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线全负荷运转了三天。
    厂房里日夜轰鸣。成箱的松露酱堆满仓库,散发淡淡的蜡香味。
    张建军的脸笑成一朵菊花,每天拿个小本子在仓库里点数。
    第四天下午。
    李瀟正在耳房里核对外贸单据的交货批次。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
    机器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厂房里的灯管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停电了。
    李瀟推开门走出去。
    厂房里乱成一团。传送带停在半空,几瓶还没来得及封口的松露酱暴露在空气中。
    “怎么回事?谁拉闸了?”张建军急得大喊。
    电工师傅拿电笔在配电箱里测了半天,跑过来匯报:“李师傅,不是咱们內部的问题。外面的高压线没电了。”
    李瀟眉心蹙起。
    “去大队部摇电话,问问公社供电所。”李瀟吩咐。
    二愣子跑得飞快。没过多久,他气喘吁吁跑回来,脸色发青。
    “李师傅,供电所说了,县里下的通知。秋季电网检修,红星村这条线要停电三天。”
    三天。
    李瀟在心里盘算。外贸订单的交货期在五天后。停电三天,意味著產能直接断崖式下跌,根本交不上货。
    违约金是小事,失信於外商,红星松露的牌子就砸了。
    “放屁!哪有秋收刚过就检修的?肯定是有人捣鬼!”张建军把旱菸袋往地上一摔,“走,去县里找钱书记!让他给供电局施压!”
    “站住。”李瀟叫住他。
    张建军回头看著李瀟。
    “供电局是省里垂直管理的单位,钱书记插手名不正言不顺。”李瀟声音平稳,“这是衝著我们来的。沈从云出手了。”
    釜底抽薪。
    机器再好,没有电,就是一堆废铁。
    “那咋办?眼睁睁看著交不上货?”张建军急得团团转。
    “姜老倔呢?”李瀟问。
    “去县里拉玻璃瓶了。”
    “等他回来,让他去弄两台柴油发电机。功率越大越好。”李瀟安排道。
    发电机只能应急,带不动整条流水线,至少能保住杀菌釜的运转,不让半成品坏掉。
    接下来的两天,红星村陷入焦灼。
    两台柴油发电机突突突地冒黑烟,勉强维持最核心的工序。灌装和封口只能重新换回人工。效率大打折扣。
    李瀟站在厂房门口,看著进度表,脸色发沉。
    这样下去,交货期赶不上。
    第三天傍晚。一辆吉普车停在村口。
    车门推开,林晚秋跳下车。她手里抱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脚步匆匆往厂房走。
    李瀟迎上去。
    “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了停电的事。”林晚秋把牛皮纸袋递给李瀟,“我找了省水利厅的几个老专家。他们以前跟我父亲是同事。”
    李瀟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泛黄的水文资料和几张手绘的图纸。
    “这是什么?”
    “红星村后山那条河的勘测图。”林晚秋指著图纸上的一条蓝线,“六十年代的时候,省里计划在这里建一个小型水电站。后来因为资金问题搁置了。专家说,那里的水落差有十几米,水量充沛。有一套水轮发电机组,足够供应你们这个厂子的用电。”
    李瀟看著图纸。眼神亮起。
    依靠外部电网,永远受制於人。自己发电,才是真正的独立。
    “发电机组去哪弄?”李瀟问。
    “我打听过了。县农机局仓库里有一套报废的旧机组,一直没人修。”林晚秋看著他。
    李瀟合上纸袋。
    “走,去后山看看。”
    两人顺著村后的小路往山上走。
    秋风萧瑟。河水在乱石间奔腾,发出巨大的水声。
    李瀟站在河边的一块巨石上,看著水流的落差。他在脑海里快速计算工程量。
    截流、建坝、安装机组。
    时间很紧,不是做不到。
    河边的风很大。吹乱林晚秋的头髮。她穿得单薄,双手抱在胸前,肩膀微缩。
    李瀟脱下自己的中山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带著体温的衣服包裹住她。林晚秋抬头,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谢谢你,晚秋。”李瀟的声音很低,混在水声里。
    林晚秋摇摇头。“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看你的了。”
    “足够了。”李瀟看著那奔腾的河水。“沈从云想掐断我的电。我就自己造一个发电站。”
    他转头看向林晚秋。
    “等这里的事了结。我们把婚事办了吧。”
    林晚秋愣在原地。她看著李瀟,眼睛里有些慌乱,很快被一种安定的情绪取代。
    她没有说话,伸手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套,轻轻点头。
    李瀟握住她的手。两人並肩站在河边。
    第二天一早。
    李瀟带姜老倔直奔县农机局。
    没有废话。李瀟直接找到局长,用两百斤特供的松露酱,换出那套被当成废铁的旧水轮发电机组。
    姜老倔带几个徒弟,连夜抢修。
    张建军发动了全村的劳动力。几百號人扛锄头和沙袋,开进后山。
    截流、筑坝。
    没有大型机械,全靠人拉肩扛。泥水裹满村民的裤腿。
    李瀟亲自在现场指挥。他根据图纸,精准定位机组的安装位置。
    五天后。
    交货期的前一天。
    后山的水坝合拢。水流被引入导流渠,巨大的水压衝击水轮机的叶片。
    沉重的金属转子开始缓慢转动。速度越来越快。
    电缆从后山一路拉进厂房。
    李瀟站在配电箱前。
    推上总闸。
    厂房顶部的灯管闪烁一下,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流水线的控制柜重新亮起。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比柴油发电机更加稳定,更加有力。
    张建军一屁股坐在地上,抹著脸上的泥水和汗水,又哭又笑。
    李瀟看著重新运转的生產线。转头看向窗外。
    沈从云,你的牌打完了。
    往后,该我了。
    他走出厂房,看著省城的方向。那里的棋局,还在等著他去收官。而在那之前,他要先完成对一个女人的承诺。
    机器吐出一瓶瓶封装好的松露酱。那是打向旧有规则的子弹。每一颗都装填著泥土里的生机,和不屈的野心。
    这片土地上的规矩,该换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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