看著自己华贵、脆弱、憔悴的母亲,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同时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语是如此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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