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开启的瞬间,丹香盈室。
    易安也不见外,当场盘膝而坐,將丹药吞服入腹。
    伴隨著无名心法运转,药力瞬间激发,在一次次周天循环中变成体內真气。
    陆川看到易安入定,也没打扰。
    收敛神色,走回书案前。
    抽出一张空白信笺,提笔疾书:“我即刻修书数封,通过驛道密送北线。”
    “军中尚有几位旧识,应当能探到更確切的消息。”
    他笔下不停,语气却低了几分:“只是……若杜重威真有异心,军报怕也多有遮掩。”
    想到这里笔下微滯,一滴墨落在纸角,缓缓晕开。
    將写好的信纸封入三只不同顏色的信封。
    唤来亲信差役,低声嘱咐:“速送北驛,分三路走,务必亲手交到刘参军、李都尉、赵司马手中。”
    差役领命疾步离去。
    等到忙完这些再回头,易安已经吸收完药力站起身来。
    陆川这才看向易安:“少侠,府中西厢已收拾出来,僻静少人扰。”
    “你需要什么,隨时吩咐管家。”
    “另外——”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铁製腰牌,上刻“开封府巡”四字:“此牌可通行城內及城外劳役区,若需查验卷宗或打探消息,皆可便宜行事。”
    易安接过腰牌,入手微沉。
    他知道,这已是陆川在自身权责內能给予的最大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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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兄且去忙公务吧,这一城百姓还得仰仗你才能活下去。”
    “好。”
    陆川点点头,却又在易安转身时忽然开口:“少侠。”
    易安回头。
    “这一次……”陆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別再死了。”
    易安怔了怔,隨即唇角微扬:“放心。”
    “不死侠客,哪有那么容易死。”
    ……
    西厢房果然僻静。
    院中一株老梅,枝干虬结。
    虽未到花期,却已蓄著凛冽生机。
    易安闭门落栓,盘膝坐定。
    与前几日在难民棚中修炼时的艰涩不同。
    此刻有丹药之力为引,体內那缕微弱的內息明显壮大了几分。
    游走经脉时如溪流浸润乾裂的土地,所过之处,虚弱感渐被驱散。
    但易安清楚,这远远不够。
    这副身体虽然悟性十足,修炼起无名心法进度喜人。
    奈何之前难民时期亏空严重,而且现在留给他的时间也太短了一点。
    无名心法分九重,每一次晋升都是质的提升。
    他第一次穿越时,大概有第七重“剑气自生”的程度,便能以一己之力將开封城搅动的天翻地覆。
    可如今这具身体,连第一重“气感初凝”都只是刚刚入门。
    若要以这般实力前往中渡桥,莫说救人,自保都成问题。
    “一个月……”
    易安睁开眼,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必须更快。
    接下来数日,易安几乎足不出户。
    白日练气,夜间打坐凝神。
    偶尔疲惫时,便起身在院中演练无名剑法。
    陆川每日会来一次,有时交谈几句,但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看他练功。
    深知时间有限,他不敢打扰易安。
    时间就这么在枯燥的修炼中过去。
    半月后,陆川带来了一封密信。
    信是北线一位姓刘的参军暗中遣快马送回。
    信中所述,令书房內的空气骤然凝固:
    “中渡桥已被契丹前锋三千人围困,王清將军率残部千余人据桥死守,粮草仅够十日。”
    “杜重威所部二十万大军驻於五十里外,按兵不动,多次以『需稳军心』为由,拒发援兵。”
    “另,確有一盲女侠客持剑闯入军中,自称郑然,欲见王清將军。”
    “现已被接入营,然契丹围势已成,出入极难。”
    信末,有一行匆匆添上的小字:
    “杜重威似与契丹有密使往来,末將位卑,不敢妄断。”
    “然观其势,中渡桥恐成死地。”
    陆川捏著信纸的手指节发白:“果然……与少侠所言,分毫不差。”
    易安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树枝,目光沉冷:“十日粮草……从信使出发到如今,又过去了几日?”
    “快马加鞭,用了四日。”
    陆川涩声道:“也就是说,中渡桥最多只剩六日之粮。”
    六日……
    易安闭目,体內气息运转一个周天。
    再睁开时,眼底已一片清明:“陆兄,我要提前动身。”
    “可你的修为?!”
    “顾不了那么多了。”
    易安起身:“若等到粮尽援绝,一切就全都迟了。”
    “何时出发?”
    “我现在便收拾,黎明出城。”
    陆川欲言又止,终是长嘆一声:“好。我为你备快马、乾粮、地图。另……我有一物予你。”
    他挥了挥手,有下人递上一柄带鞘长剑。
    剑鞘乌黑,无任何纹饰。
    “此剑名『墨刃』,是当年那位赠药道人所留,说是『锋锐无匹,可破坚甲』。我非武人,留在身边也是蒙尘。”
    “少侠此去凶险,带著防身。”
    易安接过,拔剑出鞘半寸。
    剑身黝黑,暗哑无光,刃口却薄如蝉翼,寒意逼人。
    “好剑。”
    此剑在手,成功率明显又大了几分。
    他收剑归鞘,郑重一礼:“陆兄,保重。”
    陆川还礼,声音微哑:“少侠,亦请保重。”
    “待你归来——”
    他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完。
    窗外,暮色四合,风声渐紧。
    乱世如晦,前路未卜。
    唯有一剑一人,將再赴死地。
    ……
    夜色如墨,寒风裹挟著细雪。
    易安牵著一匹青驄马,静立在东侧偏门的阴影中。
    马背上綑扎著陆川连夜备好的行囊——乾粮、水囊、一副绘有北线详图舆图的羊皮卷,以及那柄乌鞘长剑“墨刃”。
    城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守卒举著火把,朝易安点了点头,那是陆川早已打点好的心腹。
    “易安少侠,陆大人吩咐,此去一路保重。”
    易安翻身上马,低声道:“多谢。”
    勒转马头,青驄马轻嘶一声。
    四蹄踏碎积雪,奔入茫茫夜色。
    城楼之上。
    陆川披著大氅,默然望著那一人一马渐行渐远,最终融入北方深沉的黑暗里。
    寒风掀起他鬢角的白髮,他佇立良久,直到亲信低声提醒:“大人,雪大了,回吧。”
    陆川缓缓转身,走下城楼,脚步却比来时更沉。
    他知道,此去中渡桥,千里迢迢,沿途皆是兵祸之地。
    契丹游骑四出劫掠,溃兵流匪横行。
    更別说那按兵不动、包藏祸心的二十万大军主帅杜重威。
    “少侠……”
    “你们千万要平安归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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