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太习惯!”周文举赶紧挡住侍女的手:“两位姐姐,先出去吧,多谢多谢!”
    两位侍女面面相覷,终於还是出了门,在外面关上了澡堂之门。
    周文举仰天轻轻吐出口气,內心感嘆一声:洗个澡两个美女陪著,在这方天地叫待客之礼,在那方世界呢?叫聚眾叉叉……王八蛋的封建皇朝,你让老子如何评说?
    然后,脱掉衣服,进入水池。
    水池中水的温度刚刚好。
    那块火魔石加完温之后,处於半隱状態,始终保持著目前的水温。
    这设计,大概也只有墨家设计得出来。
    与现代社会的自动化控温异曲同工。
    但是,当他拿起这块皂石时,还是感受到了跟现代社会的差別。
    皂石上刻了两句诗:“静夜清凉事,人间意气同”。
    谁见过一块肥皂还手工刻诗的?
    这里偏偏就有!
    雅致吧?高级吧?
    然而,高级的皂石將基本功能给跑丟了!
    其“去污能力”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同一个位置打了五遍皂石,还没能洗净身上的污垢。
    幸好时间可以放得很长……
    反正外面天寒地冻的,泡在热水中畅洗一个下午,也是一种愜意。
    更何况,自己还创造了如此大的一个奇蹟,隨便怎么犒劳都是应该的……
    这个奇蹟,老残仅仅提出一个理论,就遭到了无情封杀。
    整个文道中人,没有一人突破。
    根本原因……
    在於少了简单粗暴的一捅啊!
    也不怪他们缺了探索的勇气与一捅之决绝,关键是天地壁这玩意儿非实非虚,没有上古神器破妄针,你想捅也捅不开……
    奇闻与现实,中间隔的就是一根针,你说气人不?
    大雪纷飞的季节。
    白天和黑夜的分界线其实很模糊。
    天已经黑了,但墨青湖畔,白雪如盖,还清晰可见墨家风貌。
    长廊之中,夜灯幽幽。
    茶室之中,墨紫衣和柔儿对面而坐,面前的茶案上,摆著一壶酒,几盘小菜。
    不必担心菜冷,文道圣家,墨家圣地,早已习惯於將四时之变渗於日常。
    茶室之门轻轻开启,一条白衣人影出现於她们面前。
    墨紫衣眼中光芒微动……
    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周文举!
    身著这套雪白文士衣,他不说完全清扫了当日壶鼎山的那幅形象,至少已经实现了形象的大蜕变。
    此刻的他,面孔俊逸,身材匀称,尤其是踏步而来的这份风姿,丝毫不在兄长墨无双之下。
    这是文气的滋养?
    还是心境的改变?
    亦或是自己看他的视觉出了偏差?——对一个人开始认同,对方一举一动落在自己眼中,都会让人產生舒服的感觉……
    但是,最后这一点,很快就被柔儿否决。
    柔儿直接跳起,很夸张地表情,说了一句她这个年龄段可以隨便说的话:“周公子,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风流俊逸了?”
    瞧瞧,她都这么说,看来不是自己的心態问题。
    墨紫衣鬆了口气。
    周文举笑了:“哪有?人靠衣妆,佛靠金妆,纯粹是这件墨家洁衣之功也!”
    “公子你肯定想不到,这件洁衣是……”
    墨紫衣直接打断:“周公子,晚餐已然备好,先用餐吧!”
    这一夜的墨青湖畔,周文举很久没有睡著。
    他靠在床边,透过窗户看到了最高的那栋楼。
    那里是墨堂。
    墨家真正主事的地方。
    老残之器论,让老残付出了三十年非人生活的代价。
    他给了墨家兄弟一个体面的理由——墨家圣主为了“不让墨家成为眾矢之的”,忍痛牺牲老残。
    但是,这理由真的成立吗?
    只怕也未必!
    今日的墨家,他看到了一些让他喜欢的东西,比如说墨无双的赤诚洒脱,比如说墨紫衣的无限风情,比如说柔儿的天真烂漫……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啥?
    这座墨堂,真的就盛放著墨家“非攻”?
    为什么,我觉得墨家之非攻,其实很有攻击性?
    罢了罢了……
    墨家,这幅原身呆了六年的地方,註定跟他会有这一番纠葛,明日,也该离开了!
    睡觉!
    次日清晨,大雪初晴。
    周文举早早起床,站在院中这株梅树之下,一夜雪压,一夜风露凝珠,梅花枝上晶莹剔透。
    “今日已是深秋之尾,梅花尚有两月才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周公子可是在想像,这一树寒梅盛开的场景?”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周文举轻轻一笑,回头:“世间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眼前的画卷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洁白的雪地之上,一袭紫衣宛若天地间最美丽的点缀。
    一轮初升的红日,在墨紫衣身后,映照墨青湖。
    她立於院中,却宛若立於湖面。
    真正的国色天香態,凌波世无双。
    “周公子,你写下来,写下来……”一条绿衣人影一躥而过,却是柔儿,柔儿脸蛋红如霞,捧著一叠金纸,送到周文举的面前。
    “写什么?”周文举皱眉。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肯定又是一首七彩诗,你写完,咱们钓完鱼再上路。”柔儿激动得很。
    墨紫衣眼睛也大亮。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看起来犯了诗的忌讳,叠字叠句的,但是,这意境却是如此的非同凡响。
    诗嘛,首重意,次重律……
    意到了,在乎什么规则?
    写完全诗看看……
    “你呀!我就是一句隨意感慨,又没说要写诗!”周文举啼笑皆非。
    “不是写诗啊,那……公子,你把这金纸收著,一路上你灵感来了,隨时写,给……”柔儿將这一叠金纸递到周文举手上。
    周文举目光投向墨紫衣。
    墨紫衣轻轻一笑:“拿著吧,这丫头自己的衣服都忘了,就是没忘记將我柜子里的金纸一张不剩地全掏出来,你可別却了她这份心意。”
    “小姐你怎么这样?”柔儿不答应了:“咱们墨家还缺几张金纸啊?周公子此番离山,可真没地儿买这个……”
    “行了行了,你少说话!”墨紫衣横她一眼:“周公子,咱们上路如何?”
    “小姐,请!”
    墨紫衣发间一根髮釵凭空飞起,化为一叶轻舟。
    三人登舟,穿空而起,一路南飞。
    墨堂密室,墨三秋脸色阴沉欲滴:“爹,南阳诗会,就这样被他抢占?你咽得下这口气?”
    大长老脸色阴沉,一句话都没有说。
    高空之上,红日高悬。
    飞舟之下,云海翻波。
    船舱之中,柔儿已经倒好了茶,墨紫衣托起茶杯:“这墨家你也算是一进一出了,有何感慨?”
    “幸运之至!”周文举托起茶杯,与她遥遥相敬,轻轻品了一口。
    “这个回答……算是你给墨家留的另一份体面么?”墨紫衣妙目顾之。
    “真不是!”周文举道:“此行,因你之善意而成,此行,还见证了墨家圣子之善意,何其有幸?”
    墨紫衣静静地看著他,轻轻一嘆:“先前,你也曾给我墨家留了一份体面,將老残之事,与墨家大局关联,告诉我,我爹爹並非是非不分,而是基於大局作出取捨……现在我想告诉你,这份体面,也仅限於我爹,並不包括墨堂!”
    周文举眉头微皱。
    没有开口,因为他用不著开口。
    墨紫衣必有下文。
    墨紫衣品了一口茶,果然有下文:“墨堂有些人,行事並不体面,他们所思所想,与爹爹並不尽同!比如说接下来咱们参加的南阳诗会,一开始的出发点,就非常不体面!”
    南阳诗会……
    周文举心头微微一动:“一开始的出发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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