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邑郭门外。
    孙武与孔丘作揖於一眾,请之止步,不必再相送。
    孔丘笑道:“诸君,此一別,愿各自珍重。异日天下闻诸君之名,丘听之,必生欢喜。”
    此间诸子,无论韩癸亦或孙武、邓析、璋,虽皆名不见经传,隱於当世,然其胸中所蓄,足胜天下之士。
    个个怀经世之才,深藏不露,尤以孙武等人,其道已成,各具造化,他日必当扬名四海,光照后世。
    一眾与孔丘回礼,谈说。
    许久之后,韩癸走出,说道:“愿君此別,胸中丘壑尽化经世之才,使周礼重光於天下。癸,拭目以待,谨祝珍重。”
    一眾听言,儘是走出,拱手说道:“祝君功成。”
    孔丘面有笑意,回拜一眾,应下此祝,遂退后一步,使孙武在前,与一眾道別。
    一眾自是与孙武互是道別。
    韩癸与老子行走而前,他二人与孙武最是相熟,曾相伴走过不少路。
    老子笑道:“长卿。你的兵法,我已见过,深諳天地阴阳变化之理。不战而屈人之兵,我初闻此言,为之惊讶,此语可谓道尽用兵之机,已是近道矣,古之大將不如你。然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以武止戈,以战止杀,此为你之道,莫忘初心。”
    兵法之极,亦为止戈止杀。
    此为孙武立身之道也。
    孙武作揖一拜,说道:“夫子。某不敢相忘初心。”
    韩癸则是上前,轻声说道:“长卿。你有大才,来日定为兵家之圣,扬名於天下。然我尝闻,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愿君功成之日,知阴阳消长之理,阴极阳生,阳极阴生,慎之。”
    孙武心下一动,再是作揖,说道:“某谨记子揆所言。亦愿子揆此方西行,得偿所愿。”
    韩癸笑著点头,望向孔丘,说道:“天色既暮,二位宜早行,一路顺遂。”
    孔丘与孙武自不再多言,拜別於韩癸一眾,各自登车而去。
    二人皆往东去,自当同行,互为照应。
    数乘轻车,徐徐东去,自焦邑而离,渐没於寒芜深处。忽而朔风捲地,轮跡尽吹散矣。
    韩癸等人站於郭门外,目送轻车远去。
    许久,韩癸方才请得一眾归於公馆。
    ……
    旦日亭午。
    尹喜又是辞別於一眾,其持道经德经,欲归隱山林,不问世事,一心研读此书,只为参悟大道。
    韩癸听闻,本想请尹喜於焦邑参悟,他与叔父韩於分说,其必是允之。
    然尹喜婉拒於韩癸,只言不问世事,入山林之中参悟,孑然一身,最是能参悟大道。
    韩癸只得作罢,为尹喜备足一应所需,与一眾再是相送於尹喜离去。
    待尹喜离去,公馆復归清寂,余韩癸,邓析,璋,老子四者在此。
    老子使韩癸至室中相谈。
    二人相对而坐,正是谈说於西行之事。
    老子说道:“今事毕。子揆,我等当是启行,往西而去,不可久留,恐生懒怠。”
    韩癸作揖说道:“当如夫子所言,该早些西行。”
    公馆与诸子相会后,他等自该西行而去。
    西入秦地,有医和,可令老子康復,故西行之事,宜早不宜迟。
    老子笑著点头,遂问:“子揆。你意何时復归西行?”
    韩癸沉思少许,说道:“夫子。我意二日后復归西行,夫子以为如何?”
    老子说道:“自无不可。璋之事,你如何为之。”
    早在二三日间,韩癸便將璋的事情与老子分说,老子对此很是讚许,知璋非隨从者,乃济世之才,自该许其离去。
    韩癸说道:“夫子。待明日,我方使之而去,我已修书於兄长,请兄长照拂一二,许璋方便。”
    他清楚,於这个时代,没有一个贵族出身,行事有多么不便,连孔丘的出身,尚且称之微寒,为贵族所讥讽,何谈隨从出身的璋。
    璋欲践行己道,要比孙武等人难上许多。
    故而韩癸已修书送与韩起,与之分讲,请韩起能相助一二,儘可能的帮助到璋。
    老子笑道:“你一路西行,顛簸许久,乃至將要入秦地,你尚是未曾与你兄长言说,更別谈相助,今为璋,竟是愿修书与你兄长。”
    韩癸摇头说道:“夫子。璋非我隨从,实为我友。”
    老子笑著点头。
    二人於室中再是谈说许久西行之事。
    今於焦邑,西行则须再过曲沃邑,而后真正的进入秦地,沿华山北麓西行,过郑县,自此入秦都『雍』。
    从西秦之地而去,才算真正的西行。
    但目前而言,要过秦地,还需不少光阴。
    二人在相谈许久后,韩癸便是离去,归於室中。
    韩癸入室后,即召来璋,与之分说离去之事。
    璋听言,慌张不已,拜倒在地,说道:“主君。且容我为御者,伴主君与夫子入秦雍,今入秦地,恐生波折,我当护卫於主君。待是完毕,主君再使我离去,我定无二言。”
    韩癸摇头说道:“我自可为御者,更有护持之力,你不必担忧,若是忧心,出秦后,岂非波折更盛?你当安心而去,不必多言。”
    他出身晋国韩氏,自会驾车,更有武艺於身,寻常盗者,难以伤他。
    这个时代的贵族,可精通各道,若是生死搏杀,寻常甲士尚非敌手。
    璋本欲再多说些甚。
    韩癸轻声说道:“璋。莫要眷恋。”
    璋欲言又止,终是低头沉默。
    韩癸俯身將璋扶起,说道:“璋。我已使人备得车马,你一应所需,我皆有备,明日且去,不必来见我。”
    璋哽咽难言,重重地点头。
    韩癸见之,满意笑道:“且践行己道,你有大才,来日兴许我取长生,西行归来,若能听闻你的大名,那时我定当欣慰。”
    璋拜倒在地,虽一言未发,但其决绝之意,韩癸却瞭然於心。
    韩癸遂是將璋扶起,於案几旁落座,与之徐徐教导,多是劝其当注重於己身,不可轻易犯险,若遇难处,或可寻晋地韩氏相助,或可寻孔丘、孙武等人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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