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知道她心软了,三步作两步地走下台阶,待视线与她齐平后,这才勾著笑说:“是啊,就像你不回我消息那样,一样程度的『故意』。”
    听著周然如此直白的说出两人的『关係』,江璐紧张地朝楼上看了一眼,要是被人听了去,不知道会怎么想?
    看出江璐的表情变化,周然索性走下楼梯,和江璐並肩站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她:“你真的不相信缘分吗?”
    雨声险些盖过他的声音,江璐没好气地瞥他,还没撑起雨伞,就看到周然抬步走到了雨里。
    短短几秒,雨水淋湿了他的肩膀。
    周然甩甩额前的被雨水打湿的碎发,就那么直勾勾看著江璐,像是要把故意两个字进行彻底。
    江璐握紧伞把,撑起伞朝反方向走。
    不同於这些天的雷阵雨,今天这场雨像是打翻的水盆,伞布被砸得吵人。
    江璐走了不到十米远,忍不住低骂一句,撑伞折回。
    果然周然还在原地,这一会儿整个人都快淋透了。
    江璐走得急,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雨水里,鞋面湿了,她举高雨伞將两人涵盖。
    “你知道自己很幼稚吗?”江璐责备道。
    隔著伞把,周然直达眼底的笑意让江璐气不起来,只能偏头看向自己车的方向,“我要回去了,待会儿伞给你。”
    周然不是得寸进尺的人,跟著江璐走到车旁,在她拉开车门时,才忍不住问:“要一直躲下去吗?”
    江璐没理他,只是把伞把塞给他,坐进车里想要关门又被他挡住。
    “今天会打雷的,你还会怕吗?”周然撑著伞不想这么快结束这次见面。
    江璐启动车子,转头露出笑容问他:“那你要不要来我家呢?”
    闻声,周然怔住,欢喜还没溢出来,就被江璐一把推远。
    “想得还挺美。”江璐关上车门,一脚油门开远。
    周然在原地傻笑,儘管身上湿透了,但没什么比现在更高兴的了。
    与此同时,grace在放瑜伽垫的收纳桶里翻找出四五把雨伞,她百思不得其解。
    ***
    江璐回家洗了个热水澡,准备午饭时,一声巨雷把她嚇得一哆嗦。
    吉隆坡的雨季愈发漫长,这样的雷雨天似乎也变多了。
    等吐司弹出,江璐不禁想到和周然的『相识』。
    她在app首页的广场里发了一条抱怨吉隆坡雨季的帖子。
    不少私信搭訕,几十条里她唯独选中回復了周然。
    第一次聊天,两人从下午一直聊到深夜,她说起自己很怕打雷,於是两人打赌一小时內会有几次雷声。
    三个月过去,周然竟还记得她怕打雷的事,江璐有些感慨,毕竟连陆嘉远都没做到这些。
    吐司从吐司机里弹出,同时江璐的手机响起视频提示音。
    是老爸打来的。
    江璐把手机架在洗碗架边上,一边涂抹花生酱,一边和老爸视频。
    “爸,今天没手术吗?”
    “本来安排了一台,病人出了些状况临时取消了。”江兴学说话中气十足,看江璐在做饭,仔细看看说:“又吃吐司?”
    “没,还燉了排骨和时蔬,”江璐隨口胡诌著,不想听老爸的念叨,继而转移话题,“家里还好吗?我妈前阵子不是说要去老年大学?怎么样了?”
    “嗨……你妈以为人家请她去代课,谁知道是让她当学生,你也知道你妈心气儿高,生气说不去了。”
    江璐抿抿嘴角,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江兴学是三甲医院副院长,心內科的专家,平时一周安排三到六台手术,多了江兴学也吃不消。
    而老妈李琼英早年是本地电视台第一批主持人,是那个年代雷厉风行的女性代表,后转型去了幕后,在电视台站完最后一班岗,这两年总说想要找些事做。
    “你妈这会儿又不满意小刘做饭,说吃不惯甜口的菜。”江兴学边说边把手机对准厨房。
    老妈向来是个挑剔的人,江璐见怪不怪,只是隨口问:“小刘?之前的郭阿姨不做了吗?”
    “郭阿姨回老家带孙子去了,你妈挺捨不得的,那天还掉眼泪了。”
    江璐低笑:“妈捨不得自己培养多年的金牌阿姨就这么走了吧……”
    郭阿姨在她家做了十年有余,按李琼英的话说,郭阿姨不是个伶俐的人,但贵在愿意学习,態度可嘉。
    突然,江兴学压低声音说:“你妈过来了,少说几句。”
    很快,李琼英便接过手机,先是打量了江璐那边,“怎么这么暗?”
    江璐没吭声,只是转身去开了厨房的灯,回来才解释说:“外面是阴雨天。”
    只见李琼英扶了扶眼镜,嗯了一声,坐下就开始了盘问。
    “小宇最近学习怎么样?跟得上吗?”
    江璐没心情吃吐司,对著水池拍了拍手上的吐司屑说:“比去年好多了,上学期期末考也是a。”
    “应该拿a+才对,你既然陪小宇出去上学,你要抓点紧,把时间利用起来,而不是在家里閒著。”
    听著李琼英句句指责,江璐心里堵气,乾脆拿著手机去陆小宇的书桌前。
    镜头对准昨晚的英语习题,全对。
    “虽然在这边是二年级,但对应国內不过就是一年级,转过来用一年时间跨过语言门槛,不仅要学中文,还学著跆拳道、游泳、篮球、编程……他才七岁。”
    “行了行了,我是在给你提建议。”
    一时之间,这场视频变成了僵局。
    江兴学在视频那头打破道:“璐璐,周五就是你生日了,爸妈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嘉远说他工作太忙这次过不去,爸给你转些钱……”
    “谢谢爸。”
    李琼英接话道:“孩子生日,就是妈妈的受难日,妈希望你长了一岁,再成熟一点,不要动不动跟妈妈呛,你要知道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江璐那口气憋在心口,没把手机镜头转回,只是对著书桌拍,“知道了。”
    匆匆掛断电话,江璐像泄了气的皮球,坐在陆小宇的纠姿椅上发呆。
    从小到大,李琼英似乎没真正认可过她,妹妹江欣倒是时常被夸赞,懂事、伶俐、討人开心,这些优点在李琼英眼里,她江璐是没有的。
    不论是她考上重点高中,还是她挑灯夜战几个月挤进了尖子班,又或是考上理想大学,甚至大四就接到外企的实习岗位……这些在李琼英眼里,总是不够的。
    好像她做什么,都不会让李琼英满意。
    所以在正式工作后的第二年,江璐接受了陆嘉远的求婚。
    她到现在都记得,知道她要结婚的事,李琼英气得把往日的修养都丟开了。
    之前江璐想不明白,明明陆嘉远从家庭到个人,都达到了李琼英的要求,她到底在不满什么?
    直到陆小宇出生,江璐渐渐想明白了,李琼英只是不满她的擅作主张。
    婚后这些年,两家的关係不算亲近,公婆和她爸妈一年见不到一次,儘管两家只是城南城北的距离。
    微信收到老爸的转帐,三万一,不算小数目了。
    【老爸:璐璐,你妈妈说话冲,理解她但別放心上。】
    【老爸:虽然三十一岁了,但在爸爸心里你还是小孩呢。女儿,生日快乐。/微笑】
    她带陆小宇陪读这一年,老爸已经藉由各种理由给她转了几次钱,生怕她过得不好似的。
    ***
    晚上,陆小宇吃饭的时候说起新转来的ember。
    “ember好厉害,老师说她可以升去y4。”
    “你也很棒啊,学校发了照片合集,你在夏令营的时候表现很出色。”江璐递给他纸巾,示意他擦嘴角的饭粒。
    陆小宇得意笑笑,但还是忍不住说:“妈妈,我感觉我的英语比不上ember,之前的英语网课我想再上一段时间。”
    “没问题,妈妈一会儿帮你约课,”江璐给予肯定和赞同,接著反问:“怎么老是提ember?她在学校做了什么吗?”
    陆小宇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认真说著:“上午的小组作业,老师让我们推选一位同学做演讲人,我、alex和ember刚好抽到一起,我有点紧张,ember说她来做,最后一节课大家都埋怨准备时间不够,可是ember完全脱稿讲了七分钟!ms laura甚至没打断她……我觉得我做不到那样自信大方……”
    儿子陆小宇向来佛系,平时对体育项目更感兴趣,先前也是觉得补习英文太枯燥才断了网课,这是陆小宇第一次如此主动好学。
    “哦对了,今天alex和ember吵架了。”
    江璐夹青菜给他,以为是小孩之间的拌嘴,刚想说什么,又听陆小宇说:“其实ember说的没错呀,alex在学校老是讲中文,也不管其他同学听不听得懂……”
    江璐有些意外:“怎么会呢?我是说,alex应该知道学校的要求吧。”
    alex只比陆小宇晚入学三个月,每个国际学校都有在校內儘可能讲英文为主的规定,毕竟一个班十几个人来自七八个国家,如果允许学生讲自己的母语……
    “他一直知道,不过总是隔三差五故意讲中文,今天ember提醒他,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江璐若有所思,想著要不要告诉赵莉。
    突然,手机传来微信提示音。
    江璐拿起查看,是新好友申请通知。
    【孙彤:你好,我是ember的妈妈,ember说她有小组作业想和小宇沟通。】
    沟通,这不像七岁小孩子的惯用词。
    吃过晚饭,江璐把手机给陆小宇,听著他和ember开了语音通话。
    两个孩子从一开始的中文问好,到逐渐切换为纯英文的作业討论,江璐一边收拾餐桌,一边回想一年前陆小宇刚来吉隆坡时,前两个月放学回来总是委屈的掉眼泪,抱怨英语听得懂但表达不清楚。
    当妈妈后,总是惊讶於孩子的进步速度。
    一小时后,两个孩子掛断了电话。
    陆小宇去浴室洗澡,ember妈妈发来消息。
    【孙彤:谢谢你啊小宇妈妈,下次让他们加学校软体里的联繫方式。】
    江璐客气地回了两句,刚想放下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ryan:周五你会去瑜伽馆吗?】
    江璐想了一下,她没有固定时间,所以可去可不去。
    当然,江璐没回他,而且她设置了隱身状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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