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安回到自己的別院时。
    院中安静,只有风吹过老树枝叶的沙沙声。
    回到房间,便看见十几口乌木箱子。
    整齐地列在地上。
    在渐暗的天光里泛著沉沉的色泽。
    钱、林两家抄检上来跟武道有关的东西。
    已全数送到了。
    这两家盘踞阴山县数代,底蕴果然不浅。
    陆景安走到最近的一口箱子前。
    伸手掀开箱盖。
    一股混合著陈旧木香,与淡淡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密密排著精致锦盒。
    他隨手拿起一盒打开。
    一株根须完整、形態儼然的野山参,躺在猩红绒布上。
    参体饱满,芦碗紧密,至少百年以上。
    陆景安接连又翻了几盒。
    竟全是这等品相的百年老参,统共十五株。
    指尖抚过参体粗糙的纹理,心中暗暗揣度。
    这等救命之物,寻常人家得著一株便是造化。
    重伤垂危时含一片便能吊住性命。
    钱、林两家竟能收罗如许多。
    果然不愧地头之蛇。
    单是这些,价值便抵得上近五万大洋了。
    合上锦盒,转向第二口箱子。
    箱盖掀开,摞得整整齐齐的线装书,卷映入眼中。
    纸页泛黄,墨跡沉沉,皆是武道典籍。
    陆景安抽出一本,封皮上写著《破风刀诀》。
    隨手翻了两页,见其中招式图解与心法注释颇为详尽,却也不多看,便放了回去。
    这些典籍他並不打算自己一一研读。
    那样实在是太耗工夫。
    陆景安打算等下,便悉数送去师傅陈煊那儿。
    请师傅先筛过一遍。
    自己有那时间,不如多站两刻桩,早一刻突破气血三变才是实在。
    第三口箱中却不是书,也不是参。
    而是一套叠放齐整的软甲护具。
    陆景安提起上衣,触手冰凉柔韧。
    细看是黑沉沉的异种丝线密密织成,间有暗纹。
    但比起陈煊所赠那套,质地显然逊了一筹。
    指尖运劲按了按,心道:
    近距离怕是挡不住枪子。
    但寻常刀剑劈砍应能卸去七八分力道,也算难得。
    余下的箱子逐一打开。
    多是兵刃与武道相关的杂物。
    虽不乏精良之作,却並无超凡之物。
    陆景安倚著箱沿,眸色微深。
    钱、林两家经营多年。
    不可能只积攒这些武道俗物、
    必有宝具之类压箱底的珍藏。
    父亲他们不知自己也需要那些,故未送来。
    “得亲自去抄检的库房看一趟才行。”陆景安低声自语,心中已有了计较。
    最后陆景安只留下那十五株老参。
    又从一口箱底取出一把带鞘短剑。
    剑长较常制匕首多出三寸,可称短剑。
    鞘是乌鯊皮所制,朴素无纹。
    陆景安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一抹寒光如水泻出,刃身隱现细密冰纹。
    隨手从箱上掰下一枚铜环。
    刃口轻掠而过,铜环悄无声息断成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好刃。”
    陆景安还剑入鞘,將其贴身收好。
    虽不常用兵刃,但有此物在怀,总多一分依仗。
    其余书籍命人径直送往陈煊处。
    余物则暂入库房。
    傍晚时分,二叔陆怀川遣人送来今日打探的消息。
    两份文件摆在最上面。
    陆景安先取过上面那一份文件。
    文件是李家向陆家通报有关妖兽的详情。
    李家如此配合。
    陆景安猜测应该是胡秘书出力了。
    要不就凭自己两家才刚刚做过一场。
    李家都不可能这么配合。
    就算是为了坑陆家,都不可能如此配合。
    “妖虎……”
    陆景安迅速阅过,指尖在纸页上轻轻一叩。
    情报写得简略。
    只道那虎出没於县城以北三十里的老林。
    其它的信息,就都非常的简略了。
    陆景安放下文件,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妖兽盘踞家门,总是心腹之患。
    思忖片刻,自语道:
    “或许该去安平司一趟。
    他们常年巡守地方,应当有更详实的记载。”
    父亲他们去安平司打听,多半问不出什么。
    但自己如今身份不同,或可一试。
    起身前,他瞥向另一文件。
    这是关於那位胡秘书的。
    展开文件读罢。
    陆景安嘴角浮起一丝瞭然的笑意。
    果然。
    胡秘书这般急切要陆家下场。
    是为他自己铺路。
    文件中写得分明:
    省警备司令部正缺个主事的位子。
    胡秘书眼睛盯著那儿,急需政绩与亲信。
    陆家若在阴山县站稳。
    便是他手里一把好使的刀。
    届时他上位便多了底气。
    “权字当头,倒也实在。”
    此事与他先前所猜大致不差。
    胡秘书所追求的无非权钱二字。
    钱收了不办事,那便是要权了。
    陆景安不再多想,整了整衣袍。
    唤上陈煊便出门往安平司去。
    汽车在安平司,那扇略显斑驳的黑漆大门前停下时。
    檐下灯笼已亮起昏黄的光。
    陆景安刚下车。
    便见一道裊娜身影自內转出——是文灵。
    她今日穿了身絳紫缎面旗袍。
    髮髻松挽,行走间步摇轻晃。
    在暮色里漾出几分慵懒的艷色。
    见是陆景安,文灵眼波流转,未语先笑:
    “哟,陆少爷这是想姐姐了?才几日不见就又上门。”
    陆景安余光已瞥见院內奎山,那壮硕的身影正抱臂而立,面色不善地朝这边望来。
    陆景安从容一笑,声音清朗,恰能让院里人也听清:
    “文灵姐说笑了。
    昨日九指阎王在城里闹那一场,伤了不少人。
    搅扰了很多人的生活和生意。
    县里过意不去,特意拨了些抚恤银子给受到打扰的人分发一下。
    我受託,先给安平司的弟兄们送一份来。”
    银子开道,自古通行。
    文灵闻言笑意更深,眼梢弯如月牙:
    “还是陆少爷体贴人,快里边请。”
    奎山在院內重重咳了一声,到底没说出什么难听的。
    安平司近年餉银时常拖欠。
    弟兄们日子紧巴,有人找了一个合適的理由送钱,奎山不能把人往外推。。
    他扭过头,只当没看见。
    文灵引陆景安进厅坐下,嗓音压得软绵绵的:
    “弟弟稍坐,姐姐再去替你薅点好茶叶来。”
    陆景安听了文灵的话,都开始心疼起那个植修了。
    自己的本命灵宝,被文灵薅了又薅。
    奎山等文灵离开之后。
    瓮声瓮气的开口道:“陆少爷,此来又所为何事?”
    “不是打算直接用钱,把我们安平司都买去你们陆家吧。”
    “奎山前辈说笑了,我真的是就是来送抚恤钱的。”
    顿了一下,陆景安道:“顺便有一桩公务,想要询问一下安平司,希望安平司能给点指导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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