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个月时间,但凡有蓝党特工进入营川城,中村玲子总能提前收到精准情报,毫不费力地將人抓捕归案。
    看著力行社的特工一个个被抓,江平心急如焚,想要暗中帮忙,却苦於无从下手,毫无办法。虽然一直以来,江平对蓝党没有什么好的印象,可都是中国人,能帮上还是想帮帮。
    仔细分析,力行社的上级组织中,定然潜伏著日本特务,不然情报绝不会泄露得如此之快,让日本人次次精准出击。
    他曾想借著跟隨中村玲子的机会,打探潜伏特务的消息,可中村玲子在这类机密事情上,守口如瓶,半分口风都不透露,江平即便想帮忙,也无的放矢。
    好在红党方面的同志,行事远比力行社谨慎隱蔽,樱机关成立至今,从未抓到过一名地下党。
    据江平这段时间的暗中观察,此前经常接头的边疆,以及红光理髮店的郭金山,也减少了碰面接触,想来红党方面已经收到指示,冬季码头封冻,暂无行动,暂时转入隱蔽状態。
    中村玲子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把小巧的银质小刀,慢悠悠地修剪著指甲,她抬眼睨了江平一眼,语气带著几分轻嘲:
    “江平,我还以为你的情报有多准確,今日兴师动眾跑一趟江海帮,到头来什么都没搜到,白白忙活一场。”
    江平起身拎起桌上的热水壶,缓步上前,將中村玲子面前的茶杯斟满热水,放下水壶后,才坐回到她对面的椅子上,沉声说道:
    “中村长官,此次也並非一无所获,那二十多个未备案的帮眾,身份存疑,说不定其中就藏著蓝党特工,后续审查或许能有收穫。”
    中村玲子放下手中的小刀,轻轻摇了摇头,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蓝党向来不足为惧,我真正担心的是红党。樱机关成立整整两个月,却连一个红党都没抓到,要么是营川城没有红党活动,要么就是他们藏得太深。营川是战略要地,地理位置至关重要,日本人绝不会相信这里没有红党潜伏。”
    说到这里,中村玲子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炬,紧紧盯著江平,语气严肃了几分:
    “江平,你进入樱机关这么久,除了跟著我抓捕几个蓝党特务,至今寸功未立,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多留心打探,爭取抓到几个红党,立了功劳,我也好在上级面前帮你说话,给你谋求更好的职位。”
    中村玲子对江平说话,向来是开头语气凌厉,说著说著便多了几分商量的意味,这句“不能总这样”,更是少了往日的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江平故作无奈地抓了抓头髮,轻轻嘆了口气,一脸茫然地说道:
    “中村长官,我若是不进樱机关,连红党、蓝党是做什么的都一无所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你让我去抓谁,我根本分不清啊。”
    看著江平一脸茫然、懵懂无知的模样,中村玲子也不好再多苛责。
    確实,在这个年代,普通百姓整日为生计奔波,对红党、蓝党的存在一无所知,江平有这样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中村玲子再次放下手中的小刀,耐心解释道:
    “你是土生土长的营川人,比我熟悉这里的人情世故。
    你多留意身边的人,若是有那种出身富贵、或是身居高位,却一心为普通百姓著想,甚至敢於跟偽满政府对抗的人,就有红党的嫌疑。”
    “要是按这个说法,那可就太多了。营川城里的商户老板,大多心地仁义,时常接济百姓,要是这样算,那一多半人都成红党了。”
    江平连忙接过话,故意顺著她的话头,胡乱拉扯,不动声色地打断她的思路。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是不仅对百姓好,还会暗中组织力量,公然与偽满政府、与我们日本人对抗。”
    中村玲子想把意思解释得更清楚,又补充道。
    “我看营川商会理事会的那些大老板,时常跟偽满政府唱反调,不肯乖乖听话,总不会是他们吧?”
    江平一脸认真地回答,眼神里还带著几分“发现线索”的篤定,仿佛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其实,这番看似懵懂的回答,全是江平刻意偽装的。
    他就是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对政治一窍不通、毫无心机的普通武人,让中村玲子彻底放下对他的戒备,產生他不堪大用、单纯直白的错觉。
    果然,中村玲子无奈地嘆了口气,摆了摆手,不再多做解释:
    “行了,跟你说再多,你也听不明白。总之,你多留心身边的人和事,帮我找到红党的蛛丝马跡。记住,只有我在樱机关站稳脚跟、过得好,你才能跟著有好日子过,懂了吗?”
    “懂了!”
    这一次,江平没有丝毫犹豫,应答得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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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大街,龙兴洋车行。
    从樱机关出来,江平径直接去洋车行。
    走到车行门口时,他不动声色,朝斜对面的红光理髮店瞥了一眼。寒冬腊月,冷风刺骨,理髮店的木门紧紧关著,门板上蒙著一层薄霜,看不出丝毫异样。
    紧接著,他又不著痕跡地朝宝和堂药铺的方向望了过去,药铺门口人来人往,进出的都是拎著药包、面色憔悴的百姓,看著都是寻常看病抓药的人,周遭也没有可疑人员徘徊,一切平静如常。
    自从江平假意加入樱机关,成为日本人麾下的人之后,边疆和郭金山就再也没有主动与他联繫过。
    这一点,江平心里再清楚不过,也全然理解。
    一个投身日本特务机关的人,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敢主动往身边凑,尤其是他们这种潜伏在敌占区的地下工作者,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必须慎之又慎,半点差错都不能出,一旦暴露,便是灭顶之灾。
    江平推门走进经理室,一进屋就看见林东雨裹著一床厚厚的棉被,缩在桌前埋头算帐,笔尖在帐本上不停划动,模样格外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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