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有几名学子面露疑惑之色。
    夏寅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关於“碧羽雀”的记载。
    碧羽雀,一种低阶妖禽,无甚攻击力,但习性恶劣。
    此鸟专以灵植嫩芽和未成熟的灵果为食。
    其天性怕人,且对活人气息极其敏感。
    若要保住灵果收成,必须依靠草人傀儡模擬活人气息与动作,日夜驱赶,方能让其不敢靠近。
    “尔等需要迅速磨炼出草人傀儡术,將其安置於火柿大棚之中,日夜驱赶碧羽雀。”
    夏渊的声音继续传来:“为期一个月时间。月末考绩,便以火柿的留存率和草人傀儡的完善度为准。”
    堂下眾学子闻言,面色皆是有些发苦,但无人敢出声抱怨。
    “不仅如此。”
    夏渊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拋出了一个更为重大的消息。
    “下个月月末,便是乙等族学的季度大考。”
    夏渊的目光变得肃然起来:“此次大考,成绩將直接上报《仙官志》记录在案。大考排名前列者,奖励极为丰厚,尔等需做好万全准备。”
    此言一出,堂內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坐在前排的夏戊清醒了许多,他壮起胆子,站起身来,恭敬地拱手询问道:“敢问族老,此次大考的考纲范围如何界定?”
    夏渊看了夏戊一眼,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考纲一如既往,遵循仙朝五科並举之铁律。但尔等修为尚浅,故有所侧重。”
    夏渊有条不紊地解释道:“文科方面,和丙等族学一样,只考作文一则,考察尔等的经义底蕴与行文逻辑。武科方面,尔等连聚灵中三境都未曾踏入,体內灵力不足以支撑杀伐之术,还没资格研究,故暂时不考。”
    “至於德行一科。”
    夏渊继续道:“吾等族老的眼睛看著,国公府的家规管著,《仙官志》的天道法则更是在冥冥之中注视著尔等的一言一行。有无亏欠,有无污点,无需特意设卷考教。”
    “故而,此次大考,实则只考工科和农科。”
    夏渊双手负在身后,声音提高了几分:“吾等几位授课族老商议了一番,定下了规矩。此次大考,所有乙等族学的学生,不论嫡庶,不论出身,都需参加。”
    “考试的內容极其简单,只考三门法术。”
    “生火、行云、草人傀儡。”
    夏渊竖起三根手指:“一个月后,便以此三种法术的熟练境界,来定夺尔等在整个乙等族学中的排名。不论你们在哪个班级,全族学统一大排名。法术境界高者为尊,低者居末。”
    “学生明白。”
    十多名学子齐声应答,声音中透著一丝凝重。
    夏寅端坐在座位上,目光炯炯地看著讲案上的夏渊。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將这短短几句话背后的体制逻辑剖析得一清二楚。
    夏家族学,其规矩之严苛、考绩之频繁,远超外界官办的学宫。
    或者可以说,大乾仙朝任何一家有底蕴的私立族学,都要比学宫严格百倍。
    因为族学培养的是宗族的未来根基,授课的老师都是本宗的族老,他们与学生同宗同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像刚才夏戊等人犯困,夏渊虽然言辞冷厉地批评了他们,甚至以逐出族学相威胁,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施展了清心诀,帮他们恢復清醒,让他们能继续听课。
    这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若是换在外界的学宫,那些夫子老师遇到这种深夜眠花宿柳、白日课堂犯困的学生,根本管都不会管,甚至连批评都懒得批评。
    学宫的夫子,教书育人只是为了完成《仙官志》下发的教化任务,换取功德点数。
    他们非亲非故,不会真心相待,更不会去得罪那些世家子弟。
    也正是因为这种宗族利益的深度绑定,族学的考绩密度极大。
    一月一小考,三月一大考。
    这种频率在族学之中再正常不过,但外面的学宫,通常只有一年一次的年考。
    考绩多,意味著学生们能通过成绩获取家族资源、提升月享灵石的机会也比学宫学子多得多。
    当然,《仙官志》作为代天牧民的天道神器,是绝对公平的。
    天道不会平白无故给某个家族多开考试通道。
    夏寅很清楚,族学能拥有这么多次小考和大考的资格,且能將成绩录入《仙官志》,必然是族老们在暗中付出了某种高昂的代价,比如完成某些征伐妖魔的任务,亦或是消耗了族內先辈积累的功德,才为自家子弟爭取到了这些机会。
    对於他们来说,为了宗族的延续,长辈们为子弟付出这种代价是值得的。
    “生火,行云,草人傀儡。”
    夏寅在心中默默重复著这三门法术的名字。
    加上这个月的火柿驱鸟小考,到下个月月末的大考,总共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他在心中盘算著进度。
    昨日在灵茶工坊爆肝四个时辰,加上李管事的指点优化,【生火】和【行云】的熟练度双双突破八百,今日必然能双双跨入小成境界。
    而【草人傀儡】虽然还未正式入门收录,但经过昨日数十次的失败试错,他已经摸清了三分之二的符文节。
    两个月,六十天。
    夏寅眼帘微垂,心中喃喃自语。
    “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两个月內,將这三门法术全都衝击到圆满境界?”
    “甚至是,直接达到超限境界?”
    讲案后,夏渊再次开口,打断了夏寅的思绪。
    “好了,规矩和考纲都已说明。尔等开始自习吧。”
    夏渊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法术的原理与符文轨跡,老夫昨日已经尽数教导给你们。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此后两个月的时间,除了每逢单日的文科经义课程需要听讲之外,其余时间,尔等只需要来族学自行研习这三门法术即可。”
    “这期间,若有不懂之处,大可上来问老夫。老夫每日都会於此堂內值守。”
    族老挥了挥手,示意眾人可以开始了。
    学堂內的气氛瞬间鬆懈下来,但並未变得喧闹。
    学子们纷纷散开,各自寻找位置开始自习。
    有人走到学堂后方的火炉旁,开始练习掐诀施展【生火】;
    有人则走到庭院的空地上,仰头对著天空比划,试图凝聚水汽施展【行云】;
    更多的人,则是坐在案几前,面对著一堆灵稻秸秆和硃砂,眉头紧锁,研究著【草人傀儡】的符文轨跡。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堂內虽然忙碌,却无一人敢走向前方的讲案。
    夏渊一向以严苛冷酷著称,积威极重。
    这些十五六岁的少年,谁也不愿去触那个霉头,甚至还怕问出的问题太过浅显,引来一顿毫不留情的痛批。
    就连仗著天赋好的夏戊,也只是坐在座位上,对著秸秆发呆,未曾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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