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太沉闷了,需要有新的力量来打破它。”
    许光启语气平静,却异常篤定地说道:“在我看来,你的才华就是这股新的力量。”
    罗大右的身躯不由得一震。
    “所以我认为,新不等於不能卖,而是能不能在適合的时机被外界听见。”
    说到这里,许光启目光直视罗大右,自信地说道:“而我,能让你的声音在新加坡乃至马来西亚被听见。”
    许光启的这番话,让罗大右心动不已。
    这些年来,他坚持做音乐,从来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名气。
    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声音,在这个沉闷、甚至有些压抑的时代,被人听见。
    而眼前这个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说出了他心底最真实的渴望。
    许光启忽然笑了笑,语气一转:“其实我帮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罗大右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原因?”
    许光启看著远处的海面,缓缓说道:“新加坡的华语音乐土壤太贫瘠了,这里没有属於自己的声音,市面上能卖的、流行的,全是港台和欧美的唱片,这让我有心不甘心。”
    罗大右愣了一下,接著点了点头:“我能理解。”
    “我请你来,不只是为了发几张唱片,而是希望你的出现,能打开本地音乐创作人的眼界,让他们知道音乐是可以不一样的。”
    许光启笑了笑:“可能有人会觉得我天真,但我希望新加坡能孕育出属於本地的声音,从而改变这里的文化底色,甚至重塑南洋的华语音乐。”
    罗大右听完后,一阵沉默。
    他心里,已经一点一点地明白了许光启的用意。
    首先,是要赚钱。
    这一点,反而让人放心。一个连赚钱都不敢说出口的老板,才更不可靠。
    其次,是释放他的才华。
    在这里,他的音乐不会再被否定、被压制,而是会被认真对待,有机会真正被人听见。
    最后,是被需要。
    新加坡需要改变,而他,被认为是那个能够带来改变的人。
    许光启不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更赋予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
    在台湾,他被各种嫌弃。
    在这里,他的价值被真正看见,也被充分认可。
    这,正是他这些年来最渴望、却始终未曾得到的东西。
    罗大右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许光启,郑重地说道:“谢谢你,许先生。”
    许光启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他笑了笑,语气轻鬆下来:“饿了吧,晚饭带你去尝点新加坡的味道。”
    “好。”罗大右也跟著笑了起来。
    晚饭,许光启没有带他去大饭店,而是去了附近的小贩中心。
    和台湾人一起吃饭,自然是要多点几样菜。
    许光启不止点了华人的肉骨茶,还要了马来人的仁当,以及印度人的咖喱。
    几道匯聚了三大民族的风味菜,花了不到15块,却让罗大右吃得大呼过癮。
    第二天。
    许光启在酒店大堂等到罗大右下来。
    两人没有坐车,顺著晨光微熹的街道,步行来到不远处的远东购物中心。
    当罗大右走出电梯,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由有些难以置信。
    这里,与他在台湾见过的那些唱片公司截然不同。
    没有昏暗的走廊,没有刺鼻的廉价烟味,也没有压抑沉闷的气氛。
    整层空间通透明亮,视野开阔。
    这时的办公室,也与两三天前的空旷截然不同,几名工人正按照许光启的要求进行装修。
    许光启颇为自豪地说道:“罗先生,这里是我们公司对外的门面。以后谈合作、接待创作人、签歌手,都会在这里进行。”
    说著,他带著罗大右在里面走了一圈,做了简单介绍。
    最后,两人站在整片落地窗前,看著乌节路上的车水马龙。
    罗大右不由问道:“许先生,租这样一间办公室,应该不便宜吧?”
    许光启笑了笑,隨意地说道:“这栋楼的业主,是我们唱片公司的一位股东,所以租金只按对外价格的一半算。”
    罗大右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许光启又隨口补充道:“这位股东是新加坡远东机构的老板,在本地也算数一数二的地產商。”
    罗大右暗自震惊。
    虽然许光启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心里已经明白。
    有这样的大佬在背后支撑,这家唱片公司绝对有资本在这个市场站稳脚跟,让他大展拳脚。
    这让飘洋过海而来的罗大右,心里也多了几分踏实与信心。
    离开远东购物中心,汽车一路开进广播局。
    罗大右下车后,一脸惊奇地问道:“许先生,这里是电视台?”
    “是的。”
    许光启点点头,接著说道:“我在这里上班。”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罗大右心中一惊。
    此前几次通话,他们谈的不过是护照、签证与行程安排。
    至於许光启本人,他几乎一无所知。
    现在听到许光启居然还在电视台上班,当然吃惊不已。
    许光启把罗大右带进艺员训练班的教室,让他旁听自己给学员上华文课。
    台上,许光启讲解清晰,时而穿插几句幽默,既专业又风趣。
    台下学员专注认真,偶尔低头做笔记,课堂气氛井然有序。
    坐在后排旁听的罗大右,只觉得一切都出乎意料。
    课后,许光启这才一边走,一边向罗大右讲起新加坡推广华文的政策。
    从政府倡导,到电视、电台的配合,再到节目內容的引导,一一说得清楚。
    这让罗大右更加意识到,在这里发行华语歌曲,是顺势而为,有政策在背后支持。
    接下来,他带著罗大右走访了配音组,又去了大家说华语和繽纷星期五的节目组。
    每到一处,工作人员和负责人见到许光启,都会带著尊重或亲近,主动喊上一句:“许老师。”
    罗大右完全没想到,许光启年纪轻轻,不仅是电视台的华文老师,还担任两个节目的主持人。
    他一路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心惊。
    而他也终於明白了,眼前这位年轻人,不仅有地產商在背后支持,还在电视台拥有如此地位。
    也难怪他昨天敢夸下海口,说能让自己的声音被整个新加坡听见。
    许光启看著罗大右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想要让罗大右彻底相信自己,不需要说太多话。
    只需要秀一下肌肉,让他亲眼看见、亲自感受到,就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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