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寺內。
    殊印大师缓缓步入內屋时,陆久正盘膝而坐,掌心微抬。
    一缕淡淡金光在他手中流转不息,似莲非莲,似印非印,隱约之间,竟有一种枯荣流转、万法归一的意味。
    菩提之印记。
    殊印只看了一眼,眼底便掠过一丝难得的笑意。
    因为这个普通印记里面,包含菩提之间全部信息,等於陆久將这一招已分享给整个金山寺。
    “佛友,当真是佛门大兴的关键之人。”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並非寻常讚许。
    以殊印的身份与眼界,能用这种语气说出此言,已足见他对陆久如今这条路的看重。
    说完这句话后,殊印却罕见地没有继续摆出主持的威严,反而像是起了几分真切的兴趣,语气里也多了一点少有的轻鬆:
    “菩提之间既为第一式,那么后面两式,又叫什么?”
    陆久抬眼看了看殊印,神色仍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好的事。
    “第二式,名为轮迴之末。”
    “最终式,为涅槃之初。”
    话音落下,屋內一时安静了几分。
    便是谢韞,也忍不住轻轻抬眸,看向陆久。
    没想到,刚悟出菩提之间,竟已连后面两式的脉络都在心里构思出来。
    菩提之间,轮迴之末,涅槃之初。
    三式相承,首尾呼应,竟天然带著一种禪意流转、生死递进的意味。
    若將三式合而观之,便仿佛是一条从悟心到见末、再到重开新生的完整道路。
    陆久淡淡补了一句:“融合菩提之间,三式合称初禪三式。”
    殊印闻言,反应却极快。
    他略一沉吟,便已听出了更深一层的意味,眼底笑意也更浓了一分:“三式,只怕还只是起步。”
    “佛友如今以焚如要术为骨,以慧根为引,又纳水火枯荣於掌中。往后若再继续往下推演,怕不止初禪三式而已。后续法门,多半还能继续融合演化。”
    说到这里,殊印看著陆久,眼神里难得透出几分真正的讚嘆:
    “当真是……不错。”
    陆久听到这里,只是轻轻眨了眨眼。
    他既不谦虚,也不故作高深,像是默认了殊印的判断,却也不打算把自己的全部想法现在就说出来。
    反倒是谢韞,站在一旁,神色越发复杂。
    “另外还有一事,事关令母...”
    陆府书房內,雾气森然。
    陆安立於案前空地,袖袍微拂,周身水意一层层盪开。
    不同於寻常雨化大法那种润物无声的柔和,此刻他所操控的水雾更冷,也更细,像无数看不见的针丝,在半空中反覆交错、拆解、重组。
    他在推演。
    推演陆久那一招以火煮雾、反制雨化的手段。
    先前秦淮河畔,陆二败得不冤。
    可正因如此,陆安才更不能接受。
    陆府的绝学,竟被一个曾经偷学皮毛、还被自己亲手废过双足的逆子,反过来克得死死的。
    所以,他必须重新拆开这条路。
    只见漫天水雾在陆安指掌之间不断压缩,原本轻柔如烟的气息,一点点变得凝滯、锋利,最后竟在极寒意境中迅速凝结成冰。
    可那冰並非死冰,而是半透明的冰壳,內部隱约还能看见一缕缕极细的水丝在缓缓流动。
    冰中藏水。
    水中带乱。
    那不是单纯冻结,而是把雨化大法的化意压进了冰层內部,让表面至寒、內里却仍保持无数细碎乱流。
    如此一来,若对上陆久那种高温焚水之法,外层冰意可先挡其灼力,內层乱流再顺势而出,不给他借水反煮、化雾成蒸的机会。
    下一刻,陆安掌心一沉。
    轰!
    那团冰雾骤然前推,化作一股极其凝练的洪流,既有寒冰封杀之势,又有暗流绞碎之力。
    它不是雨,也不是雾,更像一条由冰与乱流共同铸成的白龙,一瞬轰出,沿途连空气都发出低低裂响。
    片刻之后,陆安缓缓收势。
    屋內重新归於安静,只剩一点未散尽的寒意贴著地面蔓延。
    陆二立在一旁,从头到尾看得极认真,连呼吸都压得很轻,生怕漏掉任何一处变化。
    陆安转过头,声音平淡:
    “可记住了?”
    陆二立刻拱手:“记住了。”
    老爷为了克制陆久那套焚烧水流、煮雾成蒸的法子,专门重新推演出来的一门新手段。
    陆安,本身就是江南武林世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收势之后,陆安却没有立刻再谈武学,反而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嘆了一声:
    “江南佛门,势力越发做大了。”
    这一声嘆息,比方才那一式新武学还更让陆二心里发沉。
    因为他知道,老爷真正忌惮的,从来不只是陆久本身,而是陆久背后那整张正在迅速膨胀的佛门。
    秦淮河一事后,佛门声望再度大涨。
    秦淮河底万魂、红螺汤、綺罗阁、数百女子皈依。
    这些事一旦传出去,百姓与江湖人只会记住一点。
    佛门照见真相,救苦度难。
    这样一来,金山寺与江南佛门的名望,几乎又往上抬了一层。
    而这,才是陆安最担心的地方。
    “自佛门东渡以来,表面讲慈悲,暗里却从未停止过爭势。虽这些年与儒道並称三教,可在属下看来,佛门始终都带著一股说不清的邪异。”
    陆安听完,微微点头,眼底冷意更深。
    “一体双面。”
    他缓缓开口,语气很淡,却像把佛门最令他忌惮之处一语点破:“一面成佛,一面成魔。”
    “佛门內部,佛魔同体的高手,从来不少。那个逆子的杀生道,亦是如此。”
    说到这里,陆安目光微沉。
    在他看来,陆久如今所走的路,表面披著佛门护法与清净的皮,內里却是实打实的杀伐、控制、洗心、夺势。
    这样的东西,越往后走,越不可能只是慈悲二字能概括。
    而这,恰恰也是他最反感、也最警惕的地方。
    因为这种路数,太適合蛊惑人心了。
    既能让人见你如见佛,又能让人不知不觉间被你改了念头、换了心志。
    秦淮河畔那群女子也好,陆羽在无量极光三业障中的失態也罢,在陆安眼里,全都是同一种危险的徵兆。
    陆二低头听著,若有所思。
    而陆安则继续说道,语气比先前更沉,更像在给眼下这盘局下一个总纲:
    “所以,守住江南百姓,避免被荼毒、被控制,才是我们真正该做的事。”
    这句话一出口,立意便彻底变了。
    陆二听得心头一凛,立刻拱手:
    “属下明白了。”
    窗外风声轻过,屋內寒雾未散。
    陆安负手而立,神色冷峻,目光却早已越过眼前书房,落向了更远的地方。
    自己妹妹陆清,拿陆久身世这件事做文章,其实他並不看好。
    尤其陆羽又参和其中。
    但眼下也是利用这次事情,看看这个逆子定力与应对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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