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周海涛又邀请陆巢等人在他家休息,第二天时,由他亲自开车帮忙送到学校,但陆巢没同意。
    老实说,在亲眼见到那所谓的神明,並与虎谋皮后,少年现在更想回到熟悉的环境里。
    “陆巢,你信他说的那些话吗?”
    宋梓忽地把头抬起来,声音有点沙哑,那是喷火后还没有癒合的后遗症。
    在刚才交谈中,她亲眼见到陆巢和那个周海涛用各种各样的弯弯绕绕向对方试探,对此,宋班长的评价是:这两个人加起来有八百个心眼子。
    也因此,她有些担忧。
    山间的冷风穿过树干间的缝隙呼呼刮来,气氛上比较嚇人,八家台村的路边大都没有安装路灯,不过幸好天上圆月还算明亮,照得一路上也不算太黑。
    穿著校服的少男少女们从山坡一路滑下,动作比之前被追赶著上山时,要轻鬆不少。
    遇见高点的坡,就一个接著一个往下跳。
    “信的不多,但至少关於姆西斯哈的计划,应该是真的,这点对方没有必要骗我。”
    陆巢第一个跳下去,顛的有点脚疼,强忍著回身,试图至少接住一个女孩子,展现下男子气概,但发现宋梓下来时甚至身体都没摇晃,陈静更像那林间的小鹿般轻巧。
    因此只能訕訕笑著,掩饰尷尬,继续说:
    “而且,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就算姆西斯哈的目標是你,可是我亲爱的宋班长,你再回想下未来的我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如果你出事了,我也好不了啊,我们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宋梓围巾上的血液此时也渐渐被吸收消退,接下来就要回到村子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把围巾戴了上去,遮掩住了那狼类的嘴巴。
    “说起来,你之前见到那位神明时看到了什么。”
    短髮少女將垂落的髮丝绕在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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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关於这个,陆巢没选择隱瞒,环顾周围,確认没有鸽子后,將自己在那个房间中经歷的一切,略过亲密的动作,跟两人讲了清楚。
    “支配者的源头,想要为所有人实现梦想的……神明吗?”
    听完后,宋梓喃喃著。
    可隨即,便听到身边的啪啪声。
    转过去,她看到少年正拍打自己的肩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们可用不上祂来帮忙,別小看我啊,我现在可是很厉害的。”
    说著,陆巢將三枚完整的,被称之为理智黑斑的晶体举过头顶。
    “实现梦想这种事,我也能做到,而且註定比祂做的好。”
    “哼哼,我感觉我现在已经天下无敌了!让我想想接下来要做哪件秘密道具……下次见到那位姆西斯哈,我要打得祂抱头狗窜,为你们出气。”
    这自然是夸张的说法,可大家刚经歷了一晚上折腾,正是最需要鼓励的时候。
    而且,他也很好奇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陆巢仔细搜索著记忆中各种各样的,同【气体】和【力量】相关的秘密道具。
    力量方面,到超人手套这一步其实就遇见瓶颈了,可气体方面还有很大发挥空间呢。
    接著,陆巢听到耳边传来踢石子的声音,陈静从那別墅里出来后,便一直走在前面,闷闷不乐,也不插话。
    只有一路上的小石子全都遭了殃。
    “那为什么要和那傢伙合作?我觉得他不像好人,找上我们肯定有別的想法。”
    陈静又强调了一遍,表达自己的不满,这丫头在看人方面,还是比较准的,她从小长到大,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这种满口礼貌、招待周到,嘴上全是合作,说著这样干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人。
    十个里九个有问题。
    和那些找其母亲的叔叔爷爷也差不多,嘴上都是这一套。
    达成目的前,什么好话都能说,小姐姐小妹妹叫的亲切,达成后,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先应下来吧,是不是真合作另说,但我们现在確实需要那群鸽子提供警戒,以及,对方可能的放大灯支援。”
    陆巢用指尖抓著自己的头髮。
    “要不我们连睡觉都睡不安生。”
    凭刚才发生的一切,他毫不怀疑对方在听到他们拒绝后,绝对不会当场说任何一句话,反而会很有礼貌地送他们离开,但接著,就会通过各种手段试图让这场合作能够达成。
    而且,威胁也分大小,目前明显那位姆西斯哈的威胁要比周海涛更大。
    “更何况,我还对周海涛的底牌一无所知,他虽说自己手上只有放大灯这一个秘密道具,但我不確定他有没有在藏。”
    就像他丝毫没有透露好朋友通讯卡的事。
    儘管对方通过那群鸽子肯定知晓了部分信息,比如,明白当时陆巢在树上应该通过某种东西与宋梓那边建立了联繫,增强了其的力量。
    但关於通讯卡的具体效果以及相关信息,周海涛是绝对不清楚的,毕竟这可是连那位阿撒托斯都摸不清的东西。
    这便是他手上一张还能打的牌。
    利用好了,关键时刻能捅对方一刀。
    就比如……陈静那张还没有被激活的卡片。
    可是,目前那双蓝色的手套已经弄到了,但斗篷和那把白银之剑,究竟该怎么搞呢?
    街道上寂静无声,两边或高或低的院墙、篱笆后,能见到的所有房子都熄了灯,道路蜿蜿蜒蜒,似没有尽头般,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路边到底是树还是电线桿。
    回到家的一行人互相撑著翻过院墙,陆巢吹响哨子,剎那间,便听到远处传来大片拍打翅膀的声音。
    一群鸽子部分落在屋顶,部分落在了门前的那棵大杏树上。
    没有咕咕叫著扰民,也没有肆意排放白色不明液体。
    一群小傢伙很有礼貌地排著队轮流去远方上厕所。
    几人没有开灯,摸著黑进去,推开臥室已经有些鬆了的木门,里面还和之前差不多……那群猎犬手下留情了,没把家具拆下来带走,也没损坏任何东西。
    哦,不对,那块磁粉画板好像没了。
    不过也没什么,就当给孩子的礼物了。
    旁边高大的窗户外有些幽深。
    陆巢取过闹钟,在后面拧了几圈,將之放到炕头,有时候,他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被闹钟叫醒的,往往闹钟还没响,自己就突然睁开眼睛了。
    可能这动作只是为了求个心理安慰吧?想著它至少能给自己兜个底。
    三人打算睡几个小时。
    至於那个作为各种乱七八糟事情源头的抽屉,已经被陆巢他们彻底钉死了,生怕那群傢伙又从桌子里钻出来,打算等到以后要用的时候再打开。
    至於钉死是否有用……求个心理安慰吧。
    ……至於把这东西丟掉。
    陈静提议过,但,陆巢拒绝了。
    ……老实说,陆巢不觉得这方法有用,对方能在桌子中开出入口,难道就不能在其他地方开?
    更何况这是奶奶的嫁妆,当初嫁给爷爷时带来的老古董,为了奶奶的身体状况,他也不敢动它。
    至少,在確认这东西会严重威胁他前,他打算把桌子留下来。
    当然,也可能是他心中还饱含著那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哪一天,那个未来的自己又突然英勇起来,再度崩断链子,逾墙而走,再復刻一遍窃取时光机的壮举。
    儘管他知道这个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睡前看碟吗?”
    少年脱掉校服掛在衣架上时,留意到衣兜里有块鼓囊囊的东西,將之取出来,才发现是先前借出来的那几张鬼片。
    陆巢家里正好有一台dvd播放器,硕大的一个铁盒子压在桌子上。
    他摸出了那两张鬼片,如扇般展开,向两个女孩子展示了下。
    又掰出一张圆碟,拿在手里,观察这上面有没有划痕,又往上熟练的哈上一口气,用衣服擦擦以做保养。
    这东西眼下就跟个照妖镜似的,能反射光线。
    “这么晚了,太困,不看。”
    陈静拒绝了。
    “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学,下次吧?”
    宋梓也摇头,声音很温柔,但明显是怕上面的鬼脸。
    “哦……”
    陆巢有点遗憾,但还是把这两张碟片收到播放器顶码好,说是下次,但他总有种感觉,说不定它们这一放,放到租借期满,都不会有播放的机会。
    不过,他也確实困了。
    今天这一天过得太充实,简直头晕眼花,而且,还不知道明天会经歷些什么呢。
    会比今天更艰难吗?
    几个人隨便喝了点饮料解渴,顺便补充点维生素,缓解乾裂的嘴唇,也懒得给炕头添火了,多在身体下面铺几层被子,就算增添了保暖。
    也幸好,北方秋天的夜晚不至於特別冷。
    几人都没怎么脱衣服,只有陆巢和陈静將校服外套摘了下来,宋梓那边比较好面子,想著第一次在陆巢家过夜至少要显得体面点,所以校服依然全穿在身上。
    陈静里面穿的是一件短袖,衬裤是白色的,上面有些黑色小熊图案,伸展著懒腰时,能见到白皙手臂上还有点青色的印子,像小动物走过雪地后露出的泥土。
    和女孩子们一起睡觉,对陆巢来说,其实没有太多曖昧旖旎的气氛,疲惫往往能压过一切胡思乱想。
    更何况,在睡觉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陈静在宋梓旁边用被子堆了座护城墙,避免这傢伙半夜突然拎个链子把陆巢给套了,接著,单马尾少女又转过头来仔细盯著陆巢,这警惕的样子,让陆巢想起以前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骑著摩托车的套狗贼,当时养狗的家庭看著自家狗时就是这个表情。
    至於这行为有没有用,反正陈静觉得有用。
    围著围巾睡觉的宋梓,被隔绝在被子划分的单间中,眨了眨眼睛,仰头看著双双趴在“围墙”上的少男少女,瞧著有些可怜。
    显然,宋梓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陆巢装可怜的手段也学过去了。
    “唉,抱歉。”
    趁著陈静去抱被子,陆巢悄悄的独自凑过来,遗憾地摇摇头。
    “至少今晚先这样吧,等会我会睡得比较死,我估计她是真怕你半夜一个想不开给我套了,陈静这丫头脾气犟的很,先顺著她来。”
    “若是之后还有机会一起睡的话,我偷偷把围墙给你开个小缝。”
    短髮少女儘管面上比较委屈和可怜,但依然点了点头,很善解人意的同意了。
    围巾下,她轻轻说了声。
    “好的,要记得哦。”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躺下了。
    只是陈静睡觉的时候还是不安分,还在挤陆巢。
    少女突然转过身来。
    陆巢看到了少女那明亮的眼睛,少女眼下盖著红色被子,上面绣著金色的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来。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被子,也是红色,上面绣著一个水塘,还有一对鸳鸯。
    没办法,他家中的被子就是这个模样。
    “你还记得吗?当初幼儿园里,我们两个午睡时就躺在相邻的床上。”
    为缓解面对面的尷尬,陆巢说道,当然,声音很小,避免引起正处於隔离期间的宋班长的注意。
    当然,没有別的意思,只是怕打扰人家睡觉。
    “那时你就这样盯著我看。”
    “好怀念啊。”
    “……”
    “谁盯著你了。”陈静嘟嘟嘴,被子里的手鼓囊囊地动著,又把被子往上掖了掖,“我只是和那时候一样,睡不著。”
    “……”
    说到这里时,单马尾少女沉默了会。
    直到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小,细的像是蚊子一样。
    “你能不能,就像当初那样,轻轻哼歌给我听?”
    “唔……”
    这时候很安静。
    陆巢听得很清楚,他想著自己小时候那叫哼歌吗?那只是单纯哼唧出噪音来了吧。
    不过没办法,为了让少女不再挤自己,他一边半睡半醒著,一边迷迷糊糊地尝试唱摇篮曲。
    他想到母亲以前抱著自己,一边给自己讲故事,一边把烙好的糖饼掰成小块往他嘴里塞,口中哄著他午觉时的样子。
    陆巢的母亲没上多高年级的学,但在他的脑海里,却是一个很出色的作曲家。
    似乎什么歌都会唱。
    故而,陆巢嘴唇微张,稍稍调整了一下声调。
    “咳咳……”
    “月儿明,风儿静,”
    “树叶儿遮窗欞啊~”
    轻轻哼出声。
    这是他家乡的民歌。
    慢慢的,他感觉自己没那么挤了,觉得有点舒服,便沉沉睡了过去,窗外风吹动著树叶,沙沙拍著窗户。
    很好听。
    陆巢只觉自己的思绪飘得好远。
    回顾著今天一天,似乎,哪怕获得了好多厉害的力量,最后依然兜兜转转回到了这张炕上。
    从早晨起,他就在想,重生后我一定要做些什么。
    哪怕只是改变自己身边的人,让自己过得更幸福。
    而在经歷了一天后,即便这个想法依然没有改变,但他有时也会想,既然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那么,不妨可以考虑多做点別的事情,把帮助的范围稍微往外扩扩,让自己的心也更轻鬆。
    他想著,这也是为什么今天白天,自己潜意识里开始思考是不是有其他的孩子也被拐卖了,即便將之藉口为寻找线索。
    可能……这也是他当时在那个房间中,最后选择將手插进空气炮中,对准对方的原因吧。
    他能看出来那个房间中的少女想满足的並不是人们的理想,而是人们的欲望,是在生活中经歷了好多事情后,所流出的应激反应,並期待著一旦满足后,能见到些什么样的景象。
    他不想让那个少女把这一切搞得一团乱,他想要让人们能真正实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不是被欲望驱使著。
    当然,现在他的能力还不够,在真正拥有这份能力前,他不会直白地把这些说出来。
    其实他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小时候和现在比起来,是不是变化得有点大了。
    不知不觉,少年的手臂在陈静惊愕的目光中轻轻地抱住了她的头,將下巴枕在那柔软的头髮上。
    嗅著髮丝间的味道。
    陆巢模仿起记忆中母亲抱自己的动作。
    在歌声中轻轻说著那句话。
    “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一定可以有个幸福的一生。”
    说著,少年完全闭上眼睛,而陈静面上的表情也平静了下来,下巴微抬,搭在了少年肩膀上,就这样靠著对方。
    而內心已是成年人的陆巢,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梦到母亲为他唱歌了,可在如今,眼睛深深闭上,思绪陷入沉睡时,却似乎又听到了,他还听到了爷爷在外面刨木头,看到了好些年前的秋天。
    视线边缘像是笼罩了一层雾,又像是张被晒白的老照片。
    夜色下,枝繁叶茂,明月高悬,秋天的千禧年乡下並不如夏天时那样吵闹,记忆中往往都是些微凉的风,形状各异的叶子,还有隨手借来的邻家果子。
    吴老太很热情地邀请著他过去掰她家的甘蔗吃,吴堂哥则会偷偷躲在鸡舍里,演奏那些当时还不太符合社会风气的流行歌曲。
    有时候,他则会出去帮大人忙,帮忙抱些篮子回来,但往往干著干著便钻进了草丛,为腿脚扎上一片带刺的小绿球,想丟掉却又捨不得,只得將其揣进兜里,感受著刺微微扎进指尖的感觉,想像著第二天要拿这东西捉弄谁。
    会是捉弄宋梓吗?
    嗯,应该是。
    宋班长小学时还留著长发,好像正好能对得上,应该是自己喜欢偷偷在后面揪人家头髮的那段时间。
    不知道为何,就在梦中將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出来时,他確实回到了那间班级,反正是做梦嘛,他疯跑过教学楼大厅,大胆地偷亲了拦路的值周生女孩的脸蛋一口,口感很怪,有点湿润,带著股甜味,好似刚喝了橙汁汽水,柔软的不像脸蛋,而是像嘴唇。
    在对方发呆的功夫,陆巢將之绕开,回到教室的座位上。
    当他正满心期待地试图把这东西偷偷粘到前桌宋梓头髮上,然后装作自己偶然间发现,贼喊捉贼地要帮人家取下来时,前座的宋班长却突然转过身来,伸出手,居然像反著性子般揪住他一缕头髮,脸上都红透了,莫名其妙生气起来,使劲薅著。
    而还没等他喊疼。
    陆巢的思绪便在这份“美梦”的安静中,渐渐陷入一片漆黑。
    ……
    “嘎吱——”
    清晨。
    刘老太用钥匙打开锁,又拉出门栓,走进了自家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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