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年刚过完没几天,年味儿还黏在风里,河北通往武当山的官道上,就已经多了两道匆匆赶路的身影。
    前面走著的汉子三十出头,身材不算特別魁梧,可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透著常年在外奔波的精明与实在。
    他手里牵著个半大孩子,看著七岁多快八岁的模样,眉眼清秀,皮肤略有些风吹日晒的糙色,却丝毫不显怯懦,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对沿途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正是赵鹏举,我们亲爱的举哥。
    小的是他的儿子,
    赵云,赵子龙!
    说起来,这个名字,还是当年张清源亲手给取的。
    想当初,张清源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和还没长开的张君宝在小镇上混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要多落魄有多落魄的时候。
    与举哥相识,还一起打过新手村的小boss。
    回想起两位道尊那时候舔个脸跟自己学习武功基础,经脉运行,仿佛只是昨天。
    那会儿谁能想到,当年那两个连饱饭都吃不上的少年,一下子就名震天下了呢?
    也不算一下子,其实这些年他一直都有关注过这两个小兄弟的消息。
    他依旧是走鏢的,这些年在老家走鏢,经常往返大奉。
    就去年没怎么关注,人家一手建起了轰动整个江湖的武当职业技术学校。
    第一届招生的时候,消息闭塞,交通又不方便,河北那边离武当山太远太远,风都吹不过去。
    等赵鹏举从江湖人口中,从偶尔流传过来的江湖报纸上,得知那两个名字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咋一不留神,还开学校了?
    去年是没赶上,所以今年他早早领儿子过来。
    入学,最好等毕业了直接留在武当,当掌门亲传弟子。
    这些年,他没事就跟儿子赵云念叨。
    “子龙,你记著,以后在江湖上要是听到张清源、张君宝这两个名字,记得客气点。”
    “那是你爹我的故人。”
    “想当年,他们刚出来混的时候,还得叫我一声哥,武功启蒙,都我教的。”
    赵云每次听,都是一脸“我就静静看你吹”的表情。
    七八岁的孩子,最是直白。
    在他眼里,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鏢师,连鏢头都没混上。
    顶天了算是有点力气,有点血性,可要说认识武当山上那两位神仙般的人物,还教过人家武功?
    扯犊子呢。
    每次赵鹏举一说这事,赵云要么低头抠手指,要么乾脆跑开,摆明了不信。
    赵鹏举也不恼,只是笑著摇头。
    他知道,空口无凭,谁信?
    所以,到了今年过完年,他立刻带著儿子出发,高低也得赶上入学。
    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饿了就啃两口乾粮,渴了就喝两口凉水,累了就在路边隨便找个破庙歇一晚。
    赵云年纪小,一开始还新鲜,走了几天就累得脚底板发疼,可看著爹一脸坚定的样子,硬是咬著牙没喊过一声苦。
    他心里还在犯嘀咕。
    爹到底是不是吹牛?
    那两位真的认识他吗?
    真的会让自己上学吗?
    一路赶,一路盼。
    终於,在二月二十这一天,父子俩踏上了武当山脚下的土地。
    一抬头,就能看见云雾繚绕、气势恢宏的武当山门。
    青石板铺成的山路蜿蜒向上,直通云端,一眼望不到头。
    山脚下,客栈、酒肆、茶摊一家挨著一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有背著长剑的侠客,有穿著劲装的少年,有拖家带口前来求学的百姓,还有四处打探消息的江湖中人。
    所有人的话题,都离不开武当。
    毕竟这是武当旗舰店,上面就是武当派。
    原本山下的小镇没这么热闹,自从去年开始,小镇都变成了大镇。
    赵鹏举站在山脚下,望著那座高耸入云的仙山,眼眶都有些发热。
    终於到了!
    他这人,一激动就管不住嘴。
    牵著赵云,往山门口走的路上,碰到几个坐在茶摊旁歇脚的江湖汉子,他忍不住就凑了上去。
    “几位兄弟,也是来武当求学的?”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点头:“不然呢?这年头,谁不想送孩子来武当。”
    “这话对,去年第一年,咱们没赶上,今年必须得早来,我年前就过来了,在客栈跟我儿子过的年。”另一个汉子笑道。
    赵鹏举嘿嘿一笑,和周边地家长们聊了一会儿,等茶水到了之后,他开始嘱咐儿子。
    “等回头见了清源君宝,你得规规矩矩的,虽然我们有交情,但你也得乖乖的,別给老子丟人,听到没!”
    赵云有点不耐烦,道:“知道了。”
    “你这孩子都你娘惯的,告诉你,等入学了別惹事,你进了学院,那就不是给我丟人,你是……”
    “我知道,我是给两位道尊丟人,谁让他们俩是我叔叔呢,他们俩武功都您教的,对吧。”
    这话一出,茶摊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就是一阵鬨笑。
    “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
    “你知道你在说谁吗?那是张清源,张君宝,武当道尊!一手撑起武当的神仙人物!”
    “不是哥们儿,我平时也爱跟我儿子吹牛逼,但我一般吹牛的时候,都著点边。”
    另一个背著单刀的青年嗤笑一声,上下打量著赵鹏举一身风尘僕僕的粗布衣裳,眼神里满是不屑:
    “做梦呢?”
    赵鹏举脸色一僵,连忙解释:“我没吹牛,真的。当年他们刚出来的时候,在小镇上,还是我照顾他们呢!说句不好听的,他们的武功启蒙,都有我一份功劳!”
    “越说越不著边了,你给人家启蒙?”
    “哈哈哈哈!”
    “你知道两位道尊的天赋有多恐怖吗?三天就能创出一门顶尖內功!你跟我说你启蒙人家?”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看赵鹏举的眼神,就跟看一个痴心妄想的疯子一样。
    赵云站在旁边,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那些嘲笑、戏謔、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使劲拽了拽赵鹏举的袖子,声音又小又急:
    “爹,走吧…”
    儿子的不信任,旁人的冷嘲热讽。
    一瞬间全都砸在赵鹏举身上。
    他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著,想要再解释,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空口无凭,谁信?
    他这身打扮,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两位道尊扯上关係的人。
    尷尬,难堪,憋屈。
    三种情绪堵在胸口,让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就在这最窘迫、最下不来台的时候。
    一道熟悉又爽朗的声音,从山门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举哥?”
    这一声不算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赵鹏举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只见两道身影,正缓步从武当山的山门里走出来。
    左边一人,一身青色道袍,气质出尘,眼神明亮。右边一人,蓝色道袍,精神抖擞。
    两人刚从学院里处理完事情,准备上山,刚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之中,那道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张清源眼睛一亮,大步走了过来,又惊又喜道:
    “举哥,真的是你!”
    张君宝也紧隨其后,对著赵鹏举拱手一礼,一脸真诚:
    “举哥,你咋来了!”
    全场。
    瞬间。
    死寂。
    刚才还在鬨笑、嘲讽、指指点点的江湖汉子们,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像是见了鬼一样。
    那可是……
    张清源!
    张君宝!
    武当山上最顶尖的两位大人物!
    江湖上人人敬仰的两位道尊。
    现在,他们竟然主动走过来,对著这个刚才被他们当成疯子的普通汉子,一口一个“举哥”。
    这世界,是不是疯了?
    赵鹏举整个人都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啊。
    当年的情分,人家竟然还记著。
    他声音都带著颤:“清源!君宝!可算……可算见到你们了!”
    张清源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赵鹏举的肩膀,力道温和,却带著十足的亲近。
    “哎呦,怪我怪我,这几年太忙,也没顾得上写信。”
    “没事儿没事儿。”赵鹏举瞬间有一股自豪感涌上心头。
    俗称,站起来了!
    张君宝也笑道:“去年我闯荡江湖的时候,还去过冀州,到了常山,没找到你们。”
    “啊?哎呦我搬家了,忘了跟你们说。你还要去看我……”
    “这话说的,我们哥俩武功启蒙,还是举哥你帮忙的呢。”
    “举手之劳,都哥们儿。”
    启蒙之恩。
    四个字,落在眾人耳朵里,瞬间就变了味。
    谁也没往“当年帮过忙、给过饭吃”那方面想。
    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授业恩师。
    能被两位道尊亲口承认“启蒙之恩”的人,那得是何等深藏不露的高人?
    说不定是早就看破红尘,隱居市井的绝世大佬!
    刚才他们竟然还在嘲笑人家吹牛?
    刚才笑得最大声的那几个江湖汉子,脸色“唰”地一下惨白,腿都有点软。
    一个个赶紧收起轻视,低下头,恭恭敬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鹏举刚才还尷尬得想死,腰杆瞬间就挺直了。
    不是装的,是发自內心的踏实,自豪,扬眉吐气。
    而站在一旁的赵云。
    小傢伙彻底呆住了。
    他仰著小脸,看看一脸激动的爹,再看看眼前两位气质超凡、人人敬畏的大人物,再听听周围那些人瞬间变得敬畏无比的目光。
    小脑袋里,一片空白。
    原来……
    原来爹没有吹牛。
    原来爹说的全都是真的。
    原来张清源、张君宝,真的是爹的故人。
    真的对爹如此敬重。
    真是我老叔啊!
    赵云看著赵鹏举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之前的“不信、嫌弃”,变成了满满的崇拜、震撼,以及无尽的骄傲。
    这跟你爹说他认识首富一样。
    这是他爹。
    是连武当道尊和掌门都要叫一声哥的人。
    这段小插曲,没有持续太久。
    江湖人消息传得最快,不过短短半柱香的功夫,“武当两位道尊的启蒙恩人现身山脚”的消息,就已经在武当山脚下传开了。
    赵鹏举这个名字,一夜之间,成了所有人敬畏的存在。
    至於其中到底是哪种“启蒙”,没人细问,也没人敢细问。
    大家只知道,这位看起来普通的中年汉子,绝对是一位惹不起的隱世高人。
    这些虚名,张清源和赵鹏举都没放在心上,一笔带过。
    两人寒暄几句,张清源和张君宝便亲自在前引路,带著赵鹏举和赵云,一步步走上武当山,进入了武当职业技术学校。
    山上灵气充沛,建筑整齐气派,弟子们来来往往,朝气蓬勃,读书声、练武功、切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赵云一路看,一路惊嘆。
    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来到客厅,几人落座,张清源给沏茶,君宝给端来点心。
    赵鹏举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喝了一口茶,便直接说明了这次来的目的。
    “清源,君宝,我这次带著子龙过来,不为別的。
    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什么大出息,可子龙还小,我想让他留在武当,跟著你们,最好能收成弟子。”
    他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知道武当招生严格,第一届我错过了,这次赶过来,就是想凭著当年那点情分,求一个入学的机会。”
    赵鹏举心里其实还有点忐忑。
    当年那点情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今人家身份地位不同了,愿不愿意卖这个面子,还真不好说。
    可他话音刚落。
    张清源直接笑了,摆了摆手,语气轻鬆得不能再轻鬆:
    “举哥,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当年你帮过我们,我们记一辈子。
    子龙是你儿子,那就是我们的侄子,再说了,名字都我给取的,在他娘胎里,我就预定的弟子。
    还求什么求?直接入学!”
    张君宝也在一旁点头,笑容憨厚却认真:
    “举哥放心,子龙留在武当,我们亲自盯著。
    最好的功法,最好的师父,最好的资源,全都给子龙安排上。”
    赵鹏举瞬间愣住了。
    “多谢,多谢兄弟。”
    悬了一路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
    他看著张清源和张君宝,眼眶再次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话:
    “好!好!好!
    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赵云站在旁边,小脸上满是震撼与激动。
    他抬头看著赵鹏举,声音清脆,带著前所未有的崇拜:
    “爹,你没有吹牛,你真的太厉害了!”
    张清源看著小傢伙,笑道:“先叫老叔,等回头拜了师,再叫师父。”
    “老叔!”
    “叫什么老叔,在学院里,当著別人,该叫院长叫院长,该叫掌门叫掌门……”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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