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张若钧已行至大厅门前。
    厅內,刚刚得到消息的张怀心与挺著微微隆起肚子的周琴正从后院匆匆赶来。
    张怀心脚步急切,衣角带风;周琴则由丫鬟搀著,走得虽慢些,脸上的期盼却比谁都浓。
    “爹,娘。”
    张若钧跨进门,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张怀心几步上前,目光在儿子身上扫了个来回,嘴上已连珠炮般问开了:“学业如何?先生讲的课可都听得明白?与同窗们相处得可还和睦?”
    他问的是前程,是学问,是儿子在外立足的根本。
    周琴却一把將丈夫拨开些,拉著张若钧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眉头微微皱著:“瘦了。书院里的饭菜可还合胃口?冬天冷不冷?被褥够不够厚?”
    她问的是冷暖,是饥饱,是每一个母亲放在心尖上的事。
    张若钧站在父母中间,不急不躁,一一作答。
    问学业,他便讲先生如何授课、自己读了哪些书;问起居,他便说书院伙食尚可,冬日有炭火,並不难熬。
    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偶尔还带出一两件书院里的趣事,逗得周琴掩口直笑。
    张怀心在一旁听著,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是暗暗点头。
    这孩子,出去这一年多,確实长进了。
    从前在家时虽也聪慧,说话做事却总带著几分少年人的毛躁,如今再看,谈吐有度,应对从容,连眉宇间那股子沉稳劲儿,都像模像样了。
    看来,將他送入槐香书院,这一步是走对了。
    虽说入学之事少不了大哥从中周旋,可若钧自己若是不爭气,便是再好的书院也白搭。
    如今看来,这孩子没有辜负这番苦心。
    想到此处,张怀心不免又想起自己的大侄子张若平来。
    那孩子虽然开智较晚,但是对比现在的儿子来说,却强上数分,不过短短三年,现在就高中举人了,就等著秋讳一开,说不定也能中得进士。
    而自己儿子,即便是再聪慧,对此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不过也不晚,等到十四岁可以考取童生之时,便能看到其天资究竟如何。
    隨后含笑道:“这一切,全赖祖宗保佑。如今既然回来了,敬拜先祖,当是最要紧的事。”
    这话说得郑重,语气里却藏著一层旁人听不出的心思。
    这些日子以来,他愈发觉得身体健旺,从前那些积年的小毛病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褪了。
    处理起家中生意的事,也觉心平气和、游刃有余,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帮衬著他。
    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老祖宗的恩泽。
    若是若钧也能入得了老祖宗的法眼,说不定也能如自己一般,得些机缘。
    周琴坐在一旁,闻言白了丈夫一眼,嘴角微微一撇,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她虽不知那祠堂里供著的张家的列祖列宗,但夫君三天两头往那儿跑,从前可没见他这般殷勤。
    不过此事关乎孝道,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多说什么。
    张若钧不知父母之间心思,只乖巧地点了点头:“儿子省得,待换了衣裳,便去给祖宗们上香。”
    “不急,你先歇一歇。”张怀心摆了摆手,面上镇定,心里却已盘算开了。
    待会儿该寻个什么由头,让若钧在祠堂里多待一会儿才好。
    老祖宗平日里深居简出,轻易不肯让旁人见面,可若是瞧见了若钧,说不定会多看两眼。
    半炷香的工夫后,祠堂院门外响起轻缓的脚步声。
    张怀心走在前头,张若钧紧隨其后,父子二人身边再无旁人陪同。
    直到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张若钧这才微微侧目,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在他记忆里,祠堂的院门从未关得这般严实。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离家日久,家中规矩有了变化也未可知。
    他便收回目光,跟在父亲身后,迈入了祠堂。
    祠堂內,烛火静静燃著,檀香的气息瀰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供桌上摆放著几样贡品,居中一只巴掌大的龟壳纹丝不动,壳上覆著一件红绒马甲,正中绣著一个大大的“福”字,针脚细密,红得喜气洋洋。
    张怀心在蒲团上跪定,张若钧也隨之跪下。
    “晚辈张怀心(张若钧),拜见列祖列宗,老祖宗。”
    两人齐齐叩首,额头触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张怀心率先起身,从香案上抽出三炷檀香,就著烛火点燃,双手擎著插入香炉。
    张若钧跟在父亲身后,依样做了,动作虽不如父亲那般熟稔,却也规规矩矩,不见半分敷衍。
    烟雾裊裊升起,在烛光中盘旋、散开。
    供桌之上,江归缓缓探出头来。
    他那双绿豆似的眼睛向下望去,將跪在蒲团上的少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十一岁的张若钧身量尚未长足,面容清秀,眉宇间倒有几分其父的影子,却又多了些书卷气
    不过,他如今修为未增,尚无法敕封下一位信眾,因此也不打算让这张若钧知晓自己的存在。
    更何况,对方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童,这个年纪说话没个把门,万一隨意將他泄露出去,反倒不妙。
    这便是一开始他所顾虑的事,否则以常人的寿元来看,敕封张若钧无疑更为合算。
    因此,他只看了几眼,便不再理会。
    张怀心心中却暗暗叫了声“不妙”,隨即走上前去,伸手探了探鸡腿丝和糖水是否已凉透。
    可即便如此,也未见老祖宗有任何回应。
    无奈之下,他只得恭敬一拜,低声道:“老祖宗,晚辈这便回去了,您好好歇息。”
    说完,满怀失落,转身离去。
    而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瞬,江归那双绿豆般大小的眼中骤然迸出金光。
    只见那张怀心父子二人身上,竟显露出截然不同的气象。
    张怀心身上,有丝丝缕缕的青气正朝江归匯聚而来,这便是香火之气。
    而那张若钧身上,则泛著一层微弱的白光,若不仔细去看,几乎无从察觉。
    更与先前未曾受封时的张怀心不同,这张若钧身上竟无半分红尘之气隨呼吸起伏。
    直至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祠堂之外,江归才收起望气之术,眼底却掩不住一抹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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