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顾问?”
    沈清婉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和平时在公司里训话时的清冷不同,下意识地带著一丝关怀,“是遇到什么急事了吗?
    还是念念在幼儿园出了什么状况?”
    电话那头,江屹站在有些嘈杂的后厨里,听到这句问话,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沈总,打扰了。念念很好,没出状况。”
    江屹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了正题,“我现在在阳光幼儿园的后厨验收区。
    遇到了一点麻烦,只能直接联繫你。”
    听到江屹说在幼儿园后厨,沈清婉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瞬间坐直了。
    她脸上的那一丝疑惑迅速褪去,属於沈氏集团总裁的敏锐和专注立刻占据了主导。
    “你说。什么麻烦?”
    沈清婉的语气变得严谨起来。
    “今天早上,生鲜供应商送来的冷鲜黑猪肉有问题。”
    江屹看著案板上那滩浑浊的血水,像是在匯报一份再客观不过的检验报告,“表层铺的是新鲜肉,但在筐底,掺杂了长时间冷冻后强行解冻的次品肉。
    肉质纤维已经完全发散,出水率极高。
    另外,他们提前绞好的二十斤肉糜里,掺杂了不新鲜的脂肪颗粒,完全不符合食用標准。”
    沈清婉听到这里,握著手机的指关节猛地收紧。
    食品安全,尤其是幼儿园的食品安全,是集团教育板块绝对不容触碰的红线。
    “方园长在现场吗?”
    沈清婉的声音瞬间降到了冰点。
    “在。刘师傅和我当面切开验的货,已经取样封存了。”
    江屹如实回答。
    “既然方园长在,为什么不直接按流程拒收退货,或者上报集团?”
    沈清婉冷声问道。
    她很清楚方园长的性格,虽然有些圆滑,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不至於没有分寸。
    电话这头,江屹抬起眼眸,看了一眼站在几步开外、原本还一脸囂张,此刻见他真的打通了电话而脸色开始发白的送货员王师傅。
    “一开始,送货员想私下塞红包把这批肉糊弄过去,被我拒绝了。”
    江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被拒之后,对方態度很强硬。
    他当著方园长的面表示,他们老板跟集团总部採购部的张副总是连襟关係。”
    江屹稍微停顿了一下,將方园长的顾虑原原本本地转达了过去:“方园长有顾虑。
    她怕强行退货或者终止合同,会驳了总部张副总的面子,以后幼儿园的採购审批会被卡脖子。
    所以,她刚才向我提议,把上面看著新鲜的好肉挑出来给孩子们吃,剩下的退回去,这事儿就和稀泥过去。”
    “这不可能。”
    江屹在电话里给出了自己的结论,“这批肉已经存在交叉感染风险。
    我不允许这种食材进后厨,更不可能用它来做菜。
    方园长不敢做主,我只能打给你。”
    听完江屹的陈述,沈清婉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採购部,张副总。”
    沈清婉极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眼底的寒意犹如实质般溢了出来。
    站在办公桌前的李秘书,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但仅仅是听到老板嘴里吐出这几个字,加上那骤降的气压,他心里就已经猜到,有人要倒大霉了。
    拿集团幼儿园孩子的身体健康,来中饱私囊,还敢打著集团高管的旗號在下面作威作福。
    “江顾问。”
    沈清婉的声音冷得没有任何温度,但这句话却是对著江屹说的,“你做得非常对。
    这种肉,一两都不能收。”
    “把电话给方华。”
    沈清婉命令道。“好。”
    江屹没有废话。他將手机从耳边拿开,转过身,直接將屏幕亮著的手机递到了方园长面前。
    “沈总的电话。”
    江屹平静地说道。
    方园长刚才看著江屹对著电话匯报,整颗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
    此刻看到递过来的手机,她咽了一大口唾沫,双手有些发颤地接了过来。
    “沈、沈总……我是方华。”
    方园长结结巴巴地开口,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方华,你是阳光幼儿园的园长。
    你的第一责任是保证孩子的安全,而不是去揣摩总部哪个副总的脸色!”
    沈清婉的声音透过听筒,严厉地砸在方园长的耳膜上,“別人拿烂肉来试探底线,你居然还想著挑出来將就用?
    你这园长是怎么当的?!”
    “对不起沈总!我错了!是我思想滑坡,我考虑不周!”
    方园长嚇得冷汗直流,连连低头认错。
    “现在,让保安把那个送货员,还有那批肉,全部死死地看在原地。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走!”
    沈清婉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我现在派人过去。
    现场交由集团法务和警方接手。
    在人到之前,谁要是敢动现场一下,我拿你是问!”
    “是!是!沈总您放心!我拿命守著,绝对不让他们碰一下!”
    方园长连连保证。
    “把电话还给江顾问。”
    方园长如蒙大赦,赶紧双手捧著手机,恭恭敬敬地递还给江屹。
    不远处的送货员王师傅,此时已经彻底没有了刚才那副囂张的模样。
    他看著方园长那副冷汗直流、点头哈腰的架势,双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打起了哆嗦。
    他知道,今天这脚,是踢到真正的铁板上了。
    江屹接过手机,重新放在耳边。
    “沈总。”
    “江顾问,今天的事情,多谢你。”
    沈清婉的语气在面对江屹时,缓和了几分,“接下来的事情,集团会全面接手处理,你不用再管了。”
    “好。”
    江屹应了一声。
    “至於中午的午餐……”
    沈清婉顿了顿,“肉类食材被封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今天中午就让方园长去附近的定点酒店紧急订餐吧。
    你不用在后厨耗著了,早点回去忙你自己的事情。”
    江屹看了一眼后厨里那些还没处理完的蔬菜和鸡蛋。
    “不用去外面订,时间来得及。
    蔬菜和蛋类都是好的,我能处理。”
    江屹乾脆地回答,“小孩子吃外面的快餐油盐太重,我重新列个菜单,中午照常开饭。”
    沈清婉微微一怔,隨后没再强求。
    “好。辛苦你了。再见。”
    “再见。”
    电话掛断。沈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沈清婉將黑色的私人手机放回桌面上。
    她没有去揉眉心,也没有去喝水。
    她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刀般看向站在前方的李秘书。
    “李秘书。”
    “沈总,您吩咐。”
    李秘书立刻挺直背脊。
    “第一,立刻联繫法务部总监,带上律师团队,现在、马上出发去阳光幼儿园后厨。”
    沈清婉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透著雷厉风行的杀伐果断,“以集团的名义,正式向辖区派出所和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报案。
    把后厨被封存的那些肉当场送检!”
    “第二,调取这家生鲜供应商与幼儿园签订的所有合同档案。
    拿著质检报告,直接按最高级別的违约条款走司法程序,单方面无责任终止合作。
    並且,在全行业內对这家公司进行通报封杀。”
    李秘书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录著,手指甚至敲出了残影:“明白,法务部和报警同时进行。”
    “第三。”
    沈清婉眼神彻底冷了下去,仿佛结了一层冰,“通知集团监察部,今天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採购部张副总近三年內所有的审批流水、合同签字记录,以及他个人和这家生鲜供应商之间所有的人际和资金往来明细。”
    李秘书听到这条指令,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查一个实权副总的流水,这是要直接动刀子见血了。
    “只要查出一分钱的利益输送。”
    沈清婉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冰冷至极,“立刻停职,移交经侦。
    谁敢去求情,让他直接来办公室找我。”
    “是!沈总,我这就去办!”
    李秘书深知事態严重,没有任何废话,將平板夹在腋下,转身大步走出了总裁办公室,去执行指令。
    办公室的大门再次关上。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沈清婉独自坐在真皮座椅上。
    她的胸口因为刚才的愤怒而微微有些起伏。
    但在这一连串的指令下达完毕后,她的情绪渐渐平復了下来。
    沈清婉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部黑色的私人手机上。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腹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脑海中,回放著刚才电话里江屹那沉稳、有力、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
    面对长期盘踞在集团內部的灰色利益链,面对供应商囂张的威胁,甚至是方园长那种明显想要和稀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妥协。
    江屹没有任何退缩,也没有选择明哲保身。
    他甚至为了不让那些被污染的肉端上孩子们的餐桌,直接拿自己那份顾问合同做要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掀桌子。
    他不怕得罪人,也不怕丟工作,更不屑於去收那个厚厚的信封。
    在这个充斥著圆滑世故和利益交换的社会里,这种近乎轴的坚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也正是这份格格不入,让沈清婉感到了一种信任感。
    这个男人,无论是对待一碗几块钱的清汤麵,还是对待孩子们健康的生鲜肉。
    他都有著自己不可逾越的底线。
    沈清婉靠在椅背上,看著手机屏幕,嘴角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她对江屹的厨艺早就有了依赖,但直到今天,直到刚才那个简短的电话。
    她对这个穿著白厨师服、甚至还在夜市里顛勺的男人,在专业和人品上,產生了一种更深层次的、甚至是绝对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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