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出门了。”
    白时温站在玄关换鞋。
    尹惠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端著半杯咖啡。
    “去哪?”
    “江南,见个人。”
    “用不用送你?反正今天上午没课。”
    “打车就行。”
    白时温拉开门,想了一下,又回头补了一句:
    “晚饭回来吃。”
    尹惠子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出门之后,白时温给白恩雅发了条消息。
    “今天不用跟我。去韩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帮我註册个会员。需要的材料我发你。”
    白恩雅秒回了一个“收到”和一个敬礼的表情包。
    三秒后又发了一条:
    “堂哥,包超好看,我朋友都问哪买的。”
    白时温没回。
    ……
    计程车从延南洞出发,沿著弘大入口那条路拐上杨花路,过了麻浦大桥,一路往江南方向走。
    二十五分钟。
    车停在一栋深灰色的写字楼前面。
    loen entertainment。
    大楼不算高,十来层,但外墙贴的深灰色石材干乾净净的,一楼入口用了大面积的落地玻璃,门头的logo是银色的,在上午的阳光下反著一点光。
    白时温推门进去。
    前台坐著两个穿白衬衫的女生,妆容精致,头髮一丝不苟。左边那个在接电话,右边那个抬头看了他一眼。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约的上午十点。”
    前台翻了一下本子,让他在访客登记表上签字。
    白时温签了。
    “请稍等,我帮您联繫一下。”
    前台拿起话筒,拨了个內线號码。
    白时温退后一步,站在大厅里等著。
    大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几把灰色的布艺椅子沿墙摆著,茶几上放著几本杂誌。
    角落里立著一块电子屏,滚动播放著loen旗下艺人的专辑封面和活动海报。
    有一张iu的。
    白时温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大概过了两分钟。
    “叮”一声,电梯到了。
    门打开,走出来一个人。
    黑色t恤,黑色工装裤,胸口別著工牌。
    郑韩特。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著什么,大概是在默念李知恩刚交代的任务。
    具荷拉介绍的一位前辈。
    花美男系的。
    来谈填词。
    下去接一下。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抬起头,往大厅方向扫了一眼。
    视线扫过沙发,扫过前台,落在那个穿白t恤、双手插兜、寸头、站在访客区正中央的男人身上。
    郑韩特的脚步停了。
    “时温?你怎么来了?”
    白时温看著他,点了下头。
    “我预约的。”
    他指了指前台的签字本。
    郑韩特慢慢转头,看了一眼签字本上的名字,又转回来。
    “你?”
    “我。”
    郑韩特张著嘴站在原地。
    他的脑子正在做一道数学题。
    具荷拉说的前辈=来谈填词的人=白时温。
    每一个等號他都理解。
    但三个连在一起,理解不了。
    “你……你还会写歌?”
    白时温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在楼上?”
    “谁?”
    “你老板。”
    郑韩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接人的。
    他把那道数学题强行塞进了大脑的“待处理”文件夹,先干正事。
    “走吧,上去说。”
    两人並排走向电梯。
    韩特按了楼层,电梯门合上。
    “真没想到是你。”
    韩特靠著电梯壁,侧头看他。
    “知恩说让我下来接人,说是具荷拉介绍的前辈,还特意说了花美男那种。我一路下来都在想到底是哪位花美男偶像……”
    他上下打量了白时温一眼。
    寸头,下頜线,被太阳晒得发麦的皮肤,白t恤底下能看出轮廓的肩背线条。
    “花美男。”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语气很复杂。
    白时温没理他。
    “叮。”
    到了。
    电梯门打开。
    走廊不长,铺著灰色地毯,隔音做得很好,脚步声被吞得乾乾净净。
    走到尽头,一扇木门,门上没掛牌子。
    韩特抬手,敲了三下。
    “请进。”
    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
    韩特推门。
    房间不大,但光线很好。
    靠窗摆著一张原木色的书桌,桌上立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盏檯灯,旁边堆著几本摊开的歌词笔记。
    李知恩坐在桌前。
    头髮扎成一个丸子,穿著一件红黑色的格子衫,里面是灰色的棉质t恤。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著一个音频编辑软体,波形文件正好停在副歌的位置。
    她听到门响,从屏幕上抬起头。
    视线越过韩特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嘴角刚扬起来的弧度,卡在半路,没上去,也没下来。
    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眉头缓缓拧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
    白时温挑了一下眉。
    “我不能来?”
    李知恩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这里不欢迎无赖。”
    “那挺可惜的。”
    白时温往里迈了一步。
    “哎——”
    李知恩半站起来,手掌按在桌面上,像是隨时准备按下安保呼叫键。
    韩特站在两人中间,脑袋跟看桌球似的左转右转了两轮,终於找到一个呼吸的间隙,赶紧把话塞了进去:
    “知恩,他就是预约来的那个人。具荷拉介绍来的。聊填词的。”
    李知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转头看向韩特。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再说一遍?
    “就是他。”
    韩特说:“那个demo就是他发的。”
    李知恩慢慢坐回椅子里,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段波形文件。
    就是这段旋律。
    昨天晚上她收到demo的时候,点开听了一遍。
    副歌那段转调太顺了,像水从一节台阶流到下一节,不知不觉就到了另一个调性。
    她当时还特意倒回去又听了一遍,確认不是自己听错了,然后回覆说可以聊聊。
    “真的是你?”
    白时温没解释。
    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kakaotalk的聊天记录,翻到昨晚发demo那条消息,屏幕朝外递到她面前。
    李知恩低头看了看聊天记录。
    又抬头看了看他。
    又低头。
    时间、头像、对话內容,一条一条对上了。
    她把身体靠回椅背,接受了现实,但接受现实不代表接受这个人。
    “现在催债的都会写歌了?”
    这话说出来的语调是往上扬的。
    不是嘲讽,是调侃。
    因为那段旋律確实很抓耳。
    一个催过债的人写出这种东西,这个反差本身就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评论的力量。
    “你觉得自己说话很幽默?”
    白时温这句话掉在地上的声音,几乎能听见。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李知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
    “你没学过敬语?”
    “还是说催债的都是用这个態度求人办事?”
    白时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然后把手机揣回裤兜,转身,往门口走。
    韩特站在原地,脑袋先跟著白时温的背影转了九十度,又转回来看李知恩的脸。
    白时温的背影说:我走了。
    李知恩的表情说:让他走。
    门开了。
    白时温出去了。
    门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往电梯方向移动。
    韩特看著李知恩。
    李知恩看著电脑屏幕上那段波形。
    副歌的部分被她框选著,放大了看,一个一个的波峰排列得密密实实。
    大概过了半分钟。
    窗外有辆车按了一声喇叭,闷闷的,从十几层的高度传上来,像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一个提醒。
    “韩特欧巴。”
    “我在。”
    “麻烦你去追他回来吧。”
    “好。”
    韩特转身就走,手摸到门把手的时候,李知恩在身后补了一句:
    “走慢点。別让他觉得我很急。”
    韩特差点被绊了一下。
    他调整了步幅,用一种既能追上人又不显得急切的节奏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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