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尔尼高地的阳光像碎钻石一样撒在雪地上。
    你从酒店摆渡车上下来,浅灰色的滑雪服在刺目的白色背景下柔软又低调。脚下踩着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你抬头看酒店——混凝土与玻璃构成的几何体,嵌在半山腰,七层地上,七层地下。
    “(static)looknatural.you'reherefortheview.(自然点。你是来看风景的。)”
    ghost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你垂下眼,扬起一个放松又肆意的弧度,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在你身后二十米的滑雪缆车旁,一位两米高的男人正靠着围栏,戴着用黑t恤自制的粗糙面罩,两只眼睛的位置粗糙地挖了两个洞。红色的颜料从眼洞下方抹下来,像两行血泪。他的蓝眼睛透过两个粗糙的洞,死死盯在你的后背。
    k?nig。
    你的“保镖”。
    或者说,你的“翻译”。
    当你用仅有的小学水平英语结结巴巴地跟ghost沟通时,ghost沉默后回以:“bloodyhell.(见鬼。)”
    于是k?nig被塞进了这次任务。
    一个社恐的、沉默寡言的、在战场上享受杀戮却在人群里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奥地利突击手。他跟上来站在你身后时,像一座会呼吸的山。
    你走进大堂。门童迎上来,你用法语说了句“merci”。门童笑着接过你的滑雪板。
    正准备伸手去接你的行李箱时,k?nig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先一步握住了行李箱拉杆。
    门童愣了一下,抬头——
    六英尺九英寸。黑色面罩。血泪般的红痕。
    门童下意识退后一步。
    你回头微笑:“he'swithme.security.(他跟我一起。安保。)”
    门童点点头,没敢多问,只接过滑雪板。
    前台。
    你走过去,靴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前台小姐抬头,职业微笑。
    “bonjour,réservationaunomdelynn.(你好,lynn预订的。)”
    你的法语带点口音,恰到好处。
    “bienvenue,mademoisellelynn.(欢迎你,lynn小姐。)”
    她敲击键盘。你接过登记表,签名流畅。
    “yoursuiteisonthefifthfloor.enjoyyourstay.(您的套房在五楼。祝您入住愉快。)”
    你接过房卡,弯起眼睛笑了笑。
    “merci.oh,and—thespa?iheardtheviewsareincredible.(谢谢。哦对了——水疗中心?听说那里的景色很棒。)”
    “ofcourse.leveltwo,fullfacilities.(当然。二楼,设施齐全。)”
    你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向电梯。
    转过走廊的瞬间,你的手指按上外套第二颗扣子——咔嚓。
    快门声被隔绝在布料之下。
    “(static)good.lobbycovered.(很好。大堂拍到了。)”
    ghost低沉道。
    ————
    咖啡厅在二楼,落地窗正对雪坡。
    你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拿铁。
    k?nig坐在你斜后方。那里能覆盖整个咖啡厅的视野,又不会显得过于靠近。他什么都没点。服务员试图问他要点什么,他只是摇了摇头,沉默的蓝眼睛从面罩的破洞里看过去,服务员就识趣地退开了。
    你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咖啡的热气在阳光下袅袅升起。
    安保岗——大门左侧一个,电梯口一个。巡逻路线——每十五分钟一组两人,从东翼走到西翼。摄像头——天花板上那些黑色的半球,旋转角度固定,每十二秒扫过同一个位置。
    你的手指搭在桌沿,第二颗扣子朝向每一个需要记录的角度。
    ghost:“(static)leftcorridor,firstguard.three-secondblindspotwhenthecamerarotates.move.(左走廊,第一个守卫。摄像头旋转时有叁秒盲区。走。)”
    你站起来,端着咖啡杯走向窗边。
    叁、二。
    你从那名守卫身后经过,他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你的扣子对准了他腰间那张蓝色的门禁卡。
    “gotit.(拍到了。)”
    你回到座位,喝了一口咖啡。拿铁有点凉了。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杂音——k?nig在调整频道。
    “(static)……gut.(好。)”
    就一个字。德语说出口时扁扁的,有点像鸭子。
    你差点笑出来。
    十一点整。
    目标出现。
    酒店经理从电梯里走出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前台,低声交代了什么,然后转身走向行政走廊。
    “targetacquired.eastwing,secondfloor.(目标出现。东翼,二楼。)”
    你站起来,把凉掉的拿铁留在桌上,走向东翼。
    ————
    行政走廊比大堂安静。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
    经理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你从门口经过,余光扫进去——他背对着门,在翻文件。
    你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然后转身,走回来。
    第二次经过时,他抬起头。
    你们的视线相遇了。你自然地移开,继续走。
    第叁次经过时,他开口了。
    “excusez-moi,mademoiselle.vouscherchezquelquechose?(打扰了,小姐。您在找什么?)”
    你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
    “oh—i'msorry,iwasjust…lookingforthespa?iwastoldit'sonthisfloorbutithinkigotlost.(哦——抱歉,我只是……在找水疗中心?他们告诉我在这层,但我好像迷路了。)”
    你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向门口。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眼睛很精明。
    “it'sonleveltwo,mademoiselle.thisisadministrativearea,guestsaren'tusuallyallowed.(在二楼,小姐。这是行政区域,通常不允许客人进入。)”
    “oh—i'msosorry!isawthenicecorridorandthought…(哦——真抱歉!我看见这条走廊很漂亮,还以为……)”
    你摊开手,做了个“我太蠢了”的表情。
    他露出一个职业微笑,脸上带着点中年男人看到漂亮年轻女孩时会有的调侃。
    “notaproblem.allowmetowalkyouback.(没关系。让我送您回去吧。)”
    他走出办公室,随手带上门。电子锁发出“咔哒”一声。
    回二楼的路上,你和他闲聊。你说你是从伦敦来的,学艺术的,一个人来滑雪,想找点灵感。他说他在这家酒店工作十年了。
    “tenyearsinoneplace,”yousay,tiltingyourhead.“that'srare.youmustreallyloveithere.(十年都在同一个地方,真少见。你一定很喜欢这里吧。)”
    他笑了笑,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itpaysthebills.and…let'ssayihaveotherresponsibilities.(能糊口。而且……我还有其他责任。)”
    其他责任。
    你把这个词记在心里。
    走到电梯口时,你停下脚步。
    “thankyousomuch…sorry,ididn'tcatchyourname?(太感谢了……抱歉,我没记住您的名字?)”
    “marc.marcdubois.(马克。马克·杜布瓦。)”
    “thankyou,marc.i'mlynn.(谢谢你,马克。我是lynn。)”
    你伸出手。
    他握住。他的手干燥、温暖,握得有点久。
    电梯到了。你走进去,转身,对他挥挥手。
    “maybei'llseeyouaround?foracoffee?(也许之后还能见到您?喝杯咖啡?)”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i'dlikethat.(我很乐意。)”
    电梯门关上。
    你脸上的笑容一秒归零。
    “(static)targetengaged.he'sinterested.(目标上钩了。他对你有兴趣。)”
    ghost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isaw.(我看到了。)”
    “(static)good.useit.don'trush.lethim etoyou.(很好。利用它。别急。让他来找你。)”
    你回到自己的套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跳现在可以跳了。
    你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阳光很好,雪很白。
    你抚摸着胸口,有种说不出的激动——你现在可是一名特工!
    ————
    下午叁点。
    你在酒店后山的滑雪道上。
    风很大,雪粒打在脸上有点疼。你站在一条蓝道的顶端,装作在研究滑雪路线。
    耳机里传来k?nig的声音:
    “(static)clear.noeyes.(干净。没人注意。)”
    ————
    下午叁点十五分,你回到酒店。
    大堂吧里,马克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红酒。他看到你时,眼睛又亮了一下。
    你走过去。
    “fancyseeingyouhere.(真巧,在这儿遇见你。)”他站起来,替你拉开椅子。
    你坐下,点了一杯热巧克力。
    “artistsdon'tdrink?(艺术家都不喝酒?)”他挑眉。
    “alcoholruinsmycreativestate.(酒精会破坏创作状态。)”
    马克笑了:“artistsareallthesame.(艺术家都这样。)”
    四十分钟。听他讲十年酒店故事,抱怨总部“不懂运营的管理层”,暗示自己“其实负责的不只是酒店”。你恰到好处地惊讶、好奇、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
    他的视线在你脸上停留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久。
    他邀请你共进晚餐。
    “seveno'clock?therestaurantonthetopfloor,theviewisspectacular.oh—andtonightisthehotel'smasqueradegala.allguestswearmasks.veryatmospheric.(七点?顶楼餐厅,风景很好。对了——今晚是酒店的蒙面晚宴。所有客人都会戴面具。很有情调。)”
    你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sevenitis.(就七点。)”
    你站起来离开。走出门的瞬间,你的手指轻触了两下衣扣——拍到了他的门卡,他刚才掏出来结账时在你眼前晃过的那张深蓝色卡片。
    “gothiscard.chiptype,number.(拍到他的卡了。芯片型号,编号。)”
    ghost的声音在两秒后响起:
    “(static)good.tonight,yougetthecopy.(很好。今晚,你复制它。)”
    回房前你看向落后你半步的konig:
    “你跟我去吗?”你眨眨眼,指了指自己的脸,“蒙面舞会,这个可以不摘。”
    他沉默了一秒,扯了下脸上的面罩。
    “……dasistkeinemaske.(这不是面具。)”他说的德语,“dasist…meingesicht.(这是我的脸。)”
    你愣了一下,从没想到面罩对他来说有如此重大的意义。
    “k?nig。”
    “……ja?”
    “面罩很好。”很少和k?nig说话的你斟字酌句,只能用最笨的方式表达,“你也很好。”
    你走后,酒店地下二层的监控室里。马克·杜布瓦站在一名安保人员身后,看着屏幕上你进出电梯的每一个画面。
    “she'sbeentothesecondfloorthreetimestoday.saysshe'slookingforthespa.(她今天去了二楼叁次。说是找水疗中心。)”
    安保人员耸耸肩:“touristsgetlostallthetime.(游客经常迷路。)”
    马克没有说话。他指了一下监控视频中你的面容。
    “checkherbooking.cross-referencewiththeguestlistfromthepastthreemonths.anylynn,anyartistfromlondon,anysinglefemaletraveler.(查她的预订信息。跟过去叁个月的住客名单比对。任何叫lynn的,任何从伦敦来的艺术家,任何单独旅行的女性。)”
    安保人员愣了一下:“youthinkshe's…?(您觉得她是……?)”
    马克笑了笑,面容和善。
    “ithinki'vebeeninthisbusinesslongenoughtoknowwhensomethingsmellsoff.doit.quietly.(我觉得我干这行够久了,能闻出什么时候不对劲。去查。悄悄地。)”
    ————
    回到房间。你把照片导入手表,无线传输。十分钟后,手机收到图:马克的门卡特写,高清,每一根线路清晰可见。
    你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图,脑子里回放今晚计划。
    门开了。k?nig走进来——他已经换上了晚宴的服装:黑色西装,剪裁考究,穿在他身上显得紧绷。头上还是粗糙的黑色面罩,血红的泪痕在黑色布料上显得有些突兀。
    他站在镜子前,试图调整领结,但粗长的手指怎么都弄不好那个结。
    你轻咳一声,小声开口:“我来吧。”说着,你走过去。
    好吧……他比你想象得要高。你只到他的胸口。
    迫不得已你踮起脚尖,他配合地低下头,几乎把脑袋送到你手边。
    你捏住领带,很快就把领结整理好。然后后退一步满意地打量他:
    “帅,像只很壮的企鹅。”
    他直起身,眨了眨蓝眼睛。
    “penguin…good?(企鹅……是好词吗?)”
    你转身去拿晚上要穿的裙子。懒得解释这个突如其来的形容词,其实你只是想调戏他一下而已。
    “是可爱的意思啦。”
    你从角落换好衣服出来时,他正背对着你面朝窗外。
    “k?nig.”你喊他。
    他转身,在你身上凝视了一秒后看向墙角:“…good.(……好看。)”
    你挑挑眉,扭头看向镜子里的人——深灰色的连衣裙,领口刚好露出锁骨,裙摆刚好过膝。头发松散地披下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淡妆。
    “(static)masqueradenightatthetopfloorrestaurant.everythursday.publicevent,privaterooms.perfectcover.(顶楼餐厅每周四有蒙面晚宴。公开活动,私人包间。完美掩护。)”ghost的声音从耳机转递至大脑,他似乎喝了一口茶。
    你拿起一张半脸黑色面具覆上自己的脸。面具上缀着暗银色的花纹,刚好遮住眉眼,露出下半张脸和嘴唇。
    七点整,你走出房间。
    电梯里只有你一个人。金属壁板上映出你模糊的影子——戴着面具的陌生女人。
    顶楼餐厅。
    灯光被调暗,只剩下烛光在每一张桌子上摇曳。宾客们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羽毛的、丝绸的、蕾丝的、镶钻的。男人们穿着西装,女人们穿着晚礼服,面具遮住他们的眉眼,只露出嘴唇和下颌。
    你走进来,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黑暗。
    “beautifulsnowtonight,isn'tit?(今晚的雪真美,不是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和的英语,带着某种你一时分辨不出的口音。
    你转过头。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站在不远处,身形不算高大,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嘴唇。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姿态放松。
    你的心跳顿了一拍。
    暗号。
    “yeah.it'sbeautiful.(是啊。很漂亮)”你微笑。
    他点点头,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像只是随口搭讪的陌生人。这样的话语他今晚应该已经对无数人说过。
    银面具:“enjoytheevening.(祝您晚宴愉快。)”
    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陌生的轮廓,陌生的声音。
    合作者。
    k?nig从你身后半步的位置上前,低下头,声音极轻。
    “friendortarget?(自己人还是目标?)”
    你用同样低的声音回复:
    “friend.(自己人。)”
    k?nig点点头。
    ————
    马克从人群里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他的面具是深蓝色的,边缘镶着银线。看到你时,他忍不住弯起眼睛。
    “lynn.youlook…stunning.(lynn。您看起来……美极了。)”
    你接过香槟。
    “thankyou,marc.youlooksharpyourself.(谢谢,马克。您看起来也很精神。)”
    他笑了,伸出手臂。
    你挽住。
    他引着你走向窗边那张预留的桌子。落地窗外,阿尔卑斯山的夜景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他坚持要给你点一杯香槟。你笑着拒绝,说“真的不行,我会失态的”。他妥协了,换成一杯几乎没有酒精的气泡水。
    窗外是雪山夜景。餐厅里灯光柔和。
    坐下。点餐。闲聊。
    “yousaidyou'refromlondon,studyingart?whichschool?(您说您从伦敦来,学艺术的?哪个学校?)”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
    你端起水杯,抿了一口:“centralsaintmartins.graduatedlastyear.(中央圣马丁。去年毕业的。)”
    “oh?(哦?)”他的眉毛动了动,面具后的眼睛亮了一下,“ihaveaniecethere.she'smajoringinsculpture.whataboutyou?(我有个侄女也在那里。她主修雕塑。您呢?)”
    “oilpainting.landscapesmostly.(油画。主要是风景。)”
    “nowonderyoucametothealps.(怪不得您来阿尔卑斯山。)”他笑了,靠在椅背上。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你,看向你身后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but…alone?yoursecurity?(不过……一个人?您的安保?)”
    k?nig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份牛排,正在切。他的动作很慢,眼睛始终没离开过你们所在的这张桌子。
    你笑了笑:“hedoesn'ttalkmuch.buttheagencyinsisted.(他不太爱说话。但安保公司坚持要派人。)”
    “smart.(明智)”马克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你脸上,“abeautifulgirltravelingalone…bettertobesafe.(漂亮女孩一个人旅行……还是小心些好。)”
    “youknow,(您知道吗,)”他突然说问,“i'vebeeninthishotelfortenyears.metalotofguestsfromlondon.youraccent…doesn'tsoundquitelondon.(我在酒店工作十年,见过很多从伦敦来的客人。您说话的口音……不太像伦敦人。)”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你注意到他的目光开始长时间停驻在你脸上,除却欣赏,是审视。
    你轻轻攥紧大腿上的裙面,面上笑得坦然:“internationalschool.myparentsarechinese,butigrewupinengland.mixedaccent,iguess.(国际学校。我父母是中国人,但我在英国长大。口音大概混了。)”
    他点点头:“ah,thatexplainsit.youmustspeakchinesewell,then?(原来如此。您中文一定很好吧?)”
    “ofcourse.butnousehere.(当然。不过在这儿用不上。)”
    他笑了,端起酒杯。
    “true.here'stotonight'sencounter.(确实。来,为今晚的相遇。)”
    你端起自己的杯子,嘴唇碰了碰杯沿。
    余光里,k?nig正在切牛排。
    晚餐过半,餐厅里的灯光又暗了几分。
    墙上的黄铜旋钮被拧动。藏在壁灯里的蜡烛形灯泡依次暗下去,直到整个空间只剩下桌上烛杯里摇曳的火苗,和窗外阿尔卑斯山巅映进来的冷而远的月光。
    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气泡在舌尖碎裂,细微的刺痛感让你保持清醒。
    钢琴声停止。
    几秒钟的寂静里,你听见隔壁桌女人低低的笑声,听见银器碰到瓷盘的脆响,听见有人站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毯上发出的闷沉摩擦。然后是一阵鼓点——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走上小舞台。他的面具是纯白的,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修剪整齐的灰白胡子。
    “ladiesandgentlemen,themaskeddancewillnowbegin.pleasefeelfreetotakethefloor.(女士们先生们,蒙面舞会现在开始。请随意入场。)”
    马克看向你:“mayi?(可以吗?)”
    你笑了笑:“i'dloveto,buti'mafraidi'materribledancer.(我很想去,但我跳得很糟。)”
    “thenlet'ssitandwatch.(那我们就坐着看。)”
    爵士乐响起来了。萨克斯风的声音暧昧地滑过空气,像某种柔软的、毛茸茸的东西蹭过皮肤。你们看着一对对戴着面具的男女滑入舞池。灯光更暗了,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壁灯和窗外的月光。舞池里的人影在幽暗中旋转,面具在昏光下显得诡异而美丽。你感觉到从餐厅各个角落投过来的,隔着面具的,带着好奇或打量或别的什么的视线。
    “lookslikeyou'repopular.(看起来你很受欢迎)”马克笑。
    话音刚落,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男人已经走到桌边,微微弯腰。
    “mayi?(可以吗?)”
    他的英语带着些法语口音。
    你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男人已经走近。然后是第叁个。第四个。
    他们围在你们桌边,像一群闻到花香的蜜蜂。
    “theladyiswithme.(这位女士和我一起。)”马克站起来,语气礼貌但带着一丝不悦。
    这些人没有离开。金色面具的男人笑了笑,笑容在面具下显得有点讽刺:“theladycanchooseforherself,can'tshe?(这位女士可以自己选择,不是吗?)”
    他再次向你伸出手。
    你刚要开口拒绝——
    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从暗处走出来,站到你身侧。
    k?nig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个金面具男人,蓝眼睛从面罩的破洞里冷冷地俯视下来。
    金面具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
    金面具(有点恼):“excuseme?iwasaskingthelady.(不好意思?我在问这位女士。)”
    k?nig依然没说话。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脖子上的肌肉收紧又松弛——像某种大型动物在评估威胁。
    气氛僵住了。
    周围几个戴面具的宾客开始朝这边看。
    金面具(声音大了些):“whodoyouthinkyouare?(你以为你是谁?)”
    另一个男人——戴着黑色面具,身形高大——从旁边走过来,站在金面具旁边。
    黑面具(英语,带着意大利口音):“isthereaproblem?justadance,noneedtoberude.(有问题吗?只是跳个舞,没必要这么粗鲁。)”
    两个人对一个人。k?nig依然没动,他的肩膀开始微微下沉——这七天内你已经无比熟悉这个动作了,他在蓄势。
    你站起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入,温和,带着笑意:“gentlemen,gentlemen.theladyclearlyhasanescort.let'snotmakeascene.(先生们,先生们。这位女士显然有伴。别闹得不好看。)”
    银色面具。是那个在门口跟你对暗号的男人。
    他走过来,姿态轻松,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你在门口看见他时他就端着了,杯里的酒液在烛光下微微晃动。
    他在金色面具和黑色面具面前停下,微微侧过头,用一种老友闲聊的语气说:
    “thebarhassomeexcellentwhiskeytonight,ifyouhaven'ttriedit.onme,asanapologyforthemisunderstanding.(今晚酒吧有不错的威士忌,如果你们还没尝过的话。我请,就当为这场误会道歉。)”
    金面具男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k?nig,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黑面具跟着离开。
    银面具转过头,对你微微点了点头。
    银面具:“enjoytherestofyourevening.(祝您今晚余下的时光愉快。)”
    然后他走了,像只是路过的好心人。
    你重新坐下。膝盖碰到椅座边缘的时候,你才发现自己的腿有点软。
    “……ok?(还好吗?)”k?nig问。
    “yes.thankyou.(是的。谢谢。)”
    他点了点头。退后一步,回到他的位置。
    马克重新坐下。他的表情有点复杂。
    “your…bodyguard?(你的……保镖?)”
    你笑了笑:“somethinglikethat.(差不多吧。)”
    “yoursecurity…verythorough.(他很尽责。)”
    你点头:“hetakeshisjobseriously.(他工作很认真。)”
    马克:“understandable.withsomeonelikeyoutoprotect…iwouldtoo.(理解。要保护像您这样的人……我也会的。)”
    他端起酒杯,向你致意。
    你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又只是碰了碰嘴唇。
    窗外的雪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舞池里,戴着面具的男女还在旋转。萨克斯风的声音软软地浮在空气里。
    ————
    舞会结束,灯光重新亮起。
    你去上了个洗手间。回到座位,发现桌上多了两杯酒。
    香槟。
    “itookthelibertyofordering,”marcsays,gesturing.“thebestinthehouse.youshouldatleasttryit.fortheexperience.(我自作主张点了。酒店里最好的。你至少该尝一口。为了体验。)”
    他笑得很温和。
    你端起酒杯,凑到唇边。
    “excusez-moi,monsieurdubois?(打扰了,杜布瓦先生?)”
    一个服务生走过来。他戴白色面具,手里端着一瓶酒,微微欠身。
    “thesommelieraskedmetobringthis.a2005krug, plimentaryforourspecialguests.(侍酒师让我送来的。2005年的krug,送给特别客人的赠品。)”
    马克愣了一下:“ididn'torderthis.(我没点这个。)”
    “it's plimentary,monsieur.fromthehouse.(是赠品,先生。酒店送的。)”
    服务生把酒瓶放在桌上,然后开始替你们斟酒。
    他的动作很专业。斟完马克的杯子后,他转向你的杯子——
    “thatone'salreadyfull.(那杯已经满了。)”马克说。
    服务生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ofcourse.myapologies.(当然。抱歉。)”
    他收起酒瓶,退后一步,微微欠身,然后离开。
    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香槟很好。你在擦嘴时默默把它吐进了纸巾。
    马克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你们继续聊天。聊艺术,聊旅行,聊他那些年在酒店遇到的奇怪客人。他讲得绘声绘色,你听得恰到好处地入神。
    二十分钟后,马克看了看手表。
    “it'sgettinglate.shallwe?(不早了。我们走?)”
    你点点头。
    他站起来,伸出手臂。你挽住。
    走向电梯时,他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excuseme.(抱歉。)”
    他扶住墙,摇了摇头。
    你看着他:“areyoualright?(您还好吗?)”
    “i…feelabitdizzy.mustbethechampagne.(我……有点晕。一定是香槟的原因。)”
    他的脸色的确不太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扶住他:“shouldicalladoctor?(需要我叫医生吗?)”
    “no,no…justneedtositdownforamoment.(不用,不用……只是需要坐一会儿。)”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你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mademoiselle?(小姐?)”
    一个服务生走过来,关切地看着你和马克。
    “monsieurduboisisnotfeelingwell.couldyoupleasetakecareofhim?(杜布瓦先生不太舒服。你能照顾他吗?)”
    服务生立刻点头:“ofcourse,mademoiselle.we'lltakehimtohisroom.(当然,小姐。我们送他回房间。)”
    两个服务生走过来,扶起几乎站不稳的马克。
    你站在电梯口,看着他们把他扶进员工通道。
    电梯门打开。
    你走进去,按下五楼的按钮。
    门关上的瞬间,你终于允许自己呼吸。
    “cardcopied.(卡复制了。)”你低声开口。
    ghost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static)received.keegan'sonit.(收到。keegan在处理了。)”
    你闭上眼睛。
    电梯下沉。
    ————
    一个小时后。
    电梯在地下五层的后勤区停驻。
    keegan的声音混着轻微刮擦声在频道中响起:“(static)pathclear.headdown.(路线清理完毕。下去。)
    你将晚宴上那副慵懒的伪装尽数敛去,深灰色的连衣裙贴着微凉的金属壁,裙摆被挽起扎紧。狭窄的通风口透出森冷的风。
    你按着被强行刻入肌肉的记忆,屈起膝盖钻入那片漆黑。
    k?nig静悄悄地跟在你身后。
    没有任何迟疑。鞋底落点精准避开所有容易形变的接缝处,布料摩擦的微响被尽数压在极度平缓的呼吸之下。
    爬过两个拐角,一小抹属于keegan的微弱荧光漆出现在管壁上。
    b7层。
    机密区。
    惨白的无影灯直挺挺地切开黑暗。浓烈的福尔马林混杂着未知化学制剂的气味刺痛鼻腔。
    你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锁定走廊上那两个端着突击步枪的黑色身影:
    “twotargets,movingleft.(两个目标,向左移动。)”
    你肩胛收紧。十指抠住栅栏边缘。
    直到黑色防弹背心没入拐角,才以极慢速度旋开螺丝,翻身落地。脚尖先触地,膝盖弯曲卸力。
    指腹贴墙壁飞速前移。
    正准备转向核心数据室的最后一条辅道——
    另一侧尽头突然压来陌生脚步声。
    新的巡逻人员?!
    颈后的汗毛瞬间倒竖。你右手探向靴筒暗袋——
    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按住你的手。
    “wait.(等。)”
    k?nig在你背后牢牢盯着那个方向,瞳孔收缩成两个极小的点。
    监控摄像头指示灯骤然熄灭。走廊灯也一并陷入死域。
    紧接着是沉闷的骨骼错位音,伴随着重物倒地时被刻意缓冲的轻响。
    “(static)surprisecheck.takencareof.keepmoving,littlebird.(突击检查。处理完毕。继续走,小鸟。)”
    krueger的嗓音透过微型耳机钻入耳道,混着极轻的金属闭合声——折刀收鞘。
    k?nig松开手。你掠向气密门。蓝色复制卡划过感应槽。红光转绿。
    门开。你侧身没入。k?nig跟进来。
    门在身后咬合。
    核心数据室。冷气凛冽。中央排布嗡嗡运转的黑色服务器阵列。
    你快步抵至主控台。伪装成口红的数据盘被精准推入读取槽。终端屏幕亮起,进度条开始吞噬那些关于生物制剂的绝密图谱。
    “downloading.estimatetwominutes.(下载中。预计两分钟。)”
    你的唇贴着衣领低语。
    k?nig站在门边。巨大的身体贴着墙壁,蓝眼睛透过狭长的防弹玻璃盯着外面的走廊。
    “someone's ing.(有人来了。)”他用气音开口
    你的手指僵在终端上。
    透过玻璃——
    为首中年男人,剪裁考究的西装,被拥簇在中心。正是这栋酒店真正的“拥有者”,这座地下堡垒的主宰。身旁紧跟着叁名身穿白大褂的实验人员,一边快速翻动手中的平板,一边侧头交谈。
    他们停在门外。
    主宰者的手微微抬起,摸向胸前的门禁卡。
    血液在这一瞬彻底逆流。冰冷的麻痹感从指尖直逼心脏。你将身体极限般缩进服务器机柜留下的死角阴影中。
    k?nig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sir,thephase3samplesintheeastwingneedyoururgentsignature.delayingitcould promisethebatch.(先生,东翼的第叁阶段样本急需您的签字。再拖延下去可能会危及整批培养物。)”
    一道平稳、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的英语横空切入。
    正欲刷卡的手停在半空。
    一位站在最右侧穿着实验服的亚洲面孔研究员,恰巧地挪了半步,稍稍倾斜的肩头,不偏不倚封死了门禁感应器与主宰者之间的路线。
    他面容舒展带笑,姿态轻松至极,仿佛仅仅是下属心急的正常汇报。
    主宰者收回手,视线越过亚洲男人的肩膀,短暂地在这扇厚重的气密门上停留了一秒。
    “right.let'sheadtherefirst.(对。我们先去那边。)”
    纷杂的皮鞋声交织在一起,渐渐远去。
    ————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九十七。
    你的眼睛盯着屏幕,余光透过气密门的窄缝死死咬住走廊——
    “(static)downloadat98%.keepyourheaddown.(下载98%。别抬头。)”
    ghost的声音把你拉回现实。
    99%
    100%
    数据盘自动弹出。你把它抽出,塞进内衣暗袋。
    然后转身走向墙角那排贴着生物危害标志的冷藏柜。
    玻璃门后,一排排试管整齐码放。透明的液体在低温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k?nig走过来。
    “ihelp.(我帮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迭薄如蝉翼的遥控标签——绿色,红色——递给你一半。
    昨晚,在他房间里,他坐在你身边给你展示这些贴纸:“greenstickerforprimarysamples.redforderivatives.stickthemontheglass,notthetubes.theglassbreakseasierwhenitheatsup.(绿色贴纸贴主要样本。红色贴衍生物。贴在玻璃上,别贴试管上。玻璃受热更容易碎。)”
    他认真叮嘱:“don'ttouchtheliquid.ifyoubreakone,run.(别碰那液体。如果弄破一支,就跑吧。)”
    你和他分开的两床被子,你缩在自己的被窝里看他:“youdon'trun?(你不跑?)”
    他眨了眨眼睛:“icarryyou.runtogether.(我背你跑。一起跑。)”
    绿贴纸贴主要样本。红贴纸贴衍生物。
    你和他在冷藏柜前无声地粘贴。
    第一个柜子。你贴绿,他贴红。
    第二个柜子。他贴绿,你贴红。
    第叁个。第四个。
    动作很快,快得像流水线上的配合。你们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眼神和手势。
    “(static)thirtyseconds.lastcab.(叁十秒。最后一个柜子。)”ghost的声音。
    你把手伸进最后一个冷藏柜,贴完最后一张红贴纸。
    关上玻璃门的瞬间,你看见那些试管在低温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k?nig站在你身后,蓝眼睛扫过最后一排试管,确认没有遗漏。
    “完成了。”
    “(static)good.exitnow.sameroute,butdon'tgobacktob7corridor.keegan'sgotashortcut.(很好。现在撤离。同一条路线,但别回b7走廊。keegan留了捷径。)”
    你转身,贴着服务器阵列的边缘摸向数据室后门。
    推开门的瞬间,冷空气扑面而来。k?nig朝你比了个手势,从另一侧离开。
    金属梯直上直下,通向黑暗深处。
    你抓住第一级横杆,开始往上爬。
    ————
    后门。消防通道。通风井。
    爬到第叁层,管道突然拐弯。横向通风井,尽头透着一丝微弱白光。
    ghost:“(static)keepgoing.that'stheskiliftmaintenanceshaft.(继续。那是滑雪缆车维修井。)”
    你用力喘息着,有些轻微耳鸣,估计是缺氧导致的、咽了咽刺痛的喉咙,你咬牙继续爬。那丝白光越来越近——
    钻出通风口,站在一条狭窄的金属廊桥上。桥下是滑雪缆车轨道,钢索在黑暗中泛冷光。头顶透明玻璃顶,月光透过积雪渗下来,把整个空间染成淡淡幽蓝。
    ghost:“(static)skiliftmaintenanceaccess.followthetracksdown.atthebottom,taketheservicedoortotheeastridge.keegan'swaiting.(滑雪缆车维修通道。顺着轨道往下走。到底部,从服务门出去到东脊。keegan在等。)”
    十分钟后。
    你顺利从滑雪缆车维修通道钻出来,推开门。冷风灌进来——阿尔卑斯山的冷,带着雪和松树的味道。
    踏出门,站在一条雪脊上。月光把雪地照得发蓝,远处山峰像巨大的阴影蹲伏在夜空下。
    耳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是k?nig的声音,能听出他在喘。
    “(static)inposition.readytoignite.(就位。准备引爆。)”
    别啊!你还没逃出去!!
    “waitforherclear.(等她撤离。)”
    ghost及时补充。
    你开始往山脊下跑。雪很深,每一步都陷进去,再拔出来。
    你跑得很快,快得几乎是在雪地里连滚带爬。
    “哈啊……”
    “哈……哈!哈!哈啊……”
    够远了吧?
    够远了!
    “clear!(安全!)”你喘息着汇报。
    “(static)k?nig.doit.(k?nig。动手。)”
    “(static)ja.”
    你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酒店的方向。
    突然。
    酒店底部爆发出一团橙红色的光。
    光很亮,在月光下依然刺眼。紧接着是一声闷响——低沉的轰鸣。酒店的玻璃幕墙震了一下,那些光从底层的窗户里涌出来,把整栋建筑的底部染成橘红色。
    酒店里开始有人跑动。光还在往外涌,但火势被控制在了地下。
    没有人注意到雪脊上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move.now.keegan'satthetreeline.(走。现在。keegan在林线。)”
    你转身,踉跄着往林子跑。体力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一些斑驳的石头开始成为阻挡……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你的手臂。
    k?nig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跑到你旁边,半扶半拉着你,在雪地里开出一条路。
    林线边缘,一个挺拔的影子——穿着雪地迷彩的keegan站在那里,步枪挎在胸前。
    你跑到他面前,喘得说不出话。他拍了拍你的后背。
    你们冲进森林。雪在脚下咯吱作响,松枝刮过肩膀。但幸好你被keegan和k?nig架在中间,没有受到太多树枝干扰。他们都帮你挡掉了。
    大概跑了有十分钟,林间突然出现一条土路。
    路边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发动机已经在运转。
    车门打开。krueger坐在驾驶座上,冲你们歪了歪头:“cuttingitabitclose,su?e.(时间掐得有点紧啊,甜心。)”
    你爬进后座。k?nig跟进来,巨大的身躯把后座塞得满满当当。他往旁边缩了缩,给你腾出一点空间。
    keegan在你另一侧上车关门。krueger一脚油门,越野车在雪地上甩了个尾。
    ghost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你一眼。
    “report.(报告。)”
    你把数据盘从内衣袋里掏出来,举在手里。
    ghost点了点头。
    这时他腿边那台加密通讯器振动起来。
    幽绿的光照亮了他面罩的下颌部分。ghost捞起设备,按下接听键,开启小范围外放。
    “fuckinghell,riley!nexttimeyousetthetimer,howaboutgivingmorethanaminute'snotice?iwashalfwaydowntheb6corridorwhenthefloordroppedout.almostgotburiedwiththosesamples.(搞什么,riley!下次定引爆时间,能不能提前一分钟以上通知?我刚走到b6走廊一半,地板就塌了。差点和那些样本一起被埋了。)”
    对方语速极快,杂糅着电流声与不匀的喘气。
    ghost仰靠在副座上,深色眼睛注视着被车灯劈开的飞雪,指腹在枪管上摩擦了两下。
    “skillissue.movefasternexttime,zimo.(技术问题。下次跑快点,子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yousonofabitch……(……你个狗娘养的……)”
    通话被挂断。
    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what?(怎么了?)”面对几双齐刷刷看过来的眼睛,你气喘着问。
    这群人又干嘛?这什么眼神儿?啊好累——
    krueger从后视镜里收回视线,眉梢微微挑起。keegan原本看向窗外的目光转了过来。k?nig庞大的身躯在后座动了动。
    krueger慢吞吞地开口:“zimo?thatzimo?derchinese?(子墨?那个子墨?那个中国人?)”
    ghost看向后视镜,和你对上目光。
    ……
    你知道他在看什么。
    毕竟,你有前科。
    咳。
    你什么都没说。只是靠进座椅,闭上眼睛平复心跳。
    过了一会儿,你感觉到旁边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k?nig脱下外套往你这边推了推。
    “warm.(暖和。)”
    你看着那件外套。又看看他。他只留了个侧脸给你,正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林。他里面是薄薄的作战衣,你都可以看到他的肌肉沟渠。
    你把外套推回去。
    “你穿吧,会感冒的。”
    在你另一边的keegan轻轻拍了拍你的后背。
    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雪林飞速后退。远处,酒店方向的天空还泛着隐隐的橙红色光。
    ……
    【作话里又放不下了!】你去上厕所时马克给你的酒里下药了,想和你一夜情。一直注意这边的子墨:(光速闪进换衣间)(光速换上服务生衣服)(嘲讽地往酒里下安眠药)(整理领结,换上白面具出门)
    马克下药时还好心地递给konig一张卡,意思是让他拿钱住嘴。看完全程konig:(摸了下腰上的匕首,确认眼前这个男人可以轻易掐死后沉默地收下卡)
    这里有条if线,如果zimo没有干涉,你药效发作和马克进电梯时,konig会在最后一秒卡点进电梯拿醒神喷剂救你,然后在电梯里把马克掐晕……konig会修电梯,他会伪造一出电梯事故。还能吸引安保视线。
    这边老乡没认出你是中国人,和你一样他只能盲猜你是亚裔。第一次见面你们都蒙着面,第二次底下七层他远远注意到你的身形,同样没看到脸……zimo:累吐了,装完世家公子装服务员,装完服务员还要去底下装专家忽悠这群疯子。一天天在地堡研究丧尸累不累啊?
    zimo本来不知道这次合作的是141,看到konig后就有数了,联系上了ghost(他有ghost联系方式,因为两人都为specgru工作,之前有合作过)
    ghost被联系后才知道这次的合作者是zimo……一个中国人?于是特意等喝完茶才气定神闲地告知要引爆了。彼时zimo刚送走boss,准备去看一眼你走没。
    中途马克对你产生怀疑并派人去调查你时,是ghost解决的问题。中尉一边喝茶一边想办法给你扫尾巴。
    最后krueger说的“zimo?thatzimo?derchinese?(子墨?那个子墨?那个中国人?)”挑明了zimo的身份,是故意提醒你的
    大家的打赏和珠珠太多了!忍不住多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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