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余从副驾驶先跳下来,打算找人帮忙。
    自己两个人可搬不动这么大个玩意。
    几百斤的机器呢。
    之前在饭店,还是托彭老的面子,叫了好几个五大三粗的帮厨。
    多人配合,藉助工具才搬上车。
    而何余刚下来,就听见有人叫他。
    “哟,傻柱,你拉的什么玩意儿?”
    何余回头看去,是厂里机修车间的孙师傅。
    人送外號孙老头,脾气有些死板,但手艺没得说。
    八级工可不是说著玩的。
    有点本事的人,或多或少都带了点脾气。
    何余也没纠结一个称呼问题,某些程度上,自己在人家八级工面前屁都不是。
    “苏联產的和面机,贝六-洛七。”
    孙老头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副老花镜,隔著卡车柵栏上下打量,几秒后便是嗤笑一声。
    “这破烂玩意,还能用个屁啊。”
    “所以,这不是拿来咱车间修吗?”
    孙老头摘下老花镜的手僵在半空中,很没好气地瞥了何余一眼。
    “你这臭小子,就知道给老头子找麻烦,我可修不了。”
    何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掏出一支烟客客气气递上去。
    “您老也先別拒绝,咱先看看情况,要是真修不了,我绝对不麻烦您。”
    孙老头倒也没客气地收下烟,嗅上一口,就这样夹在自己耳朵上。
    “要不是看在你小子食堂主任做的还行,我都懒得帮你这个忙。”
    说罢,背著手走向车间大门。
    两人刚打开机修车间的门,就听见叮叮噹噹的一片声音。
    几个维修工都正在忙活,空气里都是机油味和飞扬的铁屑。
    孙老头双手拍了拍,將眾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来六七个人,拿上傢伙什,搬大东西。”
    那些人也没废话,都停下手上的活。
    有拿撬槓的,有拿滚木的。
    看来,这老孙头在机修车间还挺有威望的。
    何余也见人就散烟,很是客气,人家可是帮自己忙不是吗。
    这群维修工自然也都认识厂里的食堂主任。
    得知是帮他的忙后,都表示小事一桩,步伐加快一些。
    先有人上车用粗麻绳交叉捆牢,几人一起用力,统一喊著號子。
    “一——二——起。”
    负责垫滚木的人眼疾手快,將东西塞在机器下面。
    接下来便是顺著搭起的临时斜坡,控制速度慢慢拽著绳子往下放。
    饶是人数不少,可將东西运进机修车间,还是费了不少力。
    “辛苦各位。”
    眾人抽著何余散的香菸,都表示小意思。
    但有人比较好奇,看著这大傢伙出声。
    “何主任,这么大个傢伙,一看就是外国货,可不好修啊。”
    “咱还不一定有维修配件,瞎忙活呢。”
    一时间,其他人也是颇为认同,纷纷附和。
    孙老头更是在一旁补刀:“有那检查白费劲的功夫,还不如多修点其他东西。”
    很明显,毕竟是费力不討好的事,大家都有点不想干。
    何余见状,眼珠子一转。
    “孙师傅,检查这活我来,要是说的不对,我二话不说,立马转身就走。”
    眼见何余说的信誓旦旦,孙老头也来了兴趣,老脸一乐。
    “傻柱,你要说你会做饭,大爷我绝对是服你的,你说你会修机器。”
    老头看向周围的维修工:“你们信吗?”
    “不信!”
    何余却是没说话,直接朝著工具台,拿上几把工具,开始动手。
    有些时候,事实胜於雄辩。
    【机械能手】发动,这台和面机的结构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拆外壳,卸螺丝。
    还强迫症似的摆放整齐。
    看著他手脚麻利的模样,其他人也渐渐闭嘴。
    有年轻的师傅小声朝同伴说:“何主任,看来还真有两下子啊。”
    “这点功夫不一定够,等等看吧。”
    “孙大爷,要不咱帮帮何主任?”
    孙老头大手一挥,打断想出手帮忙的人。
    “他既然夸下海口,那就让他先弄。”
    本想起身的人,也只得回去坐著。
    而何余呢,权当没有听见,专注地看向刚被拆下外壳后的內部结构。
    轴承与齿轮之间,磨损严重,看著表面有锈跡。
    甚至上面还有不少黑乎乎的灰和油,还影响到了搅拌鉤。
    饶是一开始信心满满的何余,心里也不由得开始打鼓。
    要是轴承真的锈完了,那彻底没戏。
    苏联轴承是公制尺寸,如果型號特殊的话。
    这时候別说轧钢厂,国內大部分厂都没有同规格的。
    但已经拆到这个地步了,其他人也在一旁观望。
    现在已经算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拆。
    直到拆下轴承部分,用手一擦,看见亮白的顏色出现,才微微放鬆下来。
    反覆打量一番,看出这轴承表面只是一些浮锈。
    用煤油或者砂布打磨,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而且並不是什么特殊型號,期间找轴承厂订个货,肯定能在用坏之前续上。
    转头拆齿轮部分。
    齿轮確实是磨损严重,齿面已经磨尖了。
    但何余丝毫不担心。
    厂里有铣床和滚齿机。
    让厂里高水平技术的钳工和车工一起出马,重新按照尺寸复製就行。
    电机是烧毁的状態,看样子是长期过载导致的。
    何余心里苦笑一声,饭店估计没有熟悉机器的,才会导致好好一台和面机成这样。
    大毛子的机器再耐造,也经不住一直猛使,负荷大了照样得趴窝。
    但好在轧钢厂用电设备不少,並不缺经验丰富的电工,他並不担心。
    自己能看出问题,那厂里的电修班肯定能修好。
    其实,现在的何余要是有那份钳工和车工的水平。
    要不了两天,就能一个人修个大概。
    但这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他也不是莽撞之人。
    心里有底后,何余將手里的工具归还原位。
    孙老头就坐在一旁,抽著烟,不说话。
    何余蹲到他旁边,隨手拉了块布擦拭手上的油污。
    “老爷子,我看你这样,应该也看出问题来了吧,还要我说吗?”
    “说啊,为什么不说。”孙老头嘴上还是硬气。
    他全程看下来何余的拆解过程,也知道自己今天是遇上练家子了。
    但他的怪脾气不允许他服软。
    何余轻咳嗓子:“轴承表面有浮锈,齿轮磨损,电机线圈烧了,您老说说我检查得对不对?”
    而老孙头却是嘿嘿笑了。
    “傻柱,你这也说的不全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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