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俺出去一趟,炕上那小子,你给照看著点儿。”
    “爹,天气这么冷,你还出去啊?”
    “俺出去砍点木材编筐...你给那小子餵点稀饭,別让这小子死了...”
    “……”
    “小弟弟,你是哪儿的人啊?你说你爹娘找不著你,是有多担心啊......”
    女人打量著男人身上奇异的衣服,双手托著腮,靠在炕前自语道。
    见炕上的男子依旧没反应,女人端起碗,舀了一勺稀饭,搬开那毫无血色的嘴塞了进去。
    “你会不会醒不来了...真是的,多大的人了...还要人餵......”
    ……
    痛!
    好痛!
    头好痛!
    昏沉如坠寒潭的意识,在一股微弱的暖意中,缓缓醒来。
    戴真睫毛颤了颤,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你!你醒啦!”
    “啪嗒”,女人手中的勺子摔在了地下。
    睁开眼,先是斑驳发黑的土坯墙壁,屋顶铺著层叠的旧青瓦,缝隙间漏下几缕昏黄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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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
    戴真看见了房樑上,那悬著乾瘪的玉米串与红辣椒,还闻到了淡淡米汤的味道...
    戴真只感觉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拼般,喉咙里黏腻发甜,残留著半口未咽下去的流食...
    “咳咳!”
    戴真剧烈咳嗽了几声。
    “呀!你....你没事吧?”
    戴真模糊的视线扫过四周,下一瞬,看见了一道消瘦的身影。
    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多岁,年轻的...村姑?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短褂,乌黑的长髮梳成一根油光水滑的麻花辫,垂在肩头。她肌肤白皙,眉眼弯弯,鼻头小巧,唇瓣带著天然的淡粉,模样生得格外水灵,像山里刚抽芽的嫩柳...
    戴真就这般怔怔地望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是哪儿?”
    “这是俺家!”女人顿了顿又补充道,“俺家在东北,容光村。”
    “东北?容光村?”
    戴真虽然浑身依旧疼痛,但大脑逐渐清醒,最后的记忆,那是停留在逃亡中,然后跳进了冰河里...所以,我是被救了?
    被眼前的这个看起来很淳朴的女人?
    “对,俺叫王松花,俺年纪应该比你大,你可以叫俺松花姐。”
    “我叫戴真。”
    “戴真?那我叫你小真子...”王松花笑了笑好奇地问:
    “小真子,你的衣服看起来好奇怪啊,你是上海的吗?听说那是一个大城市。”
    戴真摇了摇头,忽然脖子的筋抽痛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先別动,你身上伤还没好!”王松花大声道。
    “哦。”戴真老实了,“现在是几月几號?”
    “十月十八。”
    十月十八?农历?
    “我躺了十二天了?”
    “应该是...”
    “咕~”
    戴真的肚子打雷了,王松花浅笑道:“你饿了吧?饭量还挺大......”
    “啊~嘴张开吧。”
    戴真愣了下,可是肚子的飢饿让他不得不服软,身体恢復需要营养...戴真缓缓张开了乾裂的嘴。
    “张大点!”王松花大声道。
    戴真又愣了下,然后將嘴张得更大了,然后王松花舀了勺稀饭,塞进戴真嘴里。
    “呀!”
    王松花惊呼一声。
    “怎...么了?”
    “俺勺子忘记洗啦!”王松花面露谦意道。
    “?”
    戴真睁大了眼,感受到了嘴里的沙子。
    “呸呸呸!”
    ……
    篤篤篤!
    土屋外传来一阵厚重的脚步声,伴著一道洪亮的清嗓声,推开木门,声音传了进来:
    “松花,今儿有好吃的嘍,俺打到了一只野兔!咦?这小子醒啦!”
    戴真转头看去,这是一个年约四十多的汉子,生得粗獷敦实,他的面孔很熟悉!戴真混沌的脑海猛地一震。
    零星的记忆碎片骤然拼凑,那是在冰冷的河水,窒息的绝望中,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將他从死亡边缘拽了上岸...
    原来,是这姑娘的爹救了自己!
    “小子,你坐起来我看看?”汉子將野兔放到一旁,快步来到炕边问。
    “爹,他还动不了。”
    “哦,那小子,你腿有直觉吗?”
    “有...”
    “手臂呢?”
    “也有。”
    “嘿,你这小子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还是第一次见著,有人掉进冰窟窿里,还能活过来,而且还没落下残疾...”
    “谢谢...”
    “谢!你该谢我,如果不是俺,你早就冻成冰块了,如果不是俺每天给你烧火取暖,你可能早就缺胳膊断腿了…小子,看你穿著打扮,城里人吧?俺救了你一命,你不回报我几百块铜板啊?不行只要也要一块两块吧…”
    “爹...”
    汉子双目一瞪:“那咋了,虽说救人一命,胜过什么来著……但我这柴火...可是没少废......要点回报咋了...”
    “恩人,您说的对,我这条命是您救的,我回报您也是应该的!”
    “嘿!这小子没白救,回报我多少?五块大洋?三块大洋?”
    戴真笑了笑没说话,中年汉子还以为这小子嫌多,顿时不满地嘀咕一句,“这小子还真是够抠门儿的...”
    “行了……松花,烧火,俺把这兔子给燉了,让这小子快些恢復,没钱回报,就起来干活~”
    “……”
    没多大工夫,土屋里便飘起浓烈的肉香~
    瓦锅里燉得烂熟的兔子肉热腾腾地端上了炕桌。水汽裹著油香往上冒~
    能在这冰天雪地的东北,喝上这么一碗野兔汤,確实很舒服。
    王松花端过粗瓷碗,舀了勺温热的兔汤,又挑了块软烂的兔肉,小心翼翼地凑到戴真嘴边,慢慢餵他。
    戴真因为嗓子乾涩,嘴唇裂得发疼,只能小口小口地抿著汤,兔肉也嚼得极慢,就像是个吃草的兔子。
    一旁的中年汉子瞧见这一幕,特別是看戴真这磨磨蹭蹭的模样,就来气。
    当即大步走了过来,一把从闺女手里夺过碗筷勺子,拿起勺子,大勺大勺地就往戴真嘴里猛餵。
    滚烫的肉汤混著肉块一股脑涌进嘴里,戴真只觉得舌头一阵刺痛,疼得他双眼猛地睁大~
    “爹!烫啊!你別烫著他了!”
    “烫啥烫?我都不觉得烫,小子,你说烫不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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