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载送別了吴禎便回到了泉州的市舶司,他在这里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了应天,告知太子他成功到了泉州,並且也得知了张辰保的真正下落,张辰保並没有前往琉球,而是去了日本投靠了倭寇。
    信送出去之后,杨载打量著这个市舶司,市舶司的官衙很大,所占据的位置,也是这个港口最好的位置,並且这里视野很开阔,地势也很好。
    杨载正在看著海图时,就见到一人到了眼前,搁下手中的海图,道:“原来是汪副提举。”
    这座新立的提举司,有一位提举,便是常荣,另两位副提举便是沐阳与汪大渊。
    副提举是从六品官,汪大渊是属於破格提拔的,大明初立,这年头破格提拔的人也不少。
    汪大渊道:“杨侍郎,可还適应这里?”
    “嗯,这里挺好。”
    汪大渊感慨道:“市舶司站稳脚跟也不容易,近来有不少船只出海,可到了南洋就停下了,在南洋一片还有不少的海盗,汤帅荡寇东海,让东海安寧了许多,可南洋形势颇为棘手啊。”
    “也好在,我认识一些南洋的熟人,给一些船只放了行,也希望他们出了南洋能够一切顺利。”
    杨载在应天听说过泉州发生的事,也知道当时的蒲家与色目人的下场。
    但听汪大渊说起海上的事,杨载道:“海上形势,不知汪先生能否指点?”
    汪大渊询问道:“是太子让你来的?”
    “倒也不是,是我在奉天殿请命的,倒是临走时让太子帮忙照顾一位老叔叔,那位老叔叔年迈多病,需要有人照顾。”
    汪大渊神色瞭然,心中也確信了,连他的老叔叔都在太子手中。
    这个杨载,果然也是太子的人。
    杨载道:“吴將军与我说要等来年才能去日本。”
    汪大渊道:“其实也不用真的等到明年,今年十月秋粮收穫之后,若有空余的海船,杨侍郎届时就能渡海了,最早今年的十月,最迟明年,看汤帅安排。”
    杨载收起海图询问道:“汪先生对倭寇可有了解?”
    “有些了解吧。”汪大渊想了想解释道:“倭寇所居之地不大,其地狭小,比我们中原的一州之地还小,而他们內部其实也战乱频发,如今分南北两地。”
    汪大渊又想了想,解释道:“南方是倭寇的怀良亲王所掌握,那张辰保该是逃去了怀良亲王的地界,而在倭寇的北方是室町幕府所掌。”
    杨载心中暗暗记下。
    汪大渊接著道:“据传闻,倭寇的南北两地已交战四十多年了,至於倭寇所说的本州,关东,近畿之地,我也只是听说,也未去过。”
    “杨侍郎,此去恐怕要不到人。”汪大渊又道:“还是小心为上。”
    两人的话语声也被刚路过的沐阳听到了。
    沐阳道:“怕甚,只要有我们水师在,那些倭寇敢动杨侍郎一根毫毛?”
    杨载其实也看过不少有关海外的事,对琉球或是南洋等地也有些了解,却没有像汪大渊这般,亲自去过这么多地方。
    杨载看著外面的成片的海船,低声道:“我若害怕,我就不会来此了。”
    洪武元年,七月下旬。
    如今的山西地界各处平原上已经种满了粮食,偶尔还能见到穿回了汉服的山西之民拖家带口的走动。
    好多山里的人也都出来了,他们纷纷出来建设家园。
    这片家园看似已满目疮痍,可人们离不开土地,现在他们终於回来了,寻找著他们以前住过的地方。
    山西按察使张孟兼,正在官衙內看著一卷卷户册。
    又听说有不少百姓从山里出来想要回家,张孟兼亲自接见了这些百姓。
    张孟兼一边听著百姓们的口述,一边领著他们去了以前他们的家园。
    现在他们所住的村子早已不在了,只有些残垣断壁能够证明这里曾经有一些村子,甚至还能在河边看到一些骸骨。
    不少百姓们看著这片家园,看著看著就哭了。
    已有妇人开始捡起地上的石头与木头,似乎要重新將这里建设起来。
    张孟兼实在不忍看这些,便对身边的小吏下令恢復此地的地名,重新设县。
    自这位张孟兼进入山西以来,山西各地的民生好了许多,可是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很难建立。
    有些时候,张孟兼也想主动去帮这些百姓,但百姓们始终带著警惕之心。
    汪广洋说要来山西修一条渠,也要等到今年的秋收之后,只是让人传话来,希望山西能够提前准备。
    张孟兼主动去山里查看,他想看看现在的大山里还有多少百姓,也在不停派官兵让山里的百姓出来,现在汉人朝廷收復山西了,他们可以回家了。
    劝说的效果其实並不大,张孟兼看著山上的一尊尊佛像,再看看衣衫襤褸的百姓们,他总是在想这个世道要什么时候才会好转。
    正当张孟兼给从各地逃难而来的流民发放粮食时,就有骑兵来报,“徐大帅,请先生前去太原议事。”
    张孟兼让一旁的官吏继续发放粮食,他自己则是翻身上马,跟著这个骑兵一路朝著太原而去。
    战马在平原上奔跑著,已是黄昏时分,放眼望去数十里不见人烟,能走的都走了,留下来的要不是躲进山里,又或者是死在了这里。
    好似大半个山西又要重新开荒,重新开始。
    张孟兼到了太原城下,这整座城都是一座兵城,城內也几乎没有百姓,当时王保保占据此城时就是如此。
    当张孟兼走入城中,便见到有不少人正在搬运著粮草与兵械。
    且粮仓的门敞开著,粮草源源不断地运出来,还有將士正在研磨著火药。
    见到这一幕,张孟兼心中惊疑,照理说这些事应该是打仗前的准备,不是说要等到十月再出兵吗?
    带著这些困惑,张孟兼又见到不少士卒睡在一间间屋子中,鼾声大作,似在养足精神。
    张孟兼的脚步依旧,还见到不少士兵正在將一些乾粮收拾起来,也有士兵正在给战马餵著粮草。
    这一切似乎都在为出兵做准备,好似马上就要迎来一场战事了。
    太原城的將军府也就是以前的王保保的府邸,府门口还掛著几颗人头,都是以前王保保所养的汉臣。
    “请先生入將军府议事。”
    闻言,张孟兼这才走入將军府。
    將军府內,各路將领都在堂內,张孟兼任职山西按察使,他对如今明军在山西的兵力是清楚的,里里外外,算上河南的兵马,大约有十万。
    这十万兵马就是这个大兵团的主力。
    徐达看著地图神色凝重,因从山西攻向大都,就要打开元军在西路的封锁,在这条路上还有一道天险永定河。
    而在永定河上,有一条芦沟桥。
    至正十四年,元廷修过此桥,现如今元军便扼守永定河,想要凭藉此天险,抵御北伐的明军。
    李文忠道:“大帅,辽东纳哈出带二十万大军要来攻打我们。”
    这个纳哈出原是北元宗室的一员,按血亲推算,他应是成吉思汗那一支的名將后裔,此人受元廷招揽后,曾与中原起义的红巾军交手过。
    传言,这位纳哈出坐拥二十万兵马,如今被元顺帝封为辽阳行省左丞相,更是元廷的左丞相,一度替代了王保保的地位,甚至取代了王保保。
    “二十万大军?他要敢来,我们也全部吃得下!”
    “来得好,杀光这些狗东西!”
    徐达道:“大都有二十万饥民,元贼为了对付我们,抢光了百姓的粮食。”
    傅友德道“元贼真不是人啊,让二十万人挨饿,大帅!给我五千兵,现在就拿下大都。”
    李文忠道:“好!我与傅友德一起去。”
    徐达听著两人的话,他冷静地看著地图,且不说永定河天险,正如他们所说,辽东纳哈出是真的派出了二十万兵马,要驰援元廷的。
    眾人正討论著,徐达就拿出了先前常遇春让人送来的书信,既然要奇袭,那就要快。
    在进军路线与速战速决的要领上,徐达的想法与常遇春是一致的。
    当天夜里,其实也没有商量出一个定论。
    翌日,徐达正常巡视著城中將士们的情况,一边与张孟兼谈著。
    徐达道:“若要攻打大都,先生是不是担心王保保。”
    张孟兼摇头道:“徐帅只需要留一支兵马在这里,我愿帮大帅守住这太原城。”
    徐达頷首答应,又道:“当初王保保丟了这座太原城,元廷几次召见他,他王保保都没有答应,看来他们之间早已离心离德。”
    张孟兼道:“现在的元廷寧可找辽东搬二十万救兵,也不愿再信任王保保了。”
    徐达不清楚元廷对王保保是什么看法,也不知道王保保是如何想的。
    但徐达知道,奇袭大都就只能在这两月,一旦过了十月,天寒地冻,想要再进攻大都就难了。
    又或者现在的元军们都还觉得,明军要等著秋粮收了之后,有了粮食再北上攻打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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