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归墟的人们开始真正地生活。
    不是等待,不是守望,不是流泪。
    是生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种地,打水,做饭,聊天,晒太阳。
    那些从花中走出来的人,和那些一直在这里的人,渐渐地,融在了一起。
    分不清谁是新来的,谁是原来的。
    也分不清谁等了三万年,谁等了九十年。
    反正都等到了。
    反正都回来了。
    反正——
    都活著。
    陈大壮的地,种得最好。
    他在天枢峰脚下开了一片菜地,种满了各种蔬菜。
    归宗草、灵髓草、星露菜、月光豆。
    每一样都长得水灵灵的,绿得发亮。
    每天清晨,他都会蹲在地头,看那些菜苗一点一点长高。
    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他儿子陈石头站在他身后,也看。
    “爹,”陈石头问,“您看不腻吗?”
    陈大壮摇头。
    “看不腻。”他说。
    “俺等了三万年,就为了看这些菜长。”
    陈石头不懂。
    但他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陪著他爹,一起看。
    看那些菜苗,在阳光下舒展叶子。
    看那些露珠,在叶片上闪闪发光。
    看那些蜜蜂,在花间飞来飞去。
    看著看著,他也看进去了。
    “爹,”他说,“这日子,真好。”
    陈大壮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却比任何时候都真。
    “好。”他说。
    井边。
    阿慈每天清晨都会来打水。
    她打水的姿势很好看。
    弯著腰,提著桶,轻轻一盪,桶就沉下去了。
    然后一提。
    满满一桶水,清亮亮的,映著天上的云。
    她女儿站在她身边,看著她打水。
    “娘,”女孩问,“俺能试试吗?”
    阿慈摇头。
    “你太小。”她说,“等你长大了再试。”
    女孩嘟著嘴。
    “俺长不大。”
    阿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蹲下身,看著女儿。
    “长不大也没事。”她说,“娘一直陪著你。”
    女孩笑了。
    那笑容很甜,很亮。
    比井水还亮。
    陈二狗他娘从不远处走过来。
    她端著那口石碗,碗里是水。
    她走到井边,蹲下身。
    把碗里的水,轻轻浇在地上。
    阿慈看著她。
    “大姐,”她问,“您还在浇?”
    陈二狗他娘点头。
    “习惯了。”她说。
    “浇了三百多年。”
    “不浇,手痒。”
    阿慈笑了。
    她也打了一桶水。
    浇在地上。
    “那俺也浇。”她说。
    两个孩子站在她们身后。
    望著那些水渗进土里。
    望著那些水痕在阳光下闪著光。
    她们笑了。
    天枢峰顶。
    陈二狗站在那里。
    他望著那个“归”字。
    望著这座他守了三百年的山。
    他身边,站著他的重孙子陈念。
    陈念也望著那个字。
    “太爷爷,”他问,“这个字,您看了多少年了?”
    陈二狗想了想。
    “三百年。”他说。
    陈念愣住了。
    “三百年?就这一个字?”
    陈二狗点头。
    “就这一个字。”
    “看不腻吗?”
    陈二狗摇头。
    “看不腻。”他说。
    “这个字,叫归。”
    “归来的归。”
    “回家的归。”
    “归途的归。”
    “俺等了三万年,就为了看这个字。”
    陈念沉默了。
    他也望著那个字。
    望著那金色的笔画。
    望著那道光。
    他忽然明白了。
    有些东西,不是用来看的。
    是用来等的。
    “太爷爷,”他说,“俺以后天天陪您来看。”
    陈二狗转头看著他。
    看著这个和他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重孙。
    他笑了。
    “好。”他说。
    禁地碑前。
    星瑶不再跪著了。
    她站在碑前,教村里的孩子认字。
    那些孩子大的十几岁,小的五六岁。
    围成一圈,坐在草地上。
    星瑶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
    “这个字,念『剑』。”她说。
    孩子们跟著念。
    “剑——”
    “这个字,念『心』。”
    “心——”
    “这个字,念『等』。”
    “等——”
    有个孩子举手。
    “星瑶奶奶,为什么学『等』字?”
    星瑶笑了。
    “因为俺们等了三万年。”她说。
    “因为这个字,是俺们最熟悉的字。”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他记住了。
    这个字,叫等。
    等了三万年的等。
    石屋门口。
    周信还坐在门槛上。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坐著。
    他身边,经常有人来坐。
    周渊来坐,周浅来坐,宇文皓来坐。
    有时候陈大壮也来坐。
    有时候陈二狗也来坐。
    有时候阿慈带著孩子也来坐。
    门槛不够坐,他们就搬石头来坐。
    围成一圈,晒太阳,聊天,看人来人往。
    周信端著那口石碗。
    碗里没有水。
    但他还是端著。
    习惯了。
    周渊坐在他左边。
    “信儿,”周渊问,“你还端著这碗干啥?”
    周信低头看了看那碗。
    碗沿有一道裂痕。
    是他第一天凿碗时留下的。
    “习惯了。”他说。
    “端了三万年。”
    “不端,手空。”
    周渊笑了。
    他伸出手,也端了端那碗。
    “是挺顺手的。”他说。
    周浅在旁边笑。
    “那你也去凿一个。”
    周渊摇头。
    “不了。”他说,“俺有信儿这个就够了。”
    周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如这归墟的阳光,温暖而平静。
    藏剑阁门口。
    苏临和白清秋坐在门槛上。
    他们每天都坐在这里。
    喝茶,晒太阳,看那些人生活。
    茶是宇文皓泡的。
    他每天清晨都会泡一壶新茶,端过来。
    然后坐在旁边,和他们一起喝。
    三个人,一壶茶,一坐就是一整天。
    苏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回甘悠长。
    和他第一次喝宇文皓泡的茶时一样好喝。
    “宇文前辈,”他说,“你这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宇文皓笑了。
    “泡了三百年了。”他说,“能不好吗?”
    白清秋在旁边轻轻笑著。
    她靠在他肩上。
    她的手,握著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三百年来,一直很暖。
    苏临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苍老的脸,看著她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她第一次握他的手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的手很凉。
    凉得让他心疼。
    如今她的手很暖。
    暖得让他心安。
    “清秋。”他轻声唤她。
    白清秋抬头。
    “嗯?”
    苏临望著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望著那些笑著的、说话的、忙碌的、晒太阳的人。
    他笑了。
    “真好。”他说。
    白清秋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望著那些人。
    望著这片终於充满生机的土地。
    她也笑了。
    “嗯。”她说,“真好。”
    祭坛上。
    星归捧著灯,站在那里。
    她望著那株归宗树。
    树上的新叶,越来越多。
    二十片,三十片,四十片。
    已经快五十片了。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新的等待。
    每一个等待,都是一个新的故事。
    她不知道那些故事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会等到。
    因为她是守灯人。
    因为灯在她手里。
    因为光不能灭。
    她身边,站著星澜。
    她的第一代祖先。
    那个守了三百年、等到北辰亮起的老人。
    星澜也望著那些新叶。
    望著那些嫩嫩的、绿得发亮的叶子。
    他忽然开口。
    “归儿。”
    星归转头看他。
    “老祖宗?”
    星澜望著她。
    望著这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孩子。
    “你会一直守下去吗?”他问。
    星归点头。
    “会。”她说。
    “俺会。”
    星澜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著这三万七千年从未有过的放心。
    “那就好。”他说。
    太阳渐渐西斜。
    金色的光变成橙红。
    归墟的傍晚,总是很美。
    北辰亮起来了。
    橙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洒在那片菜地上,洒在那口井边,洒在天枢峰顶,洒在禁地碑前,洒在石屋门口,洒在藏剑阁前。
    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陈大壮收工回家。
    他扛著锄头,哼著歌。
    身后,陈石头跟著他。
    井边,阿慈和女儿也收工了。
    她们提著水桶,有说有笑。
    天枢峰顶,陈二狗和陈念还在站著。
    望著那个“归”字。
    望著那道光。
    禁地碑前,孩子们散了。
    星瑶收起树枝,望著那些跑远的身影。
    笑了。
    石屋门口,周信还坐著。
    周渊和周浅也还坐著。
    三个人,並排坐著。
    望著那片光。
    藏剑阁门口,苏临和白清秋还坐著。
    宇文皓已经回去了。
    但他们还坐著。
    望著那片光。
    望著那些回家的人。
    祭坛上,星归还站著。
    她捧著灯。
    望著那株归宗树。
    望著那些新叶。
    望著这片终於有了烟火气的土地。
    她忽然问:
    “老祖宗,这就是生活吗?”
    星澜站在她身边。
    他望著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望著那些笑著的、说话的、忙碌的、晒太阳的人。
    他点头。
    “这就是生活。”他说。
    “俺们等了三万七千年,等来的生活。”
    星归望著那些人。
    望著那些她认识的不认识的人。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和她的祖先一样。
    和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一样。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望著这片终於有了烟火气的土地。
    如望著这些终於可以好好生活的人。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等待的人——
    终於看到了生活的模样。
    人间烟火。
    岁月如歌。
    归墟的故事,还在继续。
    那些新叶,还在长。
    那些等待,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的等待,不再有眼泪。
    只有希望。
    只有光。
    只有这代代相传的灯。
    和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
    ---

章节目录

末世仙临:我的熟练度有亿点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末世仙临:我的熟练度有亿点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