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光珠。”兰斯洛特一声令下。
    身后两名士兵立刻取出淡金色的魔法水晶,注入微量灵力后向前掷去。水晶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光弧线,坠入洞口,霎那间炸开,宛如一朵无声盛放的光之花。一圈圈柔和却明亮的光晕扩散开来,將前方三丈內的山洞照得分外清晰。
    山洞內,岩壁崎嶇不平,遍布岁月侵蚀后的断痕。被照亮的地面上,残破的铁轨蜿蜒盘旋,仿佛一条被遗弃的钢铁之蛇。铁轨两侧,是碎裂的矿车、锈蚀的工具,以及数不清的骨灰与枯朽的残肢。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若有若无的腐朽味,似乎从石缝深处缓缓升腾。
    “他曾用这旧矿道运送什么?”兰斯洛特皱眉,声音中透出一丝寒意。
    艾瑞克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到铁轨边蹲下,目光凝视著地面上的一道浅痕,那是一排极浅但规则的凹槽,不是车轮压出的,而是脚镣、锁链,在反覆拖行下刻出的痕跡。他的手指拂过地面,一片几乎已模糊的血跡依稀可辨,其中夹杂著破碎的符文残片。
    “不是货物。”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冽,“是人。他曾用这条路,运送过活人。”
    兰斯洛特神色一凛:“活人?你是说……”
    “这里的拖痕不是矿车留下的。看这轨跡,还有这些血印,是被锁住的脚链。那些人,他们被迫行走,被拽进深处,然后再没回来。”
    兰斯洛特咬紧牙关,沉默不语。
    队伍中一阵静默。火光照著岩壁上斑驳的血色,一种阴冷的压迫感在空气中悄然升腾。
    “我们不该贸然深入。”兰斯洛特沉声道。
    “不会。”艾瑞克抬头,目光坚定,“我们不是他们。”
    於是,眾人重新列阵,步伐缓慢而警觉地向前推进。他们维持防御队形,一点一点深入矿道深处。每走十步,便由后方士兵投下一枚燃光珠,珠体贴著地面滚入前方,照亮漆黑无声的隧道。
    光影交错间,他们的身影在洞壁上被拉长、扭曲,仿佛一列行走在梦魘中的亡灵队伍。偶尔,会有零散的抵抗出现,是些形容枯槁、眼神呆滯的人影,仿佛已被夺走灵魂。士兵们几乎不费力便將其制服。他们的身体脆弱得可怜,像是被施过术的傀儡,仅剩肉体空壳。
    “这不是战斗。”兰斯洛特低语,“这是解脱。”
    他们继续沿著铁轨深入。行至约百丈深处,前方的洞壁突然出现塌陷,露出一处巨大的地下厅堂。
    厅堂高约三丈,由数根天然岩柱支撑。石壁粗糙苍老,却被人强行凿刻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不属於伊瑟尔通用魔语,也非任何一国所用的法文,而是一种混杂著黑魔印记的古老魔法线条,扭曲、不规则,仿佛某种邪恶意志在岩石中扭动挣扎,试图自深渊中破土而出。
    “这是,”兰斯洛特瞳孔收紧,声音如风中微颤,“献祭之印。”
    艾瑞克缓步走近那面岩壁,凝视著那些符文,声音压得极低:“什么是献祭之印?”
    兰斯洛特犹豫了一下,还未开口,身后一名身披长袍、年长的法师轻吸一口凉气,缓缓说道:“我曾在一部被禁的文献中见过描述,献祭之印是远古黑魔派系所用的仪式標记。它可以主动剥离法师的魔力,把他们的灵力当作献祭给某个存在的媒介。”
    艾瑞克问道:“被剥夺魔力,会有什么后果?”
    法师脸色发白,声音中带著颤意:“那不是普通的失去魔力者,意识会先崩溃,然后身体枯竭,人类会死去,而精灵会变成没有灵魂的空壳。卡迪尔把他们当作,”他低下头,“燃料。”
    一阵沉默蔓延开来,连火光都似乎暗淡了几分。
    艾瑞克眸中战意燃起,却不再炽热,而是冷得像冰。
    “他用人当燃料,施献祭之印,抽走他们的魔力,再將空壳遗弃在洞中……连死都不给他们完整的尊严。”
    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锋映著岩壁上的符文光芒,银白色的剑身似要刺破这沉鬱的黑暗。
    “卡迪尔,已经不能用邪恶来形容了。”他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却坚定,“这样的人,不能留下。哪怕他逃入地底深渊,我也要將他挖出来,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兰斯洛特点了点头,神情亦愈发冷峻:“要把这地方焚毁,连同他留下的污秽一起。”
    那名年长法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法杖。身后其余士兵也都低头沉默,有人咬紧了牙,有人用手按住了佩剑。那是一种无言的决意,在这个地下厅堂里,一点点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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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尽头的一间封闭岩室中发现了几个残存的卡迪尔手下,有一人试图抵抗,被兰斯洛特当场制服。
    审讯並未花费太久。那几人很快便供出了实情。
    “卡迪尔大人带著大部队出去了,去抓人,抓那些法师。”一个瘦骨嶙峋的黑袍人低声嘶哑著,眼神中还残留著几分近乎狂信的恐惧。
    “他出去多久了?”兰斯洛特冷声问。
    “快五日了。”
    “你们搞这个献祭之印是为了干什么?”莉婭问道。
    “我不知道,卡迪尔大人並没有告诉我们。”
    眾人神色愈发凝重。
    “他真敢。”年长法师咬牙,“这么大规模地掳掠法师,各城市竟毫无反应?”
    “他用的不是明抢。”兰斯洛特冷哼,“我猜是逐个秘密抓捕,设陷、诱捕、分散各地,悄然带走。”
    “够了。”艾瑞克道,他目光冷峻,落在那几个俘虏身上,“將他们关在那间侧室,封印好。”
    当士兵將俘虏拖走后,艾瑞克走到厅堂中央那根岩柱下,望著四周扭曲的献祭符文,沉声道:
    “他回来后,一定会进入此处,確认献祭所需的结构是否还在。”
    “那我们便在此等他。”有人提议,“设下埋伏,等他一脚踏进来……”
    “不。”艾瑞克摇头,神色异常清醒,“他不是蠢人。他回来时若看到洞口的守兽被杀,必然起疑。届时,他只需派人探查,自己在外远远观望,便可避开一切陷阱。”
    他看向眾人,语气缓慢却坚定,“我们要诱他入局,不能让他意识到洞中有人。”
    “你的意思是?”
    “我们在洞中布设陷阱,偽装一切都如旧。但真正的伏击,应在洞外。”艾瑞克说道,“他一回来,就在卸货的时候动手。他最放鬆、最狂妄的时候,也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年长法师沉吟片刻:“这確实是个法子,但他若分兵,我们人数可能不够。”
    “我们只需斩下他的头,亲卫自然溃散。”兰斯洛特沉声道。
    眾人很快定下计策。他们在洞內恢復了表面秩序,將被毁坏的祭坛结构偽装重组,同时在数处隱蔽位置布下延迟触发的封灵阵与烈焰陷阱。燃光珠轨跡亦被重新校准,让人误以为通道从未被打扰。
    就在布置陷阱前的黄昏时分,兰斯洛特带著一小队士兵在矿洞更深处搜查,意外在一处密封岩壁背后的暗室中,发现了一间尚未被毁的居所,那是一个极其隱蔽的私人书房,仿佛岩石本身被人掏空,其外布有防探术的符文,若非一名士兵偶然触碰了机关,眾人几乎便要错过。
    书房內部简陋却井然有序,木架上摆满了羊皮卷、古籍与魔法工具。正中一张矮木几,上头整齐码放著数封未焚的信件,其上盖有一道古旧的封蜡,漆黑底纹中嵌有一道金色斜纹,模糊不清,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感。
    兰斯洛特接过信件,眉头紧蹙,转身递给艾瑞克。
    艾瑞克戴上手套,轻轻揭开封蜡,展开纸页。那纸张用的是矮人商旅常用的兽皮製纸,耐火、防湿,字跡是熟悉的卡迪尔笔跡,一笔一划苍劲而急促,显然是在极大压力与亢奋状態下写成,显然还未寄出。
    他默默读著,眉心渐锁,嘴角微不可察地紧绷。
    “尊敬的大人,如您所愿,我们已捕获第四十七位较为合適的法师,您之前所赐的控制术极为有效,儘管过程惊险,但成果斐然。”
    “我已调动暗线人员在亚斯特拉设伏,希望未来数日更多合適之人出现……”
    艾瑞克越看越心惊肉跳,內心惊嘆卡迪尔到底残害了多少人。
    “他不是一个人在行动。”艾瑞克说道,“这场掳掠法师的阴谋,或许远比我们想像的要深。”
    “卡迪尔只是爪牙。”他道,“而那幕后之人,才是这场黑暗仪式的真正编织者。”
    眾人沉默。书信被封回盒中,小心藏入一位副官的密囊中,將由最快的信使立即送往伊瑟尔王宫。
    在矿洞之外,入口山坡下的一片矮林中,他们挖掘了遮蔽战壕,设下箭楼与警哨,安排弓箭手与两名擅长地遁术的法师埋伏。他们还让士兵將夜间火光痕跡全部掩盖,掘出老路作为突袭通道,形成三重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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