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
    自己又来晚了?
    郑伟民伸手,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仔细看电视屏幕。
    果然,胆囊已经被切下来。
    “抱歉啊郑教授,这面麻醉慢了,要是正常速度的话,我已经关完了。”许文元很温和的道了个歉。
    只是道歉的话就像是一记耳光似的抽在郑伟民的脸上。
    剎那之间,郑伟民也不知道许文元是不是故意在阴阳自己。
    “隔壁,巡迴,帮我看一眼隔壁患者送回去了没。”
    许文元似乎也缓过劲儿来,和巡迴护士说了一声。
    “郑教授,要不您別刷手了。”许文元道。
    “……”
    郑教授知道许文元这是嫌弃自己刷手慢,虽然没明说,可他话里话外带的意思就是这个。
    自己不就拖了拖么。
    出门在外,身份和面子都是自己给的,自己装了一下怎么了,结果手术都看不见。
    郑教授心中悲伤逆流成河,眼泪哗哗的。
    “郑教授,您到底刷手不。”许文元提醒道。
    “哦哦哦。”郑教授悻悻的去刷手,这回他没磨嘰,像是按了加速键似的,洗刷刷。
    消毒穿衣服,郑伟民以最快的速度上台。
    “郑教授,麻烦您持镜。”许文元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好。”郑伟民连忙接过巡迴护士手中的腹腔镜,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
    只看了一眼,郑伟民整个人都楞住了。
    刚刚是护士扶著镜子,视野难免有些不对,主要是关注点只在手术的核心区域。
    现在,腹腔镜的控制权到了郑伟民自己手里,他以一名专家的习惯下意识地操控镜头,用外科术者最挑剔的目光,对整个术区进行了一次系统而全面的巡视。
    首先是胆囊床。
    那片刚刚被剥离了胆囊的肝臟创面,很整洁,只有几个因为精准电凝而形成的、针尖大小的白色凝固点,像浩瀚星空中寥落的星辰。
    除此之外,郑伟民没看见一丝一毫的活动性渗血,乾净得仿佛这里天生就没有长过胆囊似的。
    这么干净?连点渗血都没有?郑伟民心惊不已。
    他將镜头缓缓推近,对准了手术的核心——被离断的胆囊管和胆囊动脉残端。
    三道结扎线在冷光源下以最完美的间距、最標准的角度,死死地锁住了管道。
    周围的浆膜层组织清清爽爽,没有半点水肿或因暴力撕扯而產生的挫伤痕跡。
    这是一个外科医生对人体组织结构最极致的尊重的体现。
    结扎的位置是有说法的,细节……在郑伟民的水平看来已经趋近於完美。
    就算是他自己操刀,都做不了这么精细。
    谁家外科医生做手术不出血啊。
    郑伟民继续移动镜头,视野扫过整个胆囊三角区。
    这里的解剖层次清晰得令人髮指。
    覆盖在肝十二指肠韧带上的腹膜,切缘整齐利落,像是用最锋利的刀片在薄纸上轻轻划过。
    韧带本身结构毫髮无伤,下面的胆总管轮廓甚至都能隱约窥见,但又被一层薄薄的组织恰到好处地保护著,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巔。
    然而,
    这还没完。
    郑伟民甚至刻意压低镜头,探查那些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容易被术者忽略的角落。
    他仔细检查了肝臟下方与右肾之间的潜在腔隙——莫里森氏囊。
    结果,那里乾净得就像是刚出厂的无菌车间,没有渗血,没有胆汁,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组织碎屑都找不到。
    他知道有些术者为了追求速度,剥离胆囊时会比较粗暴,导致肝床渗血不止,最后只能靠大量的冲洗和反覆电凝来补救。
    但眼前这个术野告诉他,许文元的手术,是从第一刀开始,就奔著零出血这个理论上的最高境界去的。
    这……这已经不是在做手术了,这简直是在进行一次完美得无懈可击的活体解剖展示。
    郑伟民握著腹腔镜的手无意识的微微颤抖。
    他行医二十多年,自问在省內普外领域已经是巔峰的存在,见过的国內外专家手术录像不计其数,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这么精准、这么……写意的胆囊切除术。
    屏幕上的术野乾净得简直不像话,虽然胆囊已经被切除,但术者的骨骼化做的相当到位。
    水平,比自己高,至少一个段位,郑伟民给了一个定论。
    嗯,至少,因为再高的水平郑伟民无法评价。
    “郑教授,镜头跟一下我的吸引器。”许文元的声音將他从震撼中拉了回来。
    艹!
    忘了自己是助手了,光顾著看术区。
    许文元已经操控著吸引器,探入腹腔。郑伟民下意识地调整镜头角度,视野紧紧跟隨著吸引器的尖端。
    许文元的动作沉稳而细致,他没有直接开始冲洗,而是先用吸引器在肝床、胆囊三角区域、以及膈下这些最容易发生渗血或胆汁积存的死角逐一探查、吸刮。
    这个动作看起来寻常,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郑伟民完全懂许文元操作的意思。
    这说明他对自己之前的操作有著绝对的自信,但又保持著外科医生最宝贵的严谨。
    “很好,没有活动性出血,没有胆汁漏。”许文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郑伟民做现场教学。
    郑伟民感觉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
    这种检查步骤他当然知道,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做得如此从容,仿佛是在跟自己说——你看我手术做的好吧。
    虽然郑伟民也知道术者肯定不会这么小气,但这个念头就是在脑海里盘旋著。
    “冲洗。”许文元下达了下一个指令。
    郑伟民立刻会意,拿起冲洗器,一股温热的生理盐水被注入腹腔。在许文元的示意下,盐水覆盖了整个手术区域,隨后,吸引器开始工作。
    他的动作很谨慎,比自己当术者的时候还要谨慎,生怕哪个动作做的不標准被身边的这个年轻医生鄙视。
    真要被训两句,或者阴阳两句,自己这张老脸往哪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透明的吸引管上。
    被吸出的盐水,清亮透彻,只混杂著极少数细微的组织碎屑,连一丝血色都没有。
    冲洗、吸引,反覆三次。
    每一次的结果,都像是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敲在郑伟民的心上。
    他行医数十年,第一次看见这么干净胆囊切除术收尾。
    之前自己看的没错,的確没有出血,没有胆管瘺。
    这是一台应该只存在於理论中的外科手术。
    “放气。”
    隨著许文元最后一道指令,腹腔內的二氧化碳“嘶”地一声被释放。屏幕上,因气腹而膨起的空间缓缓塌陷,鲜活的臟器们轻柔地恢復到原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精確而冷酷的机械美感。
    “小许,你这……”郑伟民艰涩的说道。
    接下来该说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没什么黏连,手术比较简单。”许文元很平淡的说道。
    “小许,隔壁患者刚下台,正在麻醉。”巡迴护士回来和许文元说道。
    “哦。”许文元有些遗憾。
    “小许,是不是有点急啊。”郑伟民劝道。
    “急?这是手术少,要是一天做二十台手术,不紧凑一点怎么能行呢。”
    “!!!”
    “也的確急了点,现在医院的流程都没捋顺,慢慢来吧。”
    说著,许文元回头看了一眼掛在墙壁上的表。
    “都四十多分钟了,两台手术都没做完,这都什么事儿。”
    “……”
    “……”
    手术室里安安静静,每个人各有心思。
    这话让许文元说的,是人话么!
    四十分钟,换油二院的其他人做开刀手术,怕是刚见到胆囊;就算是李怀明来做,估计也正在游离韧带。
    到许文元这儿,已经做完两台了,他还嫌太慢。
    周院长差点没哭出来,不是別的,而是自己捡到了宝贝。
    之前的手术,可以说是没有专家审评,可能很出色,但具体有多出色周院长就不知道了。
    但今天,自己的老同学,国內顶级专家,三甲医院评审之一的郑伟民郑教授,已经不是被折服那么简单了。
    看他那神情,那姿態,简直就是当场跪了。
    要不是在手术室,周院长都觉得郑伟民得跪下磕俩。
    周院长清楚地记得,手术开始前,郑伟民是怎样一副姿態——双臂抱在胸前,下頜微抬,眼神里带著七分审视、三分矜持,那是属於一个领域权威对后起之秀的居高临下的考较。
    可现在呢?
    这位在全国顶级普外学科带头人,就跟个第一次上主台的实习生一样,站在许文元身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让他扶镜子,他就老老实实地扶著;让他冲洗,他就小心翼翼地冲洗,动作谨慎得生怕出一点点紕漏,被身边这个年轻人挑出毛病。
    那种专注和紧张,周院长只在年轻医生面对导师考核时才见过。
    尤其是刚才,老郑想夸一句,却犹豫了半天,愣是没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出来。
    那是怎样的一种震撼?
    那是当一个浸淫此道数十年的专家,亲眼见到远超自己认知极限的神技时,连组织语言的能力都暂时剥夺的极致表现。
    周晚像是毫无存在感的一般站在手术室的角落里,眼睛里全都是小星星。
    许文元许医生说什么了?
    他竟然说40分钟两台手术竟然太慢!
    我艹!
    周晚骂了一句脏话,在心里。
    要是有足够的手术量,自己抱著许医生的大腿,得挣多少钱?
    小许医生说的好像没错,只是不知道他用什么姿势站在自己身后,周晚心里暗自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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